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真相?
第414章 真相?
按照津曲紅生提供的醫院,紀一聯繫了當年收治彈二郎的醫院。
好消息是,雖然按照這邊的法律,依照條文與厚生勞動省說明,普通病例的法定保存義務定為5年,但是因為設樂家畢竟屬於有錢人,他們選擇的是有長期檔案保存政策的大醫院,當年的病歷,還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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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有趣的地方在於,雖然從理論上,這份病歷直到現在仍然應該受到醫患協議與隱私保護法的約束,院方完全有理由拒絕紀一的要求,可是,經過一番交流後,院方居然直接同意了,只是要求紀一必須親自去醫院查閱。
到了醫院,接待他的是個已經上了年紀看起來臨近退休的老醫生。
一直到紀一把病歷看完。
老醫生才開口:「其實————當年我就和警方說過了————」
紀一沒話說。
老醫生當年說了什麼,看完病歷後他就已經一清二楚了。
相比起警方,柯學世界的醫生顯然是非常正常且負責的。
他們明確地記錄了當年彈二郎送到醫院急救時的詳細狀況。
與正常毆打造成的集中或成簇的衝擊點,上肢常見防禦性傷痕完全不同。
彈二郎的外傷呈軌跡性與分段性,在肢體上分布多處擦傷、裂口或挫傷,而非集中在單一點位,X光照片則表明顱骨呈現出有多點挫傷與多處淺裂痕,其他部位有多處不對稱骨折,尤其是下肢、骨盆、脊柱壓縮且存在長骨移位性骨折。
這根本就不是毆打造成的傷痕。
「當年,我曾經給警方提起過,這並不像是因為強盜毆打造成的傷痕————」老醫生說,「這應當是從樓梯上跌落的症狀,但是————但是他們只說,就算這是常見的跌落,也肯定是強盜把他推落造成的————
紀一:「*——,雖然噁心,但紀一完全可以理解當年負責調查的警察在想什麼。
就是結案為先,反正這種涉及到上層的案子,真相根本不重要,快點結案,讓人們覺得警方已經查出了真相才重要。
在這個國家的警務系統里,一天內給出答案的重要性遠勝於花幾天找出真正的兇手。
反正大多數人又不會知道真相到底是什麼。
該信的人,你說了假的,他們也會信,該陰謀論的,你說了真的,他們也不信。
「警視先生————」連名字都不配擁有的龍套老醫生忍不住問,「能否冒昧地問一句,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您為什麼要重新調查這起三十年前的舊案?」
紀一:「————」
「我不知道。」紀一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一開始,有人拜託我調查一些東西,我接受了,我一向不喜歡在查出並能夠證明真相的正確前過多的說些什麼,但是————這一次,就連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查些什麼,又或者,就算我真的查出了真相,又有什麼價值了。抱款,我還有點事情,多謝您的幫助了。再次感謝您的幫助,如果不是有您在這三十年裡保留了這份病歷,恐怕真相會永遠不為人所知。」
老醫生卻沒有再說什麼。
紀一走得很急。
「警部————哦,不對,警視先生有事請找我?」
淺井成實看著面前出乎意料的探視者。
「這段時間你過得怎麼樣?」紀一問。
「還不錯。」淺井成實回答,「很感謝您和檢察官為我爭取到的優待,監獄裡的獄警對我也還算照顧,再加上受過的醫學教育,現在我也能夠在監獄裡的醫務室當個助理,有時候————我甚至覺得自己在這裡————比在月影島的時候過得更自由。」
紀一沒有說話。
「您遇到什麼棘手的事情了嗎?」淺井成實問。
「你覺得,在月影島的時候,如果我放過了你,會怎麼樣?」紀一問。
「我會死的。」淺井成實回答。
「我在想,換做是像波洛一樣的偵探,月影島會不會有更好的結局?」
「警視,您是警察。」
「我們應該僅僅由自己的職業去定義自己的思維方式嗎?職業本身就是可以辭掉的。」
「好吧,您說的對,但是以我來看,我並不認為在月影島有所謂更好的結局。」淺井成實回答,「對查明了真相的您來說,所謂的選擇無非是放或者抓,而對我來說,沒有您對我說的那些,不論如何,我都不可能活下來。」
「那麼,如果我像波洛在《東方快車謀殺案》那樣,把選擇留給你自己呢?」紀一問。
「我沒有勇氣去做選擇的。」淺井成實回答。
「那麼————」話到嘴邊,紀一少見地有些退縮。
「警視先生。」淺井成實主動接話,「其實在月影島,你知道你說了那麼多,哪一句話真正給了我勇氣活下來嗎?」
紀一:「————」
不知道。
「不是前面的長篇大論,真正讓我覺得,我可以試著放下殺人的罪惡與仇恨活下去的原因,是因為你告訴我,我不需要在審判了那些人之後,用同樣的方式審判我自己。法庭會給出答案的。」淺井成實回答,「我想,現在,您也無需把所有的責任都背負在自己身上,有的時候,如何選擇,並不是您一個人能夠決定的。
「如果您想問,假設有一天您遇到了一個和我一樣的兇手,但是,那一次,您因為種種原因,沒有選擇像對我一樣,而是放過了他,讓他逃脫了法庭,我也不會覺得您這麼做有任何問題。
「這個世界上本就不存在兩個完全一樣的人,也不存在兩個一模一樣的案件。
「或許從旁觀者看來,都是為了法律無法到達的正義,犯下了罪惡,但是,內在的區別卻是天差地別。
「庭審給了我活下去的勇氣,或許,在另一邊,卻並非如此。」
紀一:「————」
「謝謝。」紀一起身離開。
走出監獄,他給津曲紅生打了個電話。
「津曲管家,有些事情,我想再和您交流一下,請問今天之內,您是否能夠再抽空出時間?」
津曲紅生想要拒絕。
「事關人命,請您務必在明天的生日前,抽出時間與我會面。」紀一的態度很堅決。
津曲紅生猶豫了許久,終於還是答應了。
因為明天還要準備調一郎老頭的生日,津曲紅生很忙,所以,他們就在設樂家外面的街道見面。
「警視先生,我想我已經說明了,關於主人家的事情,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給您透露細節了,請您見諒。」津曲紅生說道,「如老爺所說,這一切都是意外,沒什麼需要調查的。
「是的。」紀一點頭。
「從彈二郎先生把斯特拉迪瓦里作為生日禮物送給調一郎先生開始,到現在已經三十年了,圍繞著這把小提琴,發生在設樂家的種種厄運,死亡,都可能只是單純的意外。」紀一點頭,「認為這裡面存在一個暗中操縱一切的幕後真兇,完全是我想多了。」
「既然如此,您還把我單獨叫出來是為了做什麼?」津曲紅生皺眉。
「從證據上來說,這裡發生的一切,都是意外。」紀一說道,「至少,在我得到調一郎先生的許可,對別墅內的情況做更進一步的調查前,是這樣。」
「您這是什麼意思?」津曲紅生問。
「因為,除了這個用簡單的意外來解釋一切的,皆大歡喜的答案外,我還有一個,可能聽起來有些瘋狂,又令人悲傷的答案,您想知道嗎?」紀一看著這位管家問。
「我完全不明白您在說什麼。」津曲紅生回答。
「這個答案最瘋狂的地方就在於,三十年前,彈二郎先生根本就不打算把斯特拉迪瓦里送給調一郎先生。」紀一沒有理她,自顧自地開口。
「你說什麼?」津曲紅生作為一絲不苟管家常年緊繃的臉,終於第一次露出了一絲驚慌。
「是的,斯特拉迪瓦里,本來就是屬於已經去世的彈二郎先生的小提琴,他把琴帶過來,僅僅只是為了讓自己喜歡這把小提琴的哥哥,能在生日上聽到這把琴演奏的音樂。」紀一說道,「只不過,他完全低估了自己的兄弟對這把琴的痴迷。」
津曲紅生張口,卻發不出聲。
「調一郎為了能夠獨占那把價值連城的傳世名琴,在三十年前,自己的生日當天,謀殺了自己的親弟弟。
「只要彈二郎死了,就再也沒有人能夠站出來說,這把琴根本就不是生日禮物。
「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占據這把價值連城的名琴。
「我想,按照後面能夠得到他許可演奏這把琴的人來看,絢音夫人,弦三郎夫婦,甚至是他的兒子降人先生,可能都是當年的參與者。
「這也正好印證了,當時明明是生日,所謂的強盜進入後,屋內卻僅僅只有彈二郎先生和調一郎的原因。
「根本就沒有強盜,他們只是,一起串通了供詞罷了。
「所以,當年的醫生能夠指出,彈二郎先生身上根本沒有被毆打的傷痕。
「他本來就是被人從樓梯上推下墜樓而亡的。
「在害死了自己的親弟弟,再加上彈二郎的夫人也恰好因病去世,羽賀響輔更是連設樂家的姓氏都放棄了,他們終於能夠名正言順地使用那把琴了。
「只不過,高高在上的主人們卻忽略了一件事,除了年紀尚幼,可能什麼都不記得的羽賀響輔和已經去世的彈二郎夫婦外,彈二郎家其實還有一個人,可能會隱約知道些什麼。」
「您是在說我嗎?」津曲紅生忍不住打斷。
紀一搖頭。
「降人先生的演奏,因為琴弦數次斷裂而失敗。眾所周知,因為小提琴的琴弦本就特別很容易崩斷,因此每一個演奏者都會提前準備好備用的琴弦,甚至因為新弦剛換上後,音色相比起舊弦有些生澀,所以大多數職業演奏家都會在平時的練習中,故意換上備用琴弦用舊,以免在公開演出中出現意外。
「作為音樂世家的設樂家,自然不會例外。
「那麼,犯人一定是個能夠輕而易舉地接觸斯特拉迪瓦里和降人先生的備用琴弦的人。
「後面弦三郎夫婦表演前的高熱與腱鞘炎也是如此。
「腱鞘炎是音樂家常見的職業病,可是,想要恰好讓它能夠在演奏前夕發作,卻是一個需要滲透到日常生活中的每一個小細節才能做到的引導。
「因為調一郎先生對那把琴視若珍寶,就算是當年的同謀,也不能把琴長期帶離,因此,他們想要用或者熟悉這把琴,都只能回到調一郎家來。
「這恰恰就給了幕後真兇機會。」
「這一切,作為在彈二郎先生死後,就立刻來到調一郎家擔任管家的您,都能夠輕而易舉的做到。
「您告訴過我,在羽賀響輔先生繼承了羽賀家後,您覺得他不再需要您,就來到了這裡繼承已經年老退休的管家。
「可是,偏偏三十年過去了,您還在稱呼羽賀響輔先生少爺,這不是很奇怪嗎?
「如果你對他沒有感情,為什麼這麼多年過去了仍然不改口?
「如果您對他仍有那麼深的感情,為什麼要在他失去雙親最無助的時候轉身離開?
「當然了,我想在那個時候,您並沒有升起過真正的殺意,畢竟連續三次,您所做的都只是製造一些並沒有什麼大害的意外阻止他們使用那把琴。
「我想,歸根結底,大概是因為在那時,您還並不清楚完全的真相。
「或許,您知道彈二郎先生如何珍視那把斯特拉迪瓦里,不論如何都不會將它作為生日禮物,可是,偏偏在強盜襲擊後,它卻成為了送給調一郎的生日禮物。
「在您看來,這或許只是調一郎一家,利用強盜,在自己的主人彈二郎先生死無對證後的巧取豪奪罷了。
「但是,出於對主人的忠誠,你決定不論如何都不能讓這些小人使用主人珍貴的遺物。
「事情也如你所料,在之後的三十年裡,那把琴被封印了,再沒有人會去觸碰這把因為你的計劃,變得不祥的小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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