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作賤
余佑安喝了口茶,復又放下茶盞,看著她說道:「姜雪自打被送到歡月樓後,鬧了好些日子。前幾日,老鴇使了些手段,終於逼得她開始接客。」
「初時她也是不情不願的,一天到晚冷著個臉,只是有一天她接了一位眼生的客人之後,她好像突然看開了,肯接客了,而且還時常搶旁的姑娘的恩客。」
姜隱聽著這話,眼珠子一轉,緩緩點了點頭:「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們懷疑那個生客,是趙盛或是秦度的人,定是他與姜雪說了什麼,或是拿什麼要挾了她,才令她發生了這麼大的改變。」余佑安看向門口的方向。
「那個男子每隔兩日便會來尋姜雪一趟,想來,他們是要讓姜雪留在歡月樓里收集什麼要緊的信息,而這男子便成了傳遞消息之人。」
姜隱抿唇,看來這歡月樓果然是收集消息的好地方,連趙盛他們都相中了這裡。
「今日正是那男子過來的日子,我便想著過來聽聽。但又想到若是被你知道我來歡月樓,免不得要生誤會,所以,請辛苦夫人陪我走一趟了。」
突然,他們的房門被極輕地叩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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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佑安眼神一凜,握住她的手,在她耳邊用氣聲說道:「來了。」
隨即,外頭傳來腳步聲和嗔笑聲,隔壁房門開啟,腳步聲落定。
「大人,怎麼樣?」姜雪的聲音響起。
「急吼吼的催什麼催。」男子不耐煩的聲音響起,如同砂紙摩擦,聽得姜隱不由皺起了眉頭。
「大人,」姜雪的聲音充滿了急切,方才的媚態蕩然無存,只剩下焦慮的哭腔。
「秦度呢?他到底什麼時候來接我。玉哥兒,還有我的玉哥兒,我日夜都想著他,他答應我的,只要我……」
「夠了。」男人粗暴地打斷她,語氣冰冷,「外頭風聲鶴唳,慎王殿下和秦大人寸步難行,露頭就是死,眼下哪裡顧得了這麼多。你且安生待在這裡,替他們辦事,便是大功一件。」
男子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至於你的孩子,殿下已吩咐下去,秦家那邊自然不敢虧待他的。」
姜隱想,她大概知道姜雪為何會自甘墮落了,她哪裡是心甘情願的,明明是為了玉哥兒,饒是姜雪心腸再狠,還不是為了兒子乖乖就犯了。
「可……」姜雪的聲音哽咽著,帶著絕望的顫抖。
「少廢話!」男人毫不留情地截斷她的哀求,「交代你的事辦得如何了?兵部那個叫劉青風的,可曾探出什麼口風?南疆這次,到底會不會發兵?」
「劉青風,」姜雪的聲音帶著一絲茫然和委屈,「他不過是個五品小吏,芝麻綠豆大的官兒,這等軍國大事,他如何能知曉,我……我套了幾次話,他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啊……」
「蠢貨!」男人厲聲斥罵,像鞭子抽在空氣里,「你懂什麼,劉青風看著不起眼,當年卻是林章平一手提拔的親信,專司與南疆暗線往來!」
「越是這種不起眼的小蝦米,才越要命,給我想盡辦法撬開他的嘴,殿下等著這消息定計策,再探不出,仔細你兒子的命!」
最後一句陰森森的威脅,讓隔壁瞬間陷入死寂,過了好些工夫,才聽得姜雪喃喃應了一聲:「是。」
短暫的沉默後,是衣物被撕扯的裂帛聲。
「啊!」姜雪短促地驚叫一聲,隨即聲音被堵住,化作嗚嗚咽咽的抗拒。
「老實點!」男人惡狠狠的喘息傳來,帶著令人作嘔的狎昵,「為你們兩夫妻辦事,總得收些利錢……讓爺也嘗嘗,高府大門裡出來的女人是什麼銷魂滋味兒……」
緊接著,是人被摜到床板上的悶響,伴隨著姜雪壓抑的、屈辱的嗚咽和男人愈發粗重的喘息。
麻榻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再次響起,比先前更加劇烈,更加肆無忌憚,一聲聲撞擊著牆壁,也撞擊著人的耳膜。
余佑安眉頭緊鎖,眼中寒芒凝聚。
姜隱側過臉,目光落在牆角陰影里一隻細小的蜘蛛上,它正無聲地織著一張小小的網。
令人窒息的聲響持續了許久,終於漸漸低沉下去。
隔壁房門再次開啟又關閉,沉重的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這次沒有再聽到姜雪的嬌笑聲。
余佑安頓了頓,而後起身,動作輕盈無聲,他拉開了門,隨即衝著姜雪招了招手。
姜雪起身走到他的身邊,他隨即牽起她的手,順著原路迅速離開了那令人窒息的暖香之地。
寒冷的夜風猛地灌入鼻腔,衝散了那股令人作嘔的甜膩。
馬車就停在巷口幽暗處,何林不知何時過來的,正默默地守在馬車旁,余佑安先將她扶上了車,自己才隨後而入。
車輪碾過青石板,轆轆作響,將歡月樓的靡靡之音徹底拋在身後。
馬車內懸著一盞琉璃風燈,散著柔柔地光。
姜隱靠著車壁,輕輕吁出一口氣,仿佛要吐盡方才吸入的污濁,覺得舒服了些,她才挑起窗簾子的一角,望向窗外掠動的夜景。
忽地,她目光一凝,唇角勾起一絲帶著玩味的弧度。
「那個,是全佑林?」她抬手指向斜前方燈火闌珊處,一個拄拐的男子正被兩個濃妝艷抹的女子拉扯著往歡月樓里走,「他這是來找林氏的?還當真是痴情啊。」
余佑安順著她的視線瞥了一眼,唇角扯出一個冷峭的弧度,眼底卻無半分溫度。
「哼,痴情。他若當真對林氏痴心一片,怎不設法贖她出來?反而是隔三岔五過來找她尋些慰藉,銀子卻吝嗇得緊,連個像樣的纏頭都捨不得多給。」
余佑安說著,語氣里的鄙夷毫不掩飾。
姜隱挑眉,心想著也是,雖說林氏被扔到了歡月樓,但也不是不能贖身,只是贖回去後,身份也與旁的青樓女子不同,只能是奴籍,連做妾都不成。
再說了,林氏接了客,余佑全再如何歡喜她,怕是也不會將她帶回家了。
她放下帘子,轉回身,眉宇間染上沉思:「那個劉青風……當真是條大魚?林章平埋在兵部的暗樁?」
「嗯。」余佑安頷首,神色凝重,「聽到這個消息後,我便著人細查過,此人履歷清白得近乎刻意,行事低調得近乎隱形,所以早前我們都不曾發現他經手過林章平與南疆往來的密件。」
他指尖在膝頭輕輕叩擊:「我已經派了暗衛盯著他,日夜不輟,只是此人極其謹慎,至今尚未發現他與林章平餘黨接頭的實證。眼下只能等了,等著他這條狐狸尾巴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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