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三章 馬格努斯和黎曼魯斯
第893章 馬格努斯和黎曼魯斯
隨著洛希的話音落地,在場的眾人隱隱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洛希的提議或許看起來比一直坐在黃金王座上,受到這台究極刑具的折磨要好上一些,但是實際上來說也只是稍微好一點而已。
這其中的差距,真的很大嗎?
所謂的神皇使徒,其實就是升級版的神皇活聖人。
帝國首位活聖人幼發拉底·琪樂,就擁有著能夠與神皇交流、連接的能力。
她當初在迪曼瑪爾星系,遭遇了一場毀滅性的亞空間風暴,泰拉國教意圖通過這種辦法,阻撓光明同盟的艦隊抵達神聖泰拉。
由黑王活聖人克里斯汀自爆引發的亞空間風暴,其威力和影響力都難以想像,絕非人力所能匹敵。
而琪樂在關鍵時刻溝通了神皇的力量,硬生生靠著一己之力,帶著朝聖艦隊衝破了亞空間風暴的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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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琪樂也不是沒有付出代價,她的靈魂和肉體都承受了來自神皇信仰力量的巨大壓迫負荷。
若是再持續的久一點,可能就要被神皇的力量活生生燒成灰燼。
人和神之間存在著難以逾越的差距,即便是活聖人亦是如此。
神性力量哪怕只是流出一絲,也足以讓凡人徹底的不堪重負。
而只在關鍵時刻和神皇保持連接的活聖人都被折磨成這個樣子,那麼時時刻刻和神皇靈魂連接的使徒,那又該是什麼下場?
即便馬格努斯身為原體的體質和力量遠勝活聖人,恐怕也要承受極大的負荷,遭受巨大的折磨。
馬格努斯癱在地上,他那僅存的獨眼因極致的恐懼而瞪得滾圓,瞳孔收縮如針尖,身體篩糠般抖動著。
在黃金王座上坐了一百多年,他的驕傲和心氣,早已經煙消雲散。
若是從前的馬格努斯,如果像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而自己的父親、其他的兄弟全都在場圍觀,那麼馬格努斯寧願立刻去死。
但是現在,他只感覺活著比什麼都重要,當然前提是不坐在那該死的黃金王座上。
馬格努斯還想哀求,想辯解,想咒罵這比死亡更殘酷的命運,但極度的恐懼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嗚咽。
黎曼魯斯不忍的轉過視線,他從禁軍的手中拿回了自己的酒神之矛,心中對這柄兄弟相殘的武器更為的厭惡。
芬里斯的狼王看似野蠻粗獷,其實他那顆敏感細膩的心,對所有的兄弟都有著別樣的柔情。
無論是對荷魯斯,還是對馬格努斯,狼王都不止一次的心軟,這是魯斯的弱點,但也是他的優點,他的人性比起許多原體都要濃厚。
帝皇也是覺得洛希說的不錯,這個處理意見對馬格努斯而言,算是個比較中立客觀的評判了。
「馬格努斯,洛希的提議,是你唯一的救贖之路,也是帝國賦予你的唯一價值。
接受它,以永恆的痛苦,為你的傲慢與背叛贖罪,我想這至少比坐在黃金王座上好一點,或者你如果不願接受的話……」
帝皇其實很喜歡馬格努斯這個兒子,赤紅之王是唯一一個沒有回歸帝國的時候,就通過靈能通訊和帝皇取得聯繫的原體。
他和帝皇極其相似,這不僅僅在於他們兩個都是極其強大的靈能者,更在於他們對未知都有著狂熱的好奇心,以及對自己有著莫名的極度自信。
如果說馬格努斯只是魔法小馬,那麼帝皇絕對就是魔法大馬。
只不過他們之間的區別在於,帝皇有能力在意識到自己犯下錯誤後,再度將錯誤扭轉,抹除自己錯誤帶來的影響。
而馬格努斯?
他犯錯之後非但沒有能力去消除影響,更是直接心態爆炸,躲在自己的小房間裡自怨自艾,絲毫沒有承擔起責任的成熟心態。
馬格努斯就像是個永遠都長不大的孩子,但他是一名基因原體,還是所有原體中靈能最為強大的存在,這意味著他絕對不能像其他的孩子那般有犯錯的權力。
普通孩子犯錯最多把自家房子給點著燒了,而馬格努斯犯錯,整個人類都需要跟著一起陪葬。
「如果你不願意選擇這一條道路,那麼就只剩下徹底湮滅。
你靈魂的殘渣,將被投入黃金王座的熔爐,化為維持人類防火牆運轉的燃料。
現在,兩條路都擺在你的面前,選擇吧。」
帝皇也是狠下心,明確的表示擺在馬格努斯面前的只有兩條道路可以選擇。
馬格努斯眼中閃爍的渴望與期待,終於是緩緩熄滅了下去。
他的父親直到現在都沒有原諒他,他沒有得到偏袒的資格。
馬格努斯閉上了眼睛,一幅幅畫面不受控制地沖入他破碎的腦海:
普羅斯佩羅在軌道轟炸中化為焦土,千萬子民在背叛的火焰中哀嚎灰燼;狼群的戰艦撕裂他家園的天空,兄弟相殘的怒火染紅宇宙;黃金王座前,父親那混合著震怒與深重失望的最後一瞥……
馬格努斯的靈魂衰弱到了極致,他那引以為傲的靈能力量早已經蕩然無存。
當他蜷縮在王座廳冰冷的地面上時,這位從誕生開始就是絕對天之驕子的原體,忽然感覺到了一種「真實」的感覺。
就好像一直飄在天上的人,有一天終於腳踏實地,用自己的腳步去丈量世界,而非在天上誇誇其談,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待世界。
被剝去了所有的驕傲和外在之物,馬格努斯反而感覺自己的大腦好像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明白了自己曾經背叛的,不僅僅是帝皇的命令,更是那份的沉重的信任,是整個人類的未來!
靈魂湮滅是逃避,是懦夫的最後選擇,他馬格努斯,縱然愚蠢至極,縱然罪孽滔天,也絕不能再做一次懦夫。
「我選第一個。」
馬格努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掙扎著抬起頭,枯槁的臉上涕淚與血污混合,那隻獨眼中爆發出一種充滿執念,但卻異常清醒的光芒。
「父親……我接受,接受這懲罰,讓我贖罪。
哪怕靈魂被燒成灰燼,我也也在所不惜,只求您能……再看我一眼,不是看一個罪人,而是看一個正在贖罪的兒子……」
他泣不成聲,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卑微地祈求著那幾乎不可能存在的寬恕。
帝皇注視著腳下這卑微叩首、甘願踏入永恆煉獄以求一絲寬恕可能的兒子,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
馬格努斯,若是你能早點有這種覺悟,何至於此。
他沒有言語,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黃金王座上那象徵著神皇的耀眼金色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液態黃金,緩慢但不可抗拒地流淌向匍匐在地的馬格努斯,將他殘破的軀殼緩緩托起,懸於半空。
神皇的力量湧入馬格努斯胸前那可怖的傷口,徹底的驅除曾經奸奇留在馬格努斯體內的烙印,重塑他的靈魂。
這種感覺甚至比被黃金王座榨取靈能更為糟糕,因為馬格努斯的靈魂被完全的揉碎,隨後重新凝固在一起。
他的靈魂本來就沒有完整,象徵著善良和人性的那一塊碎片,被馬卡多融入了雷偉爾·阿維達的靈魂之中,而此刻在神皇力量的熔鑄下,馬格努斯重新變得完整。
馬格努斯發出比拔出酒神之矛時更悽厲的慘嚎,身體在半空中劇烈地反弓、抽搐,如同被釘在無形火刑架上的羔羊。
他那枯槁的皮膚下,金色的神聖靈能如同熔岩般亮起,光芒透體而出,將他映照得如同一個內部點燃的人形燈盞。
與此同時,黃金王座蘊含的人類信仰之力也是被引動。
一絲絲、一縷縷,匯聚成一股浩瀚的金色洪流,精準地導引向懸浮在半空、正被神皇力量改造的馬格努斯。
馬格努斯的慘叫戛然而止,並非痛苦消失,而是那瞬間爆發的,超越言語描述的灼燒感徹底淹沒了他殘存的意識。
億萬種聲音、億萬種情感、億萬種訴求匯成的精神海嘯,以最原始最狂暴的方式,直接衝垮了他搖搖欲墜的靈魂防線。
無數張面孔在他破碎的感知中瘋狂閃現:
戰士在戰場上的絕望祈禱,母親為病弱孩子流下的淚水和哀求,工人在熔爐旁耗盡生命的麻木低語,信徒在教堂中狂熱的讚頌,罪人在黑暗角落裡恐懼的懺悔……
希望、絕望、愛、恨、虔誠、懷疑……人類靈魂光譜上的一切,此刻都化為最純粹的精神烈焰,灼燒著馬格努斯的靈魂。
這些都是原來的帝皇所承受的信仰壓力,只不過隨著三位一體系統成型後,這些壓力都被轉移到了神皇的身上。
而現在的馬格努斯,也是通過和神皇的意志相連,感受到了這一切。
馬格努斯這才明白,他的父親一直以來承受的都是什麼。
在他們還未重逢,還通過靈能遠距離溝通的時候,帝皇就是這樣一邊承受著恐怖的信仰壓力,一邊心平氣和的和他暢談靈能和亞空間的危險性。
這般對比之下,馬格努斯更是意識到自己到底有多麼的稚嫩、愚蠢,意志孱弱。
改造仍在繼續,神皇如同最冷酷的工匠,持續穩定著這狂暴的進程,確保這具殘破的容器不會在信仰洪流的衝擊下立刻崩解。
馬格努斯在神皇之火中涅槃重生,當他再度醒來之時,一位神皇的使徒將會降臨於世。
最終,當最後一道神皇的靈能力量隱沒於馬格努斯的軀體深處,原體懸浮在半空的身影失去了托舉的力量,緩緩地墜落在了地上。
馬格努斯還未醒來,他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來適應神皇身上的信仰負荷。
黎曼魯斯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
他敏銳的覺察到了帝皇的深層用意,人類之主絕非只是為了懲戒馬格努斯那麼簡單。
若他真的想這麼做,完全可以讓馬格努斯繼續在黃金王座上苦熬,利用他的靈能來點燃星炬。
「父親他是想讓馬格努斯喘口氣,給他思考的空間。
在黃金王座上呆的百年已經完全擊碎了這傢伙的驕傲和自負,而放他下來之後,繼續留在神皇的身邊,則是讓他學會承擔責任。」
「過去的馬格努斯把自己放得太高,高到完全脫離了實際,看不到凡人的痛苦和犧牲。」
「現在他時刻和神皇保持著連接,他能夠最為真切的感知到無數人類的呼喚,或許這能夠讓他從原來的那種巨嬰狀態成長起來。」
「若是馬格努斯還是毫無長進,依然自怨自艾,將自我擺在人類的整體利益之上,恐怕他還是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來的好。」
黎曼魯斯看的比誰都清楚,只是芬里斯之王的思緒很快就從馬格努斯的身上發散開來。
連馬格努斯都能得到了贖罪的機會,其他那些背叛的原體兄弟呢,他們也能得到帝皇的寬恕嗎?
科茲、佩圖拉博已經得到了帝皇的原諒。
莫塔莉安成為了艾達靈族的原體,並且在未來或許將成為靈族的領袖,帝皇實質上已經寬恕了她。
安格隆、荷魯斯、阿爾法瑞斯已死,而珞珈、福格瑞姆、歐米岡……
他們中有的人已經死去,而有的人則是死不悔改,依然在謀劃著名和人類為敵,和帝皇為敵。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魯斯哀嘆道。
「當初所有兄弟追隨在全父的身邊,一起為人類復興的偉大理想奮鬥的歲月,那是多麼的令人感到懷念。」
「兄弟之間只有團結一致,只有互幫互助,我們從未想過有一天彼此之間將會拔刀相向,生死相搏。」
「若是能夠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讓這一場該死的背叛發生,這一切本不該如此……」
……
「這一切本不該如此……」
「這一切本不該如此……」
瞬間,冰冷、粘稠、帶著微弱刺鼻氣味的淺綠色液體湧入了他的眼瞼,帶來一陣劇烈的刺痛和異物感。
他下意識地想眨眼,想抬手揉眼,卻發現身體異常沉重,仿佛被無形的泥沼包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他正懸浮著,浸泡在某種液體之中。
我是誰?
一個最原始的問題在他混沌一片的腦中炸響,伴隨而來的,是無數破碎混亂,帶著強烈情感衝擊的記憶洪流:
萬里冰封的芬里斯,呼嘯的凜冽寒風,狂野狼群的嗥叫……那是家?
一個身披金甲,光芒萬丈的偉岸身影,向他伸出了手,那是……父親?
一張張面孔閃過:萊恩、察合台、基里曼、聖吉列斯、荷魯斯……
震耳欲聾的炮火,鏈鋸劍的嗡鳴,爆彈槍的怒吼……那是戰場?
兄弟的背叛,燃燒的普羅斯佩羅,馬格努斯絕望的怒吼,荷魯斯那扭曲的,充滿憎恨的臉!
最後畫面也最為模糊,那是冰冷的黃金王座廳,神皇的光輝愈發耀眼,以及……匍匐在地,痛苦嘶嚎的馬格努斯,他是在贖罪?
劇烈的頭痛伴隨著這些畫面的閃現而來,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穿刺他的大腦。
這些記憶是如此真實,帶著切膚之痛和刻骨的憤怒、悲傷、愧疚,但它們又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而疏離。
他感覺自己是這些記憶的旁觀者,又像是親身經歷者,這種撕裂感讓他幾欲瘋狂。
但他依然沒有想起自己的名字。
我從哪裡來?
他強迫自己冷靜,壓下翻騰的情緒和頭顱的劇痛。
生而知之的能力仿佛是他本能的一部分,他瞬間理解了包裹自己的液體。
這是一種高度營養化、富含氧氣和生物活性物質的羊水模擬液,用於維持休眠或培育狀態下生物體的生命活動。
他感知到束縛著自己的「泥沼」,這是羊水倉本身的結構和維持系統產生的流體靜壓和微重力場。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分析著構成羊水倉的合金成分,以及能量流動的軌跡,維生系統的循環原理……
這些知識如同早已刻在基因深處,自然而然地浮現,他甚至能聽到維生系統泵機的低沉嗡鳴,如同鋼鐵的心跳般富有節奏。
我要到哪裡去?
他的腦海中一片混沌,但一種源自骨髓深處的本能告訴他:自己應該去戰鬥,去撕碎敵人,去保護……
保護誰?那光芒萬丈的身影?那些被稱為兄弟的存在?還是更模糊的,名為「人類」的概念?
這本能是如此強烈,如同野獸的咆哮在他血脈中奔涌。
他轉動唯一能輕鬆控制的眼球,透過粘稠的液體和強化玻璃罩,開始觀察這個陌生的環境。
外面的空間光線幽暗,瀰漫著詭異的藍綠色螢光和手術燈般慘白的冷光。
空氣中似乎充斥著消毒水的刺鼻、血液的腥甜、還有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腐爛甜點的怪異香料氣味。
他感覺自己的鼻子實在是厲害的過分,能夠隔著羊水倉的液體和艙壁阻隔嗅到外面的氣味。
冰冷的金屬管道如同巨蟒般在牆壁和天花板上蜿蜒,連接著各種閃爍著詭異符文和數據的儀器。
巨大的、布滿不明生物組織的培養罐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陰影中,裡面浸泡著形態扭曲的胚胎或殘缺的肢體。
這顯然是一個巨大且充滿生物科技風格的實驗室,但處處透著一股讓他感覺本能不適的冰冷和扭曲感,仿佛是將血肉與鋼鐵,痛苦與生命強行縫合在一起的怪誕感覺。
然後,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他的羊水倉周圍,整齊地排列著另外二十個一模一樣的圓柱形容器。
每一個裡面,都浸泡著一個高大強壯,處於深度休眠狀態的「巨人」。
即使隔著液體和玻璃,那些熟悉的輪廓,那或剛毅、或俊美、或陰鷙的面容,瞬間點燃了他腦中那些混亂記憶的火種。
他念出了每一個巨人的名字,也終於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黎曼·魯斯,前面的是收養他的芬里斯部族的名字,而後面的才是他自己的名字,黎曼族的魯斯,這是他的來歷。
他的兄弟們全部都在這裡,沉睡在和他一樣的羊水倉中。
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恐慌攫住了黎曼魯斯,他猛地張開嘴,想呼喊他們的名字,想喚醒他們。
冰冷的羊水瞬間湧入他的口鼻,帶來窒息感和灼燒感,他劇烈地嗆咳起來,身體在粘稠的液體中笨拙地扭動,拳頭如同本能般攥緊,然後重重砸在強化玻璃內壁上,發出沉悶的「咚」聲。
他敲擊力量之大,甚至讓堅固的強化玻璃瞬間布滿了放射狀的裂紋。
「兄弟們!醒醒!快醒醒!」
他在狂吼,但他如同被鎖在鐵盒子裡,徒勞無功。
只有他自己羊水倉內因劇烈動作,而瘋狂翻騰的氣泡回應著他無聲的吶喊。
他看到鄰近倉中安格隆的身體似乎抽搐了一下,莫塔里安的眉頭痛苦地皺緊,但無人真正醒來。
一種孤獨的寒意第一次侵襲了他,比他浸泡的羊水更冷。
就在這時,實驗室那厚重冰冷的金屬大門無聲地滑開了。
一個瘦高的身影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套深紫色,帶有華麗金色鑲邊和帝皇之子軍團鷹徽的markⅤ型動力甲,甲冑經過機械改造,表面沾染著新舊不一的暗紅色污漬,一套複雜的手術背包在身後搖晃。
他沒有戴頭盔,露出一張蒼白枯瘦,卻透著極度冷漠和瘋狂的臉。
令黎曼魯斯感到驚奇的是,這個第三軍團的傢伙居然是個很明顯的地中海禿頭,看上去有幾分醜陋。
深陷的眼窩裡,一雙閃爍著病態好奇和冰冷理智的紫色眼眸,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掃視著羊水倉陣列。
最終,他的視線落在了那個唯一在劇烈動盪,玻璃布滿裂紋的倉體上。
黎曼·魯斯的視線與那雙紫色眼眸對上了。
剎那間,如同被強電流擊中,比剛才更清晰、更具體、更充滿血腥味的記憶碎片狂暴地湧入腦海。
在那段芬里斯之子與帝皇之子並肩作戰,紫色與狼灰的旗幟共同飄揚在收復星球的時代,眼前這張臉那時還帶著學者的專注,而非現在的冰冷瘋狂。
黎曼魯斯認出了對方,眼前這張臉,這張蒼白枯瘦,帶著令人作嘔的優雅和殘忍的臉,它的主人是法比烏斯·拜爾,那個帝皇之子的首席藥劑師。
叛徒!
原始純粹,足以焚毀理智的狂怒瞬間衝垮了黎曼魯斯腦中的迷茫。
那來自記憶深處的血仇,那對背叛的刻骨憎恨,如同芬里斯永凍冰川下噴發的火山,轟然爆發。
這憤怒是如此真實,如此熾熱,如果他不做出反應,將會將他自己燒成灰燼。
一聲充滿野性和憤怒的咆哮,穿透了羊水倉的液體和厚重的玻璃壁障,在實驗室中轟然炸響。
這咆哮不屬於一個剛剛甦醒的新生兒,而是一頭被徹底激怒的芬里斯冰原狼。
羊水倉內的液體因他狂暴的掙扎而劇烈翻騰、形成劇烈震盪的漩渦。
魯斯雙臂肌肉賁張,青筋如同虬龍般暴起,用盡全身力氣,一拳、兩拳、三拳,連續不斷地砸在布滿裂紋的強化玻璃內壁上。
咚咚咚!——咔嚓!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堅韌的強化玻璃終於不堪重負,如同蛛網般徹底崩裂。
粘稠冰冷,帶著微弱刺激性的淺綠色羊水混合著玻璃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轟然噴涌而出。
黎曼魯斯那高大雄壯,沾滿粘液的身軀,帶著無匹的蠻力和滔天的怒火從破碎的倉體中踉蹌踏出,重重地落在冰冷濕滑的地面上。
他渾身赤裸,肌肉線條如同刀劈斧鑿,沾滿粘液的身體蒸騰著滾燙的白氣。
水珠順著他纏在一起的濕漉漉金色長髮和鬍鬚滴落,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此刻燃燒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怒火,死死鎖定在幾步之外的法比烏斯·拜爾身上。
法比烏斯·拜爾被這突如其來的玻璃爆裂,以及魯斯脫困的狂暴景象驚得再次後退了一步,甚至下意識地將手按在了腰間懸掛的那把造型怪異的注射槍上。
但他那雙紫色眼眸中非但沒有恐懼,反而爆發出更加熾烈的,近乎貪婪的驚喜光芒。
那是一種藝術家看到自己最完美的作品動起來時的狂熱,一種科學家觀察到預期之外現象的極度興奮。
「不可思議……太完美了!」
拜爾的聲音帶著一種病態的顫抖。
他無視了魯斯那足以撕碎自己的殺意目光,反而快步向前,眼睛如同掃描儀般上下打量著魯斯赤裸的身軀,尤其是他充滿爆炸性力量的肌肉和那雙燃燒的眼睛。
「力量,野性,憤怒,這原初的獸性……竟然被完美地復刻了!連這狂暴的脾氣都一模一樣,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在空曠詭異的實驗室中迴蕩,顯得格外刺耳和瘋狂。
「你在笑什麼?!」魯斯一時間摸不清楚狀況,這傢伙居然絲毫不懼怕自己,明明在自己面前對方只是弱小的螻蟻而已。
「我在笑什麼?」拜爾停下笑聲,優雅地行了一個帶著明顯嘲弄意味的禮節。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鄙人法比烏斯·拜爾,帝皇之子軍團首席藥劑師,初次相見,偉大的……黎曼魯斯大人?」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紫色眼眸中閃爍著殘忍的戲謔。
「或者說,一個精妙絕倫的複製品?一個由我親手培育的克隆體?」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