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陛下的心思
姜隱嘆了口氣,眉頭卻鎖得更緊了。
「蕭自楠與趙盛是仇人,是此事的事主之一,旁人遇到這樣的事,多少都需要求避嫌,可陛下偏將這事交給了他。」她說著,無奈地搖搖頭。
蕭自楠這幾年一直過著東躲西藏的日子,論起來這一切都是陛下和趙盛他們這對父子造成的,而今表面上,陛下讓蕭自楠去追查趙盛的下落,像是給他一個親手捉凶的機會。
但事實上,蕭自楠已經找了這麼多天了,而且趙盛剛剛失蹤之時,余佑安的人已幾乎將整個京都翻了個遍,若是能找到趙盛,早該找到了,而陛下竟也不催促。
「趙盛是如何從天羅地網中逃脫的,又是如何在咱們這般緊密的搜捕中,將自己隱藏得這麼好,你們的搜捕,再加上蕭自閒的信息網,我不信趙盛真的很插上翅膀飛嘍。」
她越說,余佑安的臉色越顯凝重。窗外的風一陣陣刮過,吹動著窗欞,發出輕微的撞擊聲,一聲聲落到他的心中。
「陛下……」姜隱的聲音帶著一絲微顫,說出了她最深的憂慮,「他會不會……把蕭自楠扶上禁軍統領的高位,轉頭就打算利用追查不力這個藉口,再次將他和蕭家打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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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吸了口涼氣,瞪大了雙眼,沉浸於自己的思緒中:「若真是這樣,那陛下對蕭家的恩賞便都是假的,或許還會……」
余佑安靜靜地聽著妻子抽絲剝繭的分析,背脊漸漸繃直。
他沉默許久,久到窗外的更漏在風中都清晰可聞,燭台上的火光跳動了一下,「噼啪」一聲爆開一朵小小的燈花,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
「阿隱。」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和難以掩飾的疲憊,「你說得對,此事,的確有太多經不起推敲之處。」
他伸手,緊緊握住姜隱微涼的手,仿佛要從那交握的掌心中汲取力量,也給予對方支撐。
「這些日子,朝堂之上波譎雲詭,我也時常覺得……如履薄冰。」他望向窗口,看著微微抖動的窗欞,眼神複雜難辨,「直到近來,我才算真正明白,何為君心難測。」
他收回目光,看向妻子,話鋒一轉:「此事干係太大,你的疑慮,我會尋機私下提醒蕭兄他們,無論如何,我們須早做防備。」
姜隱看著他疲累的神情,心疼地伸出了手抱住了他。
有這麼一瞬間,她好想跟他說,離開這個朝堂,離開京都吧,只要他們齊心協力,無論在哪裡都能活下去。
只是她心裡明白,這裡的一切,不是他說放下便能放下的,他已經被牢牢束縛住,根本無法脫身。
而她,只能陪著他,無論多艱難的路,都一起走下去。
宣哥兒的去留暫時有了決斷,姜隱也把這事告訴了崔太夫人。
太夫人聽罷,只悠悠長嘆一聲,說了與蕭自楠同樣的話。
姜隱便又將自己同蕭自楠說的那番話,同崔太夫人說了一遍,太夫人只笑了笑,道了句也好,這事兒便就此定下了。
至於什麼時候讓宣哥兒過繼,好歹得等蕭自楠在京中安定下來,至少得將眼前的事兒都處置妥當才是。
因著心中的一樁大事了結,姜隱開心了不少,看到宣哥兒和阿滿越發的高興了。
「母親,吃餅。」宣哥兒捏著一塊溫溫的菜肉餅子,踮起腳,努力地想將餅子塞到她手裡。
姜隱笑了笑,蹲下身來,一手握著他的小手,張口咬了一口嚼著:「嗯,宣哥兒給母親拿的餅子真好吃。」
宣哥兒立刻笑得陽光燦爛,也咬了一口餅子,轉頭看向一旁由奶娘抱著的阿滿,滿臉可惜地嘆了口氣:「可惜了,弟弟太小,吃不了餅。」
姜隱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沒事,等阿滿再大些,宣哥兒再給他拿好吃的,好嗎?」
「嗯,好,宣哥兒以後一定把好吃的都給阿滿。」宣哥兒一邊吃著,一邊鄭重地說著。
姜隱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撫著他的腦袋,認真地說道:「宣哥兒只要同阿滿分著吃就好,不用把好吃的都留給阿滿,知道了嗎?」
宣哥兒小眼珠子轉了一圈,而後點了點頭。
芳雲和翠兒在一旁看著,姜隱小聲同宣哥兒說著話,忽然外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僕婦低低的問安聲。
暖閣的帘子被猛地掀開,裹脅著一股凜冽的寒氣,余佑安大步走了進來。
他的肩頭、發頂還落著未化的雪花,臉色有些沉凝,目光掃過室內,徑直落在姜隱身上。
姜隱看他的模樣,不由擰起了眉頭,直覺告訴她,怕是出事了。
她對芳雲使喚了個眼色,示意她帶著宣哥兒到旁邊的偏室去玩,一邊去接余佑安解下的大氅,可他卻隨手搭在一旁的架子上,拉著她的手進了內室,
「出什麼事了?」姜隱急問著,指尖無意識地絞緊了帕子。
余佑安素來沉穩,若非大事,斷不會如此行色匆匆。
余佑安的眉宇間籠著一層寒霜:「今日朝會,蕭自楠當眾向陛下請罪。」
「請罪?」她心一驚,欲言又止,「莫不是……」
「請的是『督捕逆賊趙盛不力』之罪。」余佑安的聲音壓得低沉,「他言道自己能力淺薄,不能擒獲餘孽,有負聖恩,自請辭去禁軍統領之職。」
姜隱倒吸了一口涼氣,心猛地沉了下來:「陛下准了?」
在她看來,蕭自楠坐在如今的位置上,猶如被架在火上烤,趙盛行蹤不明,陛下心思不清,他坐在上頭,隨時可能被暗箭所傷,被陛下猜忌。
留在京都被人疑心,還不如解甲歸田,隨便尋個地方做個閒人反倒安全些。
余佑安搖了搖頭,眼神銳利如刀:「陛下沒有恩准,只寬慰說慎王黨羽經營日久,狡兔三窟,再加之他數年不在京中,一時尋不到蹤跡也是常理,讓他不必過於自責。」
「還說,此事……暫且就這樣吧。」
「暫且?」姜隱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兩個字,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升,「陛下這態度,莫非……莫非他根本就知道趙盛人在何處?」
她瞪著眼看著余佑安,他的神情意味不明,但聽到她的話毫不吃驚,顯然他也猜到了這個可能。
「或許陛下清楚,我們根本找不到趙盛,所以他才會讓蕭自楠繼續坐在這個燙手的位置上?」她越說越心煩意亂,「若真是如此,陛下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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