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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5章 神兵銳器,以懾不臣

  第637章 神兵銳器,以懾不臣

  將台的東西兩側都搭了觀禮棚。

  外邦使臣的觀禮棚都設在將台東側的位置,獨立成區,以朱漆杈子隔開,杈子外站著兩排殿前司的甲士,名義上是護衛,實則也有監視之意。

  使臣們的座位,依各國國力以及與大宋的親疏遠近來排列,很有講究。

  至於將台西側的觀禮棚,則坐著大宋的文武官員,其中地位最高的,便是親臨現場的樞相富弼,此時校閱總指揮陸北顧正在跟他敘話。

  富弼拈鬚低聲道:「蕭傅此番來朝,明里是賀正旦,暗裡是探大宋對遼國內爭的態度......他最怕的,便是大宋趁遼國內亂,在河北方向有所動作,或是借高麗之事牽制遼國東境,待會兒多注意他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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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陸北顧點點頭,掃視了一圈周圍,他前面是甲士,後面是李璋等幾位三衙管軍,並不虞對話被旁人竊聽了去。

  隨後,陸北顧說道:「不過我聽說,他已坐不住了。」

  「怎麼講?」

  「蕭傅昨日遣人去了高麗使團所住的都亭東驛,說是『問安』,實則探聽高麗與大宋談判的底細。鄭文沒有見他的人,只讓隨從出面應付了幾句。」

  「鄭文倒是謹慎,知道蕭傅是什麼人,不肯輕易接招。」

  「不止是謹慎。」陸北顧道,「高麗國此番恢復朝貢,最怕的其實還不是遼國問責,而是遼國的內鬥牽扯到自己身上......使團里肯定有跟耶律重元脫不開干係的人,鄭文若見了,無論說了什麼,傳回遼國怕不是都會變成『高麗國私通耶律重元』。」

  「蕭輦呢?」富弼問。

  「蕭輦倒是沉得住氣。」陸北顧道,「他是耶律洪基點的,高麗國,耶律洪基現在應該顧不上......他連他那皇太叔都擺不平,哪有餘力去管高麗國?」

  富弼沉默片刻,忽然問道:「你覺得,耶律重元與耶律洪基,誰會贏?」

  「耶律洪基是遼國皇帝,有契丹腹心部與南京道幽雲十六州漢地的支持,名義上占盡優勢,但耶律重元經營陰山以北多年,麾下精銳騎兵不下七萬,又得不少部族支持......不過遼國內爭,歸根結底是契丹貴族之間的事,外人難以遽斷,但耶律洪基重用漢臣,推行漢化,確實在契丹貴族中頗有怨聲,其若能速戰速決還好,遷延日久就不好說了。」

  就在兩人對話之際,觀禮棚陸續有人入座了。

  因著不便繼續談論軍國大事,且校閱時間臨近,兩人便停止了談話。


  此時,各營兵馬開始列隊入場,步軍司的方陣最先就位。

  此番受閱的步軍皆是從南征交趾的京城禁軍各部中揀選出來的精銳,都是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皆頂盔摜甲,隊列整肅。

  在各營兵馬皆進入校閱場上的預定位置後,將台上忽然響起一陣雄渾的號角聲。

  「嗚~嗚~嗚~」

  聲如悶雷滾過,低沉而悠長,在校場上空迴蕩開來,震得人胸腔子跟著嗡嗡作響。

  號角聲未歇,將台四角的戰鼓同時擂響,鼓聲如雨打芭蕉,密集且沉重,與號角聲交織在一起。

  方才還在低聲交談的使臣們同時噤聲,連校場周圍老柳樹上棲息的烏鴉都被這陣勢驚得撲稜稜飛起,在天上盤旋不定,哇哇亂叫。

  「——升!」

  將台上那面旗緩緩升起,旗面在晨風中展開,斗大的「宋」字在日光映照下,金光閃耀。

  帥旗升到最頂端後,號角聲與戰鼓聲戛然而止。

  然後,將台上傳來甲葉碰撞的聲響,陸北顧今日著了全套朱漆山文甲,腰懸御賜長劍,從台階拾級而上。

  他登台之後,抬起右手,將台上的令旗官立即舉起一面旗,向台下的步軍方陣揮動。

  「步軍——進——」

  步軍依令旗所示,開始向將台前方緩緩推進。

  他們的步伐並不快,卻非常整齊,每一步踏下去,靴底同時落地,發出「轟」的一聲悶響,傳來像是地龍翻身一樣的震顫感......那聲音順著地面傳出去,觀禮棚中的使臣們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微微顫動,茶盞中的茶水也隨之盪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令各國使團震驚的是,參與校閱的宋軍步軍方陣,從台上看去,幾乎就跟雕刻出來的一樣,排是排,列是列,橫平豎直,嚴謹至極。

  這自然是陸北顧嚴格要求的結果。

  在校閱前的這段時間裡,這些精兵,每天三頓肉敞開了吃,什麼都不干,就練隊列和走步,這才算是練出如今的效果,既整齊劃一,又殺氣騰騰。

  方陣推進至將台正前方,依令旗所示同時停步,最後一記踏步聲落定時,校場上再次出現短暫的寂靜。

  而這種極強的視覺衝擊,讓哪怕帶著觀光旅遊心態來的小國使臣,都不由地為之攝住心神,至於遼國和夏國的使者,更是挺直了腰板,端正坐姿,認真觀摩。

  畢竟,只要稍微知兵的人都曉得,如此整齊的隊列,代表著什麼。

  在戰場上,個人勇武的作用,是比不過結陣後迸發出得集體力量的,這在步軍以步制騎的邏輯里顯得尤為突出......哪怕是項羽,也沒辦法一騎當千。


  然後,步軍士卒們同時將手中長矛頓地。

  「咚」的一聲悶響,上千杆長矛的鐵鐏同時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塵土。

  塵土尚未落定,他們又將長矛齊齊舉起,矛尖在朝霞映照下泛著千萬點寒芒,從將台上望下去,像是憑空騰起了一片鋼鐵的森林。

  「真鐵軍也!」金悌忍不住用漢話讚嘆道。

  吳宗聽了這句話,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被旁邊站著的蘇軾窺見地清清楚楚。

  令旗再揮。

  遠處馬軍司的精騎雖然只有五百騎的規模,但卻都是具裝甲騎。

  接到指令,騎卒們控著馬,將馬頭齊齊撥向將台方向,馬蹄偶爾在地上刨一下,噴出的鼻息在空氣中凝成一團團白霧,旋即被風吹散。

  將台上的令旗官再次揮旗。

  馬軍司的具裝甲騎開始向將台正前方推進,碾過校場的硬土,因著戰馬沒有士卒的嚴格紀律,故而馬蹄踏地之聲不似步軍那般整齊劃一,但卻另有一種排山倒海的聲勢,遠遠望去便如一道移動的鐵牆。

  觀禮棚中,遼國正使蕭輦勉力控制住自己的臀部,維持端坐不動。

  他久在南京道,與宋軍隔白溝河對峙多年,對河北禁軍的底細瞭然於心,河北禁軍雖有騎軍,但披甲率與馬匹膘情皆不及眼前這支京城禁軍的騎軍。

  他不禁想到,若是遼國內亂,大宋真的有意收復幽雲十六州,面對這等令行禁止且明顯是上過戰場的精銳,遼軍該如何應對呢?

  具裝甲騎方陣推進至將台正前方時,令旗再變,騎卒們同時將馬槊放平,槊尖齊刷刷指向正前方,胯下戰馬在騎卒的控馭下止步,鐵蹄落定時震得觀禮棚都跟著簌簌作響。

  將台上的陸北顧始終保持著沉默的站姿。

  他的戰功人盡皆知,而此刻他本人站在帥旗下的姿態,其實是一種更大的威懾......一個真正上過戰場、滅過敵國的統帥,比任何儀仗都更有說服力。

  隨後,步軍方陣與騎軍方陣依令旗所示,開始進行協同操演。

  步軍以營指揮為單位,在將台前變換陣型,時而列方陣,時而變圓陣,時而散為雁行陣,時而聚為魚鱗陣。

  陣型變換之間,騎軍方陣從兩翼包抄而至,馬蹄踏起的塵土在校場上空瀰漫開來,將整片校場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煙塵之中。

  煙塵里槍斧如林,槊鋒如雪。

  這種極為流暢的戰術協同,把不少小國使者,看得可謂是目瞪口呆。

  當煙塵漸漸落定時,校場中央已空出一片闊地。


  令旗再揮,一隊士卒從校場西側魚貫而入,與方才頂盔摜甲的重裝步騎不同,這隊士卒身著輕便皮甲,手中所持也非槍斧矛槊,而是一具具黑沉沉的弩機。

  ——正是神臂弩。

  神臂弩的弩身以桑柘木合制,長三尺有餘,弩臂兩端鑲著鐵製弩牙,弩弦以牛筋與絲絞合而成,繃緊時能發出「嘣」的一聲悶響。

  「是神臂弩。」

  夏國使臣與遼國使臣,都坐直了上身,頭往前傾著。

  這種武器在洮水之戰中,曾經大破夏軍鐵鷂子,如今竟然被大宋如此坦承地拿出來展示,大宋難道就不怕泄密嗎?

  答案是不怕。

  一方面是因為神臂弩的製作工藝極為複雜,不是光靠看就能看明白的,即便把工匠綁架了都復刻不出來;另一方面是神臂弩已經經歷過實戰,起不到秘密武器的作用了。

  而眼下舉行如此規模的校閱,對於樞密院來講,最重要的目的其實是「以武止戈」,通過精兵強將和先進武器來威懾對手,為赤字嚴重的帝國財政從困境中擺脫出來爭取時間。

  說回眼下。

  弩手們在校場中央列成橫隊,面前五十步外立著木靶,靶上覆著從夏軍那裡繳獲的瘊子甲。

  瘊子甲乃夏國冷鍛技術所造,甲面布滿細密的鍛痕,堅韌異常,尋常弓矢五十步外根本無法穿透,大宋西軍此前在與夏軍交戰時對此甲頗為頭疼,如今拿來當靶子,用意不言自明。

  弩手將神臂弩端平,弩身前端以腳蹬踏住,雙手合力將弩弦絞上牙發。

  絞弦之時,弩臂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那聲音不大,卻聽得觀禮棚中的使臣們心頭一陣發緊。

  「放!」

  一百具神臂弩同時發機,弩矢破空之聲尖銳刺耳,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對面木靶上的瘊子甲便傳來「篤篤篤」的悶響。

  查驗成績的士卒小跑至靶前,將瘊子甲逐一取下,扛到觀禮棚前請使臣們過目。

  黎仲逵伸長了脖子去看,只見那些瘊子甲上都被弩矢貫穿,矢尖從甲葉正面釘入,從甲葉背面透出,露出兩寸許長的鐵鏃。

  五十步外穿透瘊子甲,這要是射在人身上,不死也得重傷了。

  夏國副使吳宗的面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瘊子甲是夏國賴以抵禦宋軍弓矢的利器,如今被神臂弩五十步外一箭洞穿,這意味著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然而表演並未結束。

  輔兵上前將靶距推近至二十步,而靶子上,則是披了雙層甲。


  令旗揮下,百矢齊發,矢影在空中划過一道低平的弧線,轉瞬便釘在甲上。

  查驗的士卒將木靶取下扛到觀禮棚前,使臣們看得分明,在近距離,就連兩層甲都能被洞穿。

  嵬名聿正和他身邊的吳宗都清楚,這次表演給夏國的信號再直白不過了......你們倚仗的瘊子甲,早已不再是無懈可擊。

  弩手退場後,校場上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接著,一隊士卒帶著突火槍進來。

  此番受閱的突火槍手皆是使用此器的老手,人人面上都帶著幾分矜持之色,因為這器械在大宋禁軍中仍屬稀罕之物,全軍上下能操之者不過數百人,今日得以在校場上當眾演示,那是極大的榮耀。

  觀禮棚中,大理使臣高允賢探頭問道:「此乃何物?」

  沒人能回答他。

  大多數使臣根本沒見過這東西,少數消息靈通的也只聽過「突火槍」的名目,對其威力毫無概念。

  然而交趾使臣黎仲逵的面色卻驟然變得慘白。

  他知道此器聲如霹靂、火光灼天,駭得戰象聞聲而狂,掉頭反衝己陣。

  看著交頭接耳的外國使臣們,陸北顧神情波瀾不驚。

  實際上,在高額的研發費用投入下,大宋的火器技術始終在不斷進步,就連突火槍,都到了「過於落後可以展示」的階段了。

  他心裡也很清楚。

  歷史已經證明了,隨著火器技術的進步,「甲彈對抗」里以劄甲為核心裝備的重甲單位,必然會被時代所淘汰......重甲騎兵將從全面防護轉向以胸甲為主的重點防護,重甲步兵也將由防劈刺的劄甲轉向防彈效果更好的棉甲。

  而陸北顧相信,只要技術方向正確,給予足夠的資金投入,火器技術是一定能夠實現跨時代進步的,就是需要一些耐心,需要一些時間。

  當大宋有了足夠的財力,編練出了規模龐大的野戰騎軍,再搭配上可以摧毀一切城池寨堡的火藥,以及正面對抗重甲單位的先進火器,又有什麼敵人是不能被擊敗的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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