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驅逐
姜隱徐徐點頭,也知眼下急不得,事過留痕,他們遲早能找到證據的。
忽然,她又想起一事,遲疑道:「對了,今日胡姐姐說,長公主殿下病了,於情於理,我都該入宮探望,明日……」
「明日我去替你請旨。」她的話還未說完,余佑安立刻接口。
姜隱挑眉,意外道:「你答應了。」
本以為他不會同意自己進宮,她甚至還想了好些話來勸服他,沒想到他都沒給自己出口的機會。
「我曉得,你想去,我也阻止不了你,還不如同意呢。」他無奈地撇了撇嘴,伸手握住她的,「不過,你也要答應我,切莫太早入宮。」
她不解撥看著他,秀眉又是一挑,不明白,她進宮早晚有何關係。
「近來宮裡不甚太平,若遇變故,我又恰在朝堂議事或被瑣事纏住,只怕鞭長莫及。」看出她的疑問,他開口解釋道。
姜隱聞言笑了,迎著他關切的目光,只覺心頭暖暖,而後重重點了點頭:「好,我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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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姜隱早早起身,看著外頭天光正好,便同宣哥兒和阿滿又玩了一會兒,估摸著快到下朝的時間了,她才出了府門。
宮門巍峨,持戟禁衛肅如立林,自打宮變之事,守宮門的禁衛都換了一撥,姜隱遞了牌子,隨後便有一名面白無須的內侍過來引她入宮。
穿過重重朱門高牆,向著太后宮中而去。
宮道漫長,陽光被高牆切割成塊,落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行至一處轉角迴廊,前方引路的內侍身形頓了頓,似乎往不遠處看了眼,轉而拐上了另一條道。
姜隱順勢抬眸望去,只見另一側的道上,有個身著品級更高內侍服色的人,正領著一位身著玄青色常服,身量頎長的男子,步履匆匆地往遠處而去。
那男子背影挺拔,步伐間帶諸事盡在掌控的自信,大步向前,在廊柱陰影下一閃而過,消失了。
姜隱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那個背影她莫名地覺得有些眼熟,但絕非趙盛,將她熟識的幾人都想了一遍,都覺得無人符合這個背影。
她蹙了蹙眉,終究沒再深想,畢竟人有相似,更何況是一個背影呢。
齊陽長公主暫住的昭陽殿內,清雅的薰香里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藥香,齊陽半倚在臨窗的貴妃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
昔日明艷照人的臉龐失了血色,透著一股病態的蒼白,眼下的烏青清晰可見,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精氣神,懨懨無力。
「隱娘你來了。」見姜隱進來,齊陽勉強扯出一抹笑容,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浮在憔悴的面容上,顯得格外脆弱。
姜隱先行了禮,而後才在榻邊的繡墩上坐下,憂心道:「母親的身子如何了?瞧著清減了許多。」
「無妨,」齊陽的聲音有些喑啞,透著疲憊,「不過是前些日子貪涼,染了風寒,將養幾日便好了。」
她說罷,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侍立在殿角的兩名宮人,立刻扯著嗓子道:「都是死的嗎,客人來了也曉得奉茶。」
站在最外側的宮女屈膝一禮,而後出了殿門,但另一人仍站在原地不動不搖。
姜隱眉頭微微一皺,在她的印象中,齊陽長公主雖說是陛下的妹妹,身份尊貴,但她也不是嬌蠻任性的性子,她方才的舉動有古怪,難道這兩個宮女有問題。
齊陽微微傾身過來,像是在整理被角,聲音壓得低低的,細若蚊蚋,帶著急切與隱憂,直鑽進姜隱的耳中。
「你定要想辦法告訴蕭自楠,讓他走,離開京都,走得越遠越好。」她的手隔著錦被,死死抓住姜隱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眼中蓄滿了無法言說的痛苦與懇求,「千萬不要回來。」
姜隱心頭劇震,面上極力維持著平靜,反手輕輕覆住齊陽冰涼顫抖的手背,傳遞一絲無聲的安慰。
齊陽飛快地抽回手,仿佛那短暫的觸碰都帶著巨大的風險。
她借著抬手撫鬢的動作,迅速從袖中摸出一物,借著錦被的遮掩,飛快地塞進姜隱手心。
入手冰涼圓潤,是半枚玉珏,玉質溫潤,雕刻著繁複的纏枝蓮紋,斷口處卻異常平滑。
「以後莫要再進宮來尋我。」齊陽死死盯著姜隱,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憂慮與決絕,「若有事……我會設法去尋你,或派人去找你,以此玉為憑。」
說罷話,齊陽一邊整理著被子,一邊緩緩躺了回去,長睫輕輕顫抖著,揮了揮手,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疲憊和驅趕:「我乏了,你去吧。」
姜隱握緊手中那半枚尚帶著齊陽體溫和驚悸的玉珏,指尖微微發顫。
她沒有多想,只是起身,依禮拜別,而後轉身快步離開。
齊陽長公主的話,以及她眼底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姜隱淹沒,她不敢去細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麼事,能讓她這樣身份尊貴的人,也露出那般害怕的表情。
宮門口,馬車旁,站著她熟悉的身影,看到她隨內侍出來,快步迎了上來。
余佑安抬手,牽住姜隱伸來的手,夫妻二人也沒說話,他只是衝著送姜隱出來的內侍點頭示意,隨後扶著她快步上了馬車。
車輪滾動,駛離肅穆的宮牆。車廂內,姜隱木然地坐著,雙手緊握成拳。
「怎麼了?」余佑安一直留神看著她的神情,見此情形,便知她在宮裡時發生了什麼事。
姜隱沒說話,只是攤開了掌心,半枚玉珏靜靜躺在她的掌心之上,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三哥。」她的聲音帶著害怕,微微顫抖的手將那半枚玉珏遞到了他的面前,「長公主她不對勁,她讓我務必轉告蕭統領,立刻離開京都,且永遠不要回來。」
她複述著齊陽的話:「她讓我以後也不要進宮去尋她,說若是有事,她會來尋我,或是尋人來找我,這便是信物。」
余佑安接過那半枚玉珏,指腹緩緩摩挲過那光滑的斷口,眉頭緊鎖:「她定是知道了什麼,且是足以危及蕭兄性命,卻能讓她連半句都不敢明言之事。」
姜隱抬頭看著他,看到他眼中閃過的寒光:「你說,是不是陛下要對蕭統領下手?」
余佑安搖了搖頭:「若陛下當真要對蕭兄不利,那時又何必替他言明正身,恢復定國公爵位,又發還府邸,這豈非自相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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