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鋪路

  花廳內,燭火輕顫,驅散了黑暗,將四周的景物都映得暖黃一片。

  姜隱手捧著茶盞,吸取著透過杯壁散出來的暖意。

  蕭自楠的目光隨著芳雲的離開投向門口的方向,久久愣神,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不見,他才緩緩收回了視線,轉而落在垂首的姜隱身上。

  他的眼神掃過姜隱,繼而落在她身旁的余佑安身上,眼神裡帶著一種鄭重的託付和懇切:「三郎,弟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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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隱聞聲抬頭,定定地看著蕭自楠,捧著茶盞的手也縮了回來,緊握成拳。

  蕭自楠看著他們,聲音低沉而隱忍:「我此生已決意不再娶妻,宣哥兒……承蒙弟妹悉心照料,視如己出,此恩我難以回報。」

  他說著,停了下來,似乎在斟酌著字句,而姜隱的心也提到了頂點。

  蕭自楠決定不再娶妻,那宣哥兒便成了他這輩子唯一的孩子,蕭家唯一的後人,那他勢必要回到蕭府的,可她又該怎麼跟宣哥兒說呢?

  「在下有個不情之請,懇請弟妹再費心幾年,繼續教養宣哥兒,待他再長大些,懂事些了……便讓他認我做個義父,也算是盡了我與他的父子之緣。」

  這番話,與其說是商議,不如說是一個父親最深切的懇求,為自己的孩子尋得的最好出路。

  廳內一時寂靜無聲,姜隱只聽得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他這個意思,是不打算將宣哥兒要回去了?只認他做義父,那宣哥兒這輩子都要姓余了,那他們蕭家豈不是到了這一輩就後繼無人了?

  姜隱雖捨不得宣哥兒,但也不忍心搶了人家的孩子,讓人家的族譜到了蕭自楠這一段就沒了啊,這種事她可做不出來。

  她抬起頭,迎上蕭自楠那雙帶著期盼的眼睛,也沒有立刻回答,指尖在袖中悄然收緊:「蕭統領言重了,宣哥兒乖巧,我很喜歡,莫說再養幾年,便是養一輩子我也願意。」

  一旁的余佑安轉頭看向她,旁邊的蕭自閒一臉的欲言又止,她又怎會不知他們幾人的心思。

  「不過……」她話鋒一轉,「宣哥兒終歸是你的孩子,我遲早有一日是要告訴他實情的,所以,讓他認你做義父,只怕他日後也不肯的。」

  一時間,三個男人都怔住了,埋頭沉思起來。

  的確,這事要想做得漂亮,確實很難,畢竟京中官宦之家幾乎都知道宣哥兒是興安侯的長子,且還是記在主母名下的嫡長子。

  那麼,如何讓他成為蕭家人,除了向天下人言明實情,一時間還當真想不到別的法子。

  姜隱看了三人一眼,嘆了口氣:「我出嫁前,名聲也不好,在京中素來有個惡女的名頭,所以,我倒也不介意再做一回惡人。」


  聽了這話,三人不解地看向她,聽著她繼續說道:「待宣哥兒懂事了,便將她過繼給蕭統領便是了,外頭人說起,就說是我姜隱心胸狹窄,容不得侯爺外室之子承襲爵位。」

  「將宣哥兒過繼給你,一來他可以承襲你的爵位,二來我的阿滿便是名正言順的嫡出,日後便能承襲侯爺的爵位,旁人也信服,左右這善妒不容人的名聲我也擔得起。」

  她的話語乾脆利落,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爽利,卻字字句句都在為宣哥兒回歸蕭家鋪路,而將最難聽的罵名獨自攬下。

  余佑安喉頭微動,看著妻子故作輕鬆的笑容,心疼如潮水般地湧上。

  蕭自閒神情激動,又帶著難以置信的錯愕,一旁蕭自楠的神色更是複雜難言。

  姜隱見他們一聲不吭的,挑了挑眉,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怎麼,我這法子不好嗎?」

  「這,如此也太委屈弟妹了。」

  蕭自楠心裡連連稱好,但這個法子對姜隱的名聲實在有損,雖然她嘴裡說著不在乎,但她畢竟是為了宣哥兒和蕭家做出的犧牲,叫他如何還得清這份恩情。

  「有什麼委屈的,我倒覺得這法子挺好的,要不然,還當真要被你們蕭家的孩子奪了我家侯爺的爵位呢。」姜隱挑眉,笑著說道,「好了,便這麼決定了。」

  說話間,她站了起來,正色地看著蕭自楠:「我來之前還想著,倘若你要即刻將宣哥兒接回來,我該怎麼勸你。」

  「同宣哥兒相伴了這麼久,我還著實捨不得,便是將人送回來了,我還要擔心你照顧不好他,如今,咱們也都放心了,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余佑安忙隨著姜隱起身,夫妻二人向蕭家兩兄弟道了別,便離開了。

  回到侯府,已是月上中天。

  宣哥兒被乳母抱去安睡,夫妻二人洗漱之後,便一前一後回到了內室。

  他轉頭,見姜隱正站在落地鶴形燈台前剪燭心,於是走到她身後,伸出手圈住了她的腰肢:「委屈你了,阿隱,為我,為宣哥兒,一直是你在犧牲。」

  她放下手裡的剪子,放鬆身子靠在他寬厚溫暖的胸膛上,感受著他沉穩的心跳聲,緊繃了一個晚上的神經才稍稍鬆懈下來。

  她閉上眼,輕輕舒了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帶著一絲精明的亮光:「說什麼傻話呢,我不委屈,畢竟這筆買賣,我可不虧。」

  她轉過身,仰頭看著他,唇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你想想,宣哥兒是我一手帶大,情分自不必說,待他將來承襲了定國公的爵位,我好歹也能算是定國公的義母吧。」

  「再加上咱們的阿滿,我養大的兩個孩子都有爵位,到時我可威風了,這便宜,我占大了。」


  余佑安被她這「市儈」的算計模樣逗得低笑出聲,心中的鬱結也似乎消減了些許,忍不住颳了下她的鼻尖:「你呀!」

  姜隱笑著,退出了他的懷抱,慢步走到床榻旁,衝著他招了招手。

  他走了過去,在她身側坐下,看著她微微轉過身來,擰著秀眉道:「說起來,我總覺得趙盛謀逆這事兒,從頭到尾都透著股說不出的古怪。」

  余佑安神色一肅:「何處古怪?」

  「陛下……很古怪。」她的手下意識地拉著他的衣袖絞著,「那可是謀逆,是動搖國本、十惡不赦的大罪,按理說,陛下絕不可能輕易放過趙盛。」

  「可他一直拖了這麼久,直到咱們拿出趙盛的罪證,陛下才將他貶為庶人。而趙盛逃脫後,陛下雖震怒,可後續呢,雷聲大雨點小,後來更是將追捕的重任,交給了剛剛清洗冤屈的蕭自楠。」

  她抬眼,直視著余佑安的眼睛:「你想想,蕭自楠在此事中是什麼身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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