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父子
腳步聲,在狹長的過道里不停地響起,身後是姜雪那撕心裂肺,帶著絕望的哭聲。
出了牢獄的大門,外頭冷冽的空氣瞬間湧入胸腔,陽光也將姜隱牢牢包裹著,驅散了室內的渾濁與絕望。
姜隱閉了閉嘴,再睜開眼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沉靜,方才那絲若有若無的波瀾消失得無影無蹤。
「走吧,回去吧。」余佑安站於她身側,轉頭看著她的側臉,柔聲說道。
她回過頭來,看著他點了點頭,復又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大門,輕聲說道:「可惜了,她們知道得太少,什麼都問不出來。」
余佑安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所以臉上根本不見失望的神色,拉起她的手慢慢往外走。
「趙盛那般謹慎的性子,哪裡會讓個女子知道太多,只怕抓到秦度,他都未必曉得趙盛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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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徐徐點了點頭,輕嘆了口氣,又問道:「那她們三人,該如何處置?」
余佑安略一沉吟道:「一直將她們關在刑部終非長久之計,但她們畢竟謀劃實施了綁架朝廷命官之事,依律或流放,或發賣,總之是落不得好下場的。」
姜隱抬眼,眸子裡閃過一絲清冷,唇角勾起了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流放,發賣,總歸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好。我倒是有個主意,或許還能通過她們,得到些我們想要的線索。」
她說著,聲音裡帶著冰冷的算計。
姜隱覺得自己做不來聖人,也絕不會因為自己想的惡毒法子而心生內疚,這個世道,她放過她們,她們卻不會放過自己。
「你且說來聽聽。」
「左右發賣不是被人買去做丫鬟,就是買去做妾室婆娘,不如直接將他們賣到歡月樓去,或許,秦度和余佑全得了消息,還會留在往日的恩情上,露個臉,或是透個什麼消息。」
她說著,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可是知道,這歡月樓跟蕭自閒可脫不了干係。」
據她所知,蕭自閒沒少往歡月樓跑,這也是為何他明明才貌雙全,虜獲了無數京都貴女的芳心,卻鮮少有長輩相中他的緣故。
他不止自己拒絕姑娘,還拐彎抹角地防著姑娘們的爹娘瞧中他,而這歡月樓或許就是他的,明面上是他尋歡作樂之所,暗地裡定沒少通過它打聽消息。
余佑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滿臉寵溺地看著她:「你啊,還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他重重握了一下她的手,「好,就這麼辦。」
「至於柳氏,她只是窩藏姜雪,就放了吧。」姜隱挑了挑眉,輕笑道
「我要讓她好好看看,她費盡心機,千嬌百寵養大的好女兒,最後到底落得個什麼下場。這『報應』二字,得讓她日日看著,刻在心裡才作數。」
余佑安的眸光一閃,瞬間明白了她的深意,他毫不遲疑,立刻揚聲:「何林!」
原本還走得遠遠的何林立刻快步走來:「侯爺,少夫人。」
「你去同蕭侍郎說一聲,將林氏和姜雪送去歡月樓,告訴那裡的鴇媽,好好『照顧』,若有異樣,立刻來報。至於柳氏,就放了吧。去辦吧。」
何林領命走了,余佑安牽著姜隱的手離開了刑部。
柳氏沒有了馬家的庇護,只怕離開了刑部,反而沒有落腳之地,之後的日子更是難過。不過,這些都不是姜隱需要去想的事。
對趙盛的搜捕一如既往,只是這人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死活不見人影。
至於秦度,秦家那邊他們也派了人盯著,他的小妾又為他添了一子,依著他的性子,定會回去瞧一眼,只不過是早晚罷了。
陛下這一回對蕭家著實費了一番心思,這頭蕭自楠賣力地全城搜捕趙盛,而陛下則派了專人修繕蕭家舊宅,不過十來日的光景,定國公府便恢復了往日的模樣。
蕭自楠搬回蕭府的這一日,特意辦了個小宴,請了幾個同僚慶祝一番,余佑安夫婦也在邀請之列。
二人到達蕭府時,天色已暗,客賓也到得差不多了,因著宴請的人不多,姜隱見著滿廳也只有她一個婦人,所幸出門時,夫妻二人商議了一番,還帶上了宣哥兒了。
「今日是宣哥兒頭一回來我府上,來,宣哥兒,這是給你的見面禮。」席間,蕭自楠接過了管事準備好的荷包,親自送到了宣哥兒手裡。
可見蕭自楠早前也沒料到他們會將宣哥兒帶來,是見了人後,又拿人去準備的。
這還是蕭自楠頭一回與宣哥兒說上話,上一次兩人四目相對,卻沒來得及說話,此時蕭自楠心中的激動不言而喻。
姜隱站在宣哥兒身側,看著蕭自楠彎著腰身,拿著荷包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生怕被旁人瞧出端倪,她忙不迭彎下腰身,貼著宣哥兒輕聲說道:「宣哥兒,快收下,謝謝你蕭伯父。」
眼下事情還未挑明,他們也還未曾對宣哥兒的去留商議過,方才見蕭自楠的言行,也沒有眼下就將此事挑明的意思,所以姜隱只教宣哥兒這般稱呼他。
宣哥兒接過了蕭自楠手裡的東西,奶聲奶氣地道了謝,待蕭自楠回了座,又看到宣哥兒巴巴地跑了過來。
「蕭伯父,我以後可以常來嗎?你院裡的木頭人,我好喜歡。」
宣哥兒口裡的木頭人,正是蕭自楠立的木頭樁子,只不過是被他雕成了人形的樣子,拿來練拳用的,旁人瞧著不覺得稀奇,但對於宣哥兒這樣的年紀來說,很是吸引人。
此時,蕭自楠素來冷硬的臉上,也罕見地浮現出了一絲柔和的笑意,
「好,宣哥兒以後常來,你要是喜歡,伯父給你做個小一些的,待你長大些,可以用來練武可好。」蕭自楠離座蹲下身來,與宣哥兒目光平視,溫柔地說著。
宣哥兒拖著長長的尾意說了個好字,還一定要與蕭自楠拉鉤約定,一大一小打商量的模樣,看得旁人都樂了。
「侯爺家的小公子不愧是將門出生,與蕭統領也頗為投緣啊。」不知何人說了一句,聽得姜隱的笑容一僵。
她看著宣哥兒和蕭自楠的互動,唇邊噙著溫婉的笑意,眼神卻複雜難言。
余佑安在桌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帶著無聲的寬慰與支持。
一個時辰後,宴席散去,賓客盡歡而離,姜隱讓芳雲帶走了宣哥兒,廳內只剩下蕭自楠、蕭自閒,以及余佑安和姜隱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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