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千年萬歲（8）

  魏寧離世之後，獨孤滄依舊守在那座山巔竹舍里。

  山外的世界，卻如同指間流沙，在無聲無息中飛速更迭。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所以下面的疆域三三兩兩的分裂成幾個王朝，開始相互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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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爾獨孤滄下山，還能看見官兵在路上抓壯丁去參軍，哀嚎聲響徹整片街巷。

  茶樓里的說書已經換了主角，醒木一拍，講的不再是魏寧的奇聞異事，而是某個虎背熊腰的壯士揮舞青龍貫日刀，或是某位白袍猛將手持長槍七進七出、殺個片甲不留。

  歷史的舞台本就是你方唱罷我登場，換了主角倒也尋常。

  但這一次，似乎有些不一樣。

  魏寧只是從說書的台前退到了幕後，她本身，卻以另一種方式被這個世界記住了。

  魏寧在世時，曾著有一本《八方註記》，書中除了詳盡記錄各地地貌，還標註了猛獸的居所與毒蟲的巢穴。

  這本書在民間廣為流傳，放牧的牧民、遠行的商旅，哪裡能走，哪裡是絕路，全靠它指點迷津。

  魏寧死後，《八方註記》被無數雲遊客與輿圖官接手，不斷增補完善，從最初的一卷竹簡，漸漸擴充到了厚厚的三卷。　　獨孤滄在魏寧離世後的第一百個年頭，於山腳一家破舊的書鋪里，重新看見了這本書。

  它已經厚的槍都刺不透了，上面的編者除了「魏寧」，還多了一個「尉遲敬寧」。

  這是後世千千萬萬續卷者統一的化名。

  一鯨落，萬物生。

  這種感覺很奇怪，是獨孤滄漫長生命中從未體驗過的。

  以往朋友的離世，悲傷如同山崩，衝擊力格外猛烈，讓她沉淪許久。

  但這次，那股悲痛卻似乎被什麼東西稍稍緩和了。

  緩和的點大概在於——

  這個世界，除了我，還有人也記得你。

  所以獨孤滄沒有像以往那樣沉淪在悲傷的泥沼中無法自拔。

  她依舊難過，只是這份難過里，多了一絲釋然。

  每次她的朋友都死於水。這條奔流不息的大河，養育了兩岸無數生靈，也奪走了無數人的性命。　　魏寧如此，或許還有更多她來不及記住名字的人。

  魏寧死後第三百年的春天，小紅花也提出了離別：

  「獨孤～花花要去競選神明啦～」

  獨孤滄好奇的蹲在它旁邊：

  「你不是已經成神了嗎？」

  花花搖晃了一下葉子：

  「神也分等級的，花花這次競選的是最最最厲害的神位～」

  獨孤滄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她沒問最最最厲害的神位叫什麼名字，因為說了她也未必能懂。

  她只是隨口問道：

  「花花有多大的把握？」

  花花驕傲的揚起自己的五個花瓣。

  「當初所有草木都看不起花花，覺得太弱小了，但花花還是當上了山神！」　　「這次競選，花花也勢在必得！」

  獨孤滄看著它那副信心滿滿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好吧，那花花一定要成功。」

  花花猛地點葉子，它周圍的空氣開始盪起一圈圈綠色的螢光光點。

  在花影徹底消散之前，小紅花承諾道：

  「等花花競選成功，就幫你聯繫時間真理……」

  綠光驟然收斂，花花離開了這片土地。

  山風忽起，萬里林海翻滾起層層波浪，松濤陣陣，似乎也在為這位即將踏上新征程的領導送別。

  獨孤滄沒把小紅花的話當回事。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望著遠方的地平線發了會兒呆。

  又是百年過去了，三任朋友的死因像根刺一樣梗在她心裡。

  等了千年，水災依舊禍害百姓，既然沒人能管，那她就親自去管。　　大河奔流不息。

  剛好她也長生不老。

  ……

  千年晃眼而過，這期間王朝更替換了無數代。

  但流水的皇帝，鐵打的治水官。

  獨孤滄學會了易容，用了一個又一個身份，在不同的朝代接手自己上一次留下的防洪工程，然後接著改造。

  在這漫長的歲月里，她遇見過不少能人異士，有精通水文的隱士，有巧奪天工的匠人。

  大家一起把堰壩和泄洪工事一重重升級，從最初的土堤到後來的石壩，從簡單的分流到複雜的閘口。

  發大水的情況依然有，但頻率在逐漸減少。

  天災難料，獨孤滄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杜絕洪水，但至少她出力了。充實的生活讓長生變得沒那麼無聊，也讓她覺得，這無盡的歲月並非毫無意義。

  那時候，獨孤滄覺得皇帝會一直存在。

  畢竟她出生的時候，以及在這幾千年間，無論風雲如何變幻，王朝的體制從未真正改變過，皇族依舊是人上人的存在。　　他們自稱真龍天子。

  但搞笑的是，沒人能真正長生。

  說實在的，她是真龍天子，都比這群人是有信服力。

  ——都是平等的普通人而已，沒什麼高低之別。

  這個道理獨孤滄清楚，世人卻不明白。

  她以為這群人，會永遠這麼認為下去，直到時間的盡頭。

  然而有一天，一切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