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七章 安格隆的救贖(一)
第887章 安格隆的救贖(一)
隨著話音落地,卡班哈猛地將手中的黑色稜柱狠狠插入腳下那燃燒著戰火的大地。
嗡——
黑色稜柱爆發出刺眼的幽暗光芒,如同一個微型黑洞,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的能量。
光芒在吞噬中急速旋轉、膨脹,瞬間化作一扇不斷扭曲,邊緣流淌著粘稠黑暗能量的大門。
門的中心,不再是這片人類和恐虐魔軍激烈廝殺的戰場,而是一條仿佛連接著未知之地的深邃通道。
下一秒,沉重的腳步聲踏碎了通道的寂靜。
首先踏出的,是一個高大而沉靜的身影。
他身披暗紅與漆黑交織的動力甲,甲冑上布滿了複雜的混沌符文,這些符文非但沒有褻瀆污穢的感覺,反倒給人一種特殊的神聖感。
閃耀著金光的禁軍戍衛長矛握於手中,安格爾泰這麼多年來,使用的依然是殺死自己摯友的那名禁軍遺留下來的武器。
安格爾泰並未佩戴頭盔,他的面容英武,宛若古希臘那些傳世的偉大雕塑,眼神深邃,帶著一種冷酷和溫和並存的獨特氣質。
緊隨其後出現的,是一個體型更加龐大、更具壓迫感的身影。
猩紅的吞世者動力甲上,骷髏和獸首的標誌依舊刺眼,但被更深的、如同乾涸血跡般的暗紅紋路所纏繞。
卡恩那張飽經滄桑,布滿疤痕的剛毅面孔上,那曾經瘋狂的赤紅雙瞳,此刻燃燒著一種更為深沉決絕的痛苦火焰。
卡恩很清楚,當安格爾泰贈與卡班哈的傳送信標被激活之時,他們就必須面臨那一個抉擇時刻。
自從撤出了泰拉戰場後,卡恩就一直追隨在安格爾泰的身後,一起組建了混沌軍團。
雖然安格爾泰從來都不認為自己的兄弟變成了自己的下屬,而是一直都以摯友相待,但卡恩還是很清楚,混沌軍團真正的領頭羊還是安格爾泰。
他很對自己的能力也很清晰的認知,或許能夠勝任一個將軍,但是卻難以勝任一個完美的領導者。
而安格爾泰就很合適,他的人格魅力強大到連亞空間惡魔都願意和他真心相交,甚至結為生死與共的兄弟。
在絕大部分事情上,卡恩都完全服從安格爾泰的意志,包括組建混沌軍團,踐行人類和亞空間平衡相處的理念等等。
但是唯獨一件事,卡恩絕對堅持去做。
那便是徹底的給他的原體,做了一輩子奴隸的安格隆帶去解脫。
當初卡恩從對安格隆的愚忠中掙脫出來後,就瘋狂的尋找各種辦法,來徹底的終結安格隆。
但是升魔的安格隆已經成為了可憎的亞空間生物,他的本質已經獻祭給了恐虐,這也意味著他已經成為了恐虐手中一件珍貴的玩具。
就算殺死他,恐虐依然能夠將其復活,全憑血神的心意。
這使得卡恩的執念幾乎成為了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好在他不僅僅有自己,還有安格爾泰這位摯友兄弟一直在尋求解決辦法。
背叛者卡恩剛踏上了葛摩的土地,他的目光就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鎖定了遠處那個正在瘋狂屠戮的龐大惡魔原體。
安格隆在憤怒咆哮,「血祭血神,顱獻顱座」的狂吼一遍遍的從他的嘴裡冒出,但是聽來卻像是上了發條的機器在不斷地復讀一般僵硬。
卡恩的眼中流露出無盡的悲哀,那是他的父親,他寧可讓他徹底的死去,也不想讓他如同傀儡般一直受人奴役。
在他們身後,一隊隊混沌阿斯塔特沉默而堅定地湧出。
他們的盔甲上不可避免的出現了一些血肉增生和異變,甚至長出了骨刺和多餘的肢體,但眼神卻異常清醒。
強大的靈能力量在他們的身上流淌,這是一支全員由受祝之子組成的混沌軍團,是安格爾泰和卡恩聯手打造的強大戰力。
每一個受祝之子,都在體內融入了亞空間生物的力量,並且完成了某種「平衡」。
這使得他們能夠借用惡魔的力量,卻不會被惡魔控制甚至是奪舍奴役。
安格爾泰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嚴陣以待的黎曼魯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而卡恩,他的全部心神仿佛都已系在安格隆身上,對周圍的一切都視若無睹,只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如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父親……」
卡班哈注視著響應召喚而來的安格爾泰,恐虐的嗜血狂魔極其高傲,但是安格爾泰卻能夠獲得它的認可甚至是敬重。
它那猙獰的下頜開合,黃銅牙齒摩擦發出刺耳的噪音。
「安格爾泰、卡恩,我已經按照約定點燃了信標,現在告訴我,你們承諾的徹底終結安格隆的方法。
告訴我,如何將這個玷污了血神鐵律的空殼,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它的聲音充滿了急迫和一種近乎偏執的期待,早已經難以按捺。
黎曼魯斯則抱著雙臂,巨大的霜刃戰斧斜倚在腿甲上,雙目在安格爾泰、卡恩和卡班哈之間來回掃視。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這一場戰爭開始到現在,情況的複雜程度正在攀升,他嗅到了陰謀、背叛、救贖與瘋狂混合的濃烈氣味,這遠比單純的廝殺有趣得多。
混沌大魔和叛變的混沌星際戰士聯手,目標卻是殺死另一個更受寵的惡魔原體?
這扯淡的劇本連最嬉高奇那個樂子人都不敢寫。
安格爾泰面對卡班哈的質問,神情沒有絲毫波瀾。
他那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穿靈魂,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在卡班哈的耳畔迴蕩。
「方法其實很簡單,其核心並非你我的外力,也不是什麼能夠徹底殺死惡魔的神兵利器,巫術靈能。」
「荒謬!」
卡班哈低吼,它感覺自己可能被耍了。
「難道指望安格隆自己突然醒悟,放下屠刀?那釘子已經徹底的取代了他的腦子,做決定的已經不是安格隆了。」
「正是。」安格爾泰的回答簡潔有力。
他迎著一位原體,一位大魔那如同實質般的懷疑目光,繼續說道。
「想要從血神手中,從亞空間的本質束縛中,徹底奪走安格隆的生命印記,使其獲得永恆的安息而非循環的折磨……唯一的鑰匙,掌握在安格隆自己手中。」
「靠他自己?」魯斯皺起眉頭,粗獷的臉上寫滿了赤裸裸的不信。
「那個被釘子和血神雙重奴役的瘋子,他連『自己』是什麼都快忘了。
指望他自殺?還是指望他突然長出腦子把釘子摳出來?卡班哈說得對,這太荒謬了!」
「你說的沒有錯。」
安格爾泰的眼中閃過一絲深切的悲哀。
「現在的『奴隸安格隆』,是被屠夫之釘扭曲,被血神力量灌滿的空洞容器,他當然無法做到。
他早已遺忘了『自我』,消磨了『意志』,只剩下被強加的狂怒和毀滅的本能。
因此,我們需要刺激他,不是用更強的力量去毆打他,那只會讓釘子的嗡鳴更響,讓血神的力量更洶湧地灌注。
我們要用他早已遺忘,卻深埋於破碎靈魂最底層的……執念。」
安格爾泰將自己的計劃緩緩道來,就連黎曼魯斯,都是感覺眼前這個叛徒看上去,好像也沒有那麼不順眼了。
「我耗費了漫長歲月,在亞空間那狂暴無序的以太洋流,以及被時間遺忘的角落中艱難搜尋飽受折磨的殘魂碎片……如同在無光的深淵裡打撈沉船。」
安格爾泰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可以感知的疲憊。
「最終,在付出巨大代價後,我找到了他們——努凱里亞角斗場的倖存者。
那些曾與安格隆並肩作戰,用生命和鮮血對抗命運,分享過勝利的曙光與失敗的絕望,最終卻如塵埃般湮滅在歷史長河中的……兄弟姐妹。」
「約楚卡……克萊斯特。」卡恩低沉地念出兩個名字,聲音嘶啞。
他並不認識這兩個早已經死去的角鬥士,但是隨著安格爾泰尋回這兩個殘魂之後,他也是窺見到了他的基因之父那段永遠懷念的時光。
那段雖然無比艱辛,但安格隆還有血有肉,還會感受到快樂亦或者悲傷的時光。
說實話,卡恩從來沒見過安格隆真切關心某個人的時候,甚至對他的原體兄弟亦是如此。
當卡恩從努凱里亞角鬥士的殘魂中,看到青澀的原體為自己的角鬥士兄弟姐妹而悲哀慟哭的時候,他的內心極其的複雜。
安格隆的溫柔和人性,已經全都留給了那些努凱里亞人,而他們這些子嗣,得到的只有殘暴與瘋狂。
有那麼幾個瞬間,卡恩甚至都痛恨自己為什麼不是努凱里亞人。
若他降生在努凱里亞,就能夠與自己的基因之父並肩作戰,甚至也能夠成為安格隆的「兄弟姐妹」之一。
黎曼魯斯敏銳地覺察到了卡恩那種特殊扭曲的情緒,不由得微微咋舌。
「他們的靈魂本該徹底消散,被貪婪的惡魔吞噬殆盡,連一絲殘渣都不剩。」安格爾泰解釋道。
「但我找到了他們極度虛弱的殘響,僅存的最後一點執念和情感印記,這些印記脆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湮滅。
我告訴他們安格隆的現狀,他是如何從努凱里亞的角鬥士之王,奴隸角鬥士們的希望,一步步淪為諸神棋局中的傀儡,最終成為血神座下最可悲的玩物。
他是如何被屠夫之釘永恆折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無盡的痛苦和虛無中徹底沉淪。
他如何失去了所有曾經珍視的東西:這些在角斗坑的泥濘與鮮血中,用生命締結的血親。」
「我告訴他們,最後一戰到來時安格隆並非如同高階騎手們宣傳的那般獨自逃命,他被帝皇帶走,強迫遠離了自己的兄弟姐妹。」
安格爾泰頓了頓,眼中仿佛映照出那些微弱殘魂在得知真相時的劇烈波動。
「他們的反應……是對奴役者、對血神刻骨的憎恨,是對安格隆悲慘命運撕心裂肺的痛苦,那痛苦甚至超越了自身即將徹底湮滅的恐懼。
他們僅存的唯一執念,就是拯救安格隆,讓他從這永恆的奴役和痛苦中解脫,即使代價是他們本就微弱的存在徹底湮滅。」
「所以,你把他們……」
魯斯完全明白了,目光銳利地在安格爾泰和卡恩的胸膛之間掃視。
他感受到了,那並非僅僅是靈能波動,而是某種更純粹、更沉重的情感寄託。
「是的。」安格爾泰坦然承認,手掌依舊按在胸口。
「他們的殘魂太過脆弱,如同最精密的琉璃,無法獨立存在於此,更無法承受這片戰場混亂靈能、死亡氣息和血神威壓的侵蝕。」
「我將他們小心地附著在我們的靈魂之上,藉助我們強大的意志力、受祝之子的特殊體質以及我們自身對安格隆複雜的情感連結,為他們提供最後的庇護與共鳴的橋樑。」
他看向卡恩,後者也正看著他,兩人眼神交匯,傳遞著無需言語的默契與決心。
「他們是喚醒安格隆那被釘死,被遺忘的人性之錨的最後星火,是刺破他瘋狂外殼的唯一方法。」
卡恩眼中閃耀著一種無比堅定的使命感與犧牲的決心。
他看向安格爾泰,後者對他微微點頭,眼神中充滿了信任。
「是時候了,兄弟。」卡恩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卻蘊含著一種火山爆發前的平靜。
他猛地舉起手中那安格隆曾經使用過的,名為血父和血子的鏈鋸斧。
機魂感知到了卡恩的意志,引擎開始瘋狂旋轉。
這不是單純的殺戮宣告,那震耳欲聾撕裂空氣的咆哮,宛如努凱里亞角斗場最深處,角鬥士們向命運、向奴役者發出的不死不休的挑戰號角。
「為了安格隆!為了自由!」
卡恩用盡全身力氣,胸腔共鳴,朝著遠處那瘋狂屠戮、宛若災厄化身的龐大身影嘶吼。
他的聲音穿透了爆彈的尖嘯、惡魔的嚎叫、鐵人的嗡鳴,帶著一種直刺靈魂的悲愴、無邊的痛苦和決絕的挑釁。
「安格隆!看著我!」
「你真的甘願永遠做別人的奴隸嗎?!!」
與此同時,他身後的吞世者裔混沌軍團戰士們,那些身負變異卻眼神清明的受祝之子們,齊聲發出了震撼天地的咆哮。
這吼聲如同無形的巨錘,飽含著卡恩的呼喚和軍團戰士的意志,狠狠地地砸向那片被安格隆純粹毀滅性力量所籠罩的區域。
正在與萊恩莊森激烈纏鬥的安格隆,那龐大如山的惡魔之軀猛地一滯。
他那空洞燃燒著無盡怒火的眼眶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一種源自靈魂最底層的悸動,一種被遺忘在血腥泥沼最深處、被屠夫之釘永恆嗡鳴掩蓋的、模糊而遙遠的聲音……極其艱難地穿透了層層迭迭的痛苦和毀滅的噪音。
他那覆蓋著厚重角質和骨刺的龐大頭顱,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生鏽機械般的僵硬感,從萊恩的方向轉了過來。
那雙燃燒著毀滅之火的惡魔之瞳,第一次真正地聚焦,落在了那個向他發出挑戰,喊出他名字的猩紅身影上。
卡恩,他的兒子。
他曾經最忠誠的追隨者,那個在伊斯塔萬沾染了忠誠兄弟之血,卻又最終背叛了他的兒子。
戰場似乎在這一刻凝固了。
時間被無形的力量拉長。
爆彈懸停在半空,揮砍的刀鋒凝滯,連噴濺的血液都仿佛在空中劃出了慢鏡頭的軌跡。
萊恩莊森並不清楚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獅劍格擋開一次遲滯的攻擊,雄獅迅速向後躍開,拉開距離。
他緊握獅劍,漆黑的眼眸中充滿了驚疑、警惕和難以理解。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完全超出了他的戰術推演。
出于謹慎,萊恩暫時放棄了安格隆,轉而把注意力放到其他的恐虐大魔身上。
萊恩從不會執著於個體上的勝負,他更為在乎的是整體的勝負。
安格隆能夠擋住他,並不代表其他的嗜血狂魔能夠攔住他。
黎曼魯斯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眼中閃爍著精光,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頭發現了新奇獵物的老狼。
卡班哈則是顯得有幾分緊張,它不安的望向網道外的天穹,似乎是擔心血神是否會發現這裡的異況。
它很清楚自己到底在幹什麼,一旦它的事情被血神發現,等待它的結局可能比昔日背刺偷襲恐虐的斯卡布蘭德還要慘。
但是事已至此,卡班哈能做的,只有一條路走到黑了。
安格爾泰靜靜地站在原地,手中緊握的禁軍長矛散發著穩定而柔和的微光,矛尖低垂。
他如同風暴眼中最平靜的那一點,即便周圍風暴肆虐,自己卻巍然不動。
安格隆那巨大的流淌著熔岩般血液的蝠翼緩緩扇動,帶起腥臭灼熱的風暴逐漸靠近。
他低吼著,那吼聲中除了一貫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狂怒,似乎還極其罕見地摻雜了一絲困惑?
他那猙獰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種被強行從毀滅迷夢中驚醒的茫然無措。
就像一頭被從最深沉的噩夢中拖拽出來的猛獸,暫時忘記了撕咬的本能。
一步一步,安格隆帶著大地震顫的轟鳴,朝著卡恩和他身後那片沉默而堅定的混沌軍團陣列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在場所有存在的心弦之上,留下一個燃燒著硫磺與鮮血的腳印。
卡恩站在陣列的最前方,像一塊矗立在怒濤前的礁石。
他看著那遮天蔽日的惡魔原體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讓地面顫抖,每一步都讓空氣變得更加灼熱粘稠。
安格隆身上散發出的純粹毀滅氣息,足以讓最勇敢的星際戰士心智崩潰,但卡恩的眼神卻異常平靜,只有深處燃燒著那永不熄滅的痛苦和決心。
「父親……」卡恩再次低語,這一次,聲音清晰地傳到了安格隆的耳中,或者說,穿透了那層狂怒的屏障,抵達了某個更深的地方。
安格隆的腳步停在了距離卡恩不到五十步的地方。
這個距離對於他龐大的體型來說,幾乎等同於面對面。
他那燃燒著血焰的巨眼死死盯著卡恩,喉嚨里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屠夫之釘在他巨大的頭顱上閃爍著不祥的紅光,每一次閃爍都帶來一陣劇烈的痙攣和更深的狂怒。
他認出了卡恩,但又無法理解卡恩此刻的狀態和意圖。
為什麼卡恩會出現在這裡,自己不是早就讓他「背叛」自己,離開這是非之地了嗎?
這些概念剛剛升起,卻在下一刻被釘子的嗡鳴攪得粉碎。
這褻瀆的刑具在發怒,不滿安格隆產生除了殺戮之外的無用想法。
它是如此的傲慢,猶如無形的奴隸主拿皮鞭抽著安格隆。
「看看你,看看你自己,安格隆!」
卡恩的聲音陡然拔高,他指著安格隆龐大而扭曲的身軀。
「看看你成了什麼樣子!努凱里亞的角鬥士之王?解放奴隸的希望?吞世者軍團的原體?征服銀河之人?
不!你現在只是一條拴著鏈子的瘋狗,一個被釘子和邪神玩弄的提線木偶,一個連自己是誰都忘記了的可憐蟲!」
卡恩的話語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安格隆。
惡魔原體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那是純粹的,被侮辱的狂怒。
黑劍帶著撕裂空間的威勢猛然舉起,血色的能量在劍刃上奔涌。
僅僅是被那劍鋒所指,卡恩身後的幾名混沌戰士就感到靈魂仿佛要被撕裂,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只有卡恩和安格爾泰巋然不動。
「憤怒嗎?」卡恩毫不畏懼地迎著那毀滅性的劍鋒,甚至向前踏了一步,用血父血子迎上黑劍。
「但這憤怒是你的嗎?還是那該死的釘子塞給你的?還是那個坐在黃銅王座上的傢伙的想法?
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安格隆,你還有哪怕一絲一毫屬於自己的意志嗎?!」
在場的所有人類,甚至包括那些恐虐惡魔,都感覺卡恩實在是勇猛的不可思議。
那可是安格隆,雖然他腦子不好使,但是硬實力他的確是血神座下第一強者。
而這樣的大敵,卡恩還能當面硬剛,甚至劈頭蓋臉的辱罵他。
安格隆的回答是更加狂暴的咆哮和當頭劈下的巨劍。
那劍勢之猛,仿佛要將卡恩連同他腳下的大地一同劈成兩半!
卡恩沒有躲,他甚至沒有舉起武器格擋,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劈落的巨劍,眼中燃燒著殉道者般的光芒。
他們要做的就是瘋狂的刺激安格隆,如果他的死能夠喚醒安格隆的靈魂,他決不會抗拒。
「卡恩!」安格爾泰的低喝聲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緊張。
幾乎在同時,他手中的禁軍長矛爆發出璀璨的金光,化作一道堅固無比,銘刻著複雜符文的靈能護盾,瞬間籠罩在卡恩頭頂。
轟——!!!
黑劍狠狠斬在金色的護盾上,毀滅性的血色能量與守護性的金光猛烈碰撞,爆發出比太陽還要刺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聾的巨響。
狂暴的衝擊波呈環形擴散,將周圍數十米內的一切,無論是碎石、殘骸還是靠得太近的倒霉放血鬼,都瞬間汽化或吹飛。
安格爾泰腳下的地面瞬間龜裂下陷,他握著長矛的手臂青筋暴起,身體微微顫抖,顯然承受了難以想像的壓力。
那金色的護盾劇烈波動,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上面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但終究沒有破碎。
卡恩站在護盾之下,勁風將他手臂上纏繞的鎖鏈吹的不斷搖晃,臉上的皮膚被能量餘波灼傷,但他依舊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的安格隆那雙燃燒的血瞳,半步未退。
「你就這點本事嗎?被奴役的野獸!」
卡恩的聲音在能量的轟鳴中顯得異常清晰。
「只會像瘋狗一樣亂咬?連聽我把話說完的勇氣都沒有?!還是說,你害怕聽到真相?害怕想起努凱里亞?害怕想起那些和你一起戰鬥,一起倒下的人?!」
「努凱里亞……」當這個名字從卡恩口中吼出時,安格隆那狂暴劈砍的動作,竟然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凝滯。
他仿佛被觸及了身上最為柔軟的地方。
頭顱上的屠夫之釘猛地爆發出刺目的紅光,仿佛受到了強烈的刺激,發出更加尖銳、更加痛苦的嗡鳴。
安格隆發出一聲混合著狂怒和痛苦的嘶吼,巨劍上的力量似乎減弱了一絲。
就在這時,安格爾泰按在胸前的手猛地抬起。
他並未攻擊,而是掌心向上,一股溫和卻無比堅韌的乳白色光芒從他胸口迸發出來。
那光芒迅速凝聚、塑形,最終在安格隆面前,在那狂暴能量尚未完全消散的空中,凝聚成一個極其模糊、近乎透明的人形輪廓。
那輪廓依稀能看出是一個健壯赤裸,身上布滿陳舊傷疤的男性形象,面容模糊不清,但那雙由純粹光芒構成的眼睛,卻充滿了無邊的憤怒,刻骨的仇恨和……深沉的悲傷。
「安格隆!!!」一個充滿無盡痛苦聲音,發出憤怒的嘶吼,猛地衝擊著安格隆的意識。
那聲音帶著努凱里亞奴隸的粗魯口音,帶著角斗坑裡化不開的血腥氣息,還帶著一種年輕稚嫩的味道。
「看看你!看看你變成了什麼鬼樣子?」
那個模糊的光影發出靈魂的質問,滿是痛心。
「我們為你流的血,為你死的兄弟,全都白費了嗎?你答應過要帶我們獲得自由!
不是變成邪神的奴隸,不是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你這個懦夫!叛徒!你背叛了我們所有人!!!」約楚卡的殘魂怒喝道。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