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莫問歸期
第183章 莫問歸期
群星在腳下散射,一股悠久磅礴的氣息瞬間迎面席捲而來。
「終於到這裡了。」
王駭平靜地關掉系統面板,看向前面怔怔站在原地的夏彌婭,問道:「怎麼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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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渴求的道路,不就在眼前嗎?」
夏彌婭張了張口,她的臉頰被星體的輻射蒙上一層斑斕的面紗,沉默了幾秒,最終疑惑而迷茫地說道:「我們真的能夠進去嗎?」
「所以說,這就是世界的真相啊。」徐冬宇感慨了一句:「根本就沒有什麼文明,翻過山的另一頭,就是世界的邊界,我們壓根沒有辦法逃脫宿命。」
「事到如今,還有前進的必要嗎?」斯普林捂著頭,原地坐了下來,他的態度反而是所有人中最冷淡的,好像早就已經意識到真相。
「我早就說了!」
他突然加大了聲量。
「不論是生還是死,我們永遠無法脫離這個秋天,這個世界是我們的囚籠,我們的存在沒有任何意義,誕生下來改變不了任何事情,不論是捨棄掉多少倫理道德,我們還是無法逾越這條鴻溝!」
斯普林雙手揪著頭髮,呢喃道。
「早就知道是這樣的話,那我們————為什麼要前進到這裡呢?我們分離逃脫,迎戰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呢?」
「是啊,到底是為什麼呢?」
一個聲音自身後響起,小隊所有人立刻轉頭看去—只見十幾頭獵手」正緩緩從兩側山脊中鑽出來,一夥渾身穿著白色制服的孩童們走到他們身前,為首的金髮女孩看起來只有七八歲,可在她的臉上卻看不到一絲屬於兒童的稚嫩。
「你是————庇護所委員會的溫莎主席?」夏彌婭驚訝道:「為什麼作為領袖的你會出現在這裡?」
「人類不會允許同胞死在怪物的手裡,內部處刑乃是文明的殊榮。」
名叫溫莎的女孩慢條斯理地說道:「為了追逐你們,磨滅掉你們的人性和熱情,我們一直在追蹤你們。當然,我不排除這其中有我個人一點小小的私心。」
夏彌婭皺眉:「什麼?」
「我很想看看,你們的變化。
溫莎看著他們四人,說道:「你們真的以為,我們沒有抵達過世界邊緣嗎?」
夏彌婭張了張口,呼吸一瞬間變得急促,肩膀顫抖起來。
「這是什麼意思,你一開始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你知道翻閱山林後,就是這樣的世界?」
「我接收了歷代前任委員會主席的記憶,會知道這些是理所當然的。」溫莎輕輕敲了敲腦殼,平靜地說道:「翻閱過森林和山脈,剩下的地方不是無盡的星海,就是一片站立起來的海洋,要麼就是無法穿越的透明壁壘。」
「————也就是說,你們明明知道真相,那,為什麼卻不向眾人公布?」
徐冬宇開口,滿帶慍色,低聲吼道:「為什麼,從一開始就不把我們對外面的希望徹底掐死!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告訴我們,這個世界早就沒有未來了?!為什麼不打碎我們的希望?」
「你怎麼知道我們沒有這麼做呢?」
溫莎看了一眼對方,說道:「就算對你們洗腦,控制,改寫認識,刪除記憶了又怎麼樣呢?」
「這話什麼意思?」
「第4任委員會主席就帶著獵手」抵達了世界盡頭,第7任主席經過投票表決,通過了認識修改法案,第10任、第11任——.一直到我的前輩第19任,他們終其一生都在嚴格控制人們對外界的好奇心和認識,努力提高人口,發展人生,向地下繼續挖掘拓展。」
溫莎抬手撫胸,平靜地敘述道:「在他們的努力下,給我們這代人,準備了全套的教育體系、溫飽保障、極大豐富的物質條件、政治環境高度寬鬆,是任何一個時代都沒有抵達過的豐饒歲月。」
「但是,就算把你們用虛擬遊戲和封閉式管理封鎖起來,給你們提供了自由隱私的個人空間,你們四個,還是選擇離開了庇護所,而且是用最暴力的方式,以近乎越獄」一般的姿態,衝破了封鎖。」
「每一代都會有這樣的笨蛋,作出這樣意義不明行為的白痴,死在外面變成怪物的就是你們的先行者。」
「明明沒有傳承,每個時代卻都會湧現出一批這樣的人。」
「既然如此,我便停掉了無意義的思維教育,反正你們也會想辦法逃出去—看吧,你們不就是這樣的嗎?」
「所以,當你們自問向外出逃的意義到底是什麼時候,我也生出了同樣的疑問:是啊,為什麼呢?」
「我從未虧待過你們,我審閱過你們所有人的檔案,從公共的角度上講,庇護所的各個機構沒有對你們產生過任何基於法理和道德的不公正處置。」
「夏彌婭,你熱衷打架,聚眾鬥毆,集群結社,庇護所對你只是進行了口頭訓誡和再教育學習。」
夏彌婭嘖了一聲,雙手抱胸,默不吭聲。
「徐冬宇,你持有並組裝歲月武裝,庇護所也沒有沒收你的個人創作,只是提醒你不要用來傷害同胞。」
「總得有個實戰機會吧。」徐冬宇淡淡說道。
「斯普林菲爾德,你沒有任何不良記錄,只是因為妹妹被處刑後,你對未來產生了厭倦和恐懼,才決定離開。」
斯普林臉頰一紅,羞愧地低下頭。
「還有,你。」
溫莎看向王駭:「米歇爾·凡·奧特姆,你是逃離隊伍之中,動機最讓人匪夷所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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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笨、又呆滯,沒有多餘的欲望,沒有激情和喜好,存在感薄弱,和任何人都沒有良好的關係。」
「如果不是在庇護所里,你甚至沒有健全的獨立生活能力。」
「可即便如此,你還是選擇脫離了庇護所,這就好像一條魚拼了命地向著岸上爬去,明明離開了水就不能呼吸,失去了賴以生存的環境就必死無疑—可你還是這麼做了。」
「所以,我真的好奇,在你們解決了獵手後,我就沒有繼續襲擊你們了,就是因為我想看看————你們,特別是你米歇爾,到底是出於什麼原因,選擇離開的?」
她注視著王駭,說道:「你是最不應該離開的人,卻是四個人之中最堅定離開的。」
面對女孩的好奇質詢,王駭的面前彈出了三個抉擇選項。
只是,不論哪個,這一次的選項都一樣。
「好玩。」
王駭回答道。
「好玩?」溫莎重複了一遍。
「對於未知的事物,人會天然充滿恐懼,但是,恐懼也會伴隨著生出好奇的想法。如果只是因為恐懼而停滯不前,那麼還有什麼意思呢?」
王駭聳聳肩,說出了他的理解:「你肯定疑惑,經過了十幾代人的封閉和訓誡,為什麼還會有人心生叛逆,想要離開庇護所,希望去探索那個被反覆強調危險的地方。」
「秩序和自律屬於文明人,可桀驁不遜是人類作為動物的本性。在成為秩序集體的一份子前,人類已經當了無數歲月的野獸。」
溫莎單手叉腰:「你的意思是,是野性的本能呼喚你們去送死嗎?」
「是,也不是。」王駭說道:「良禽擇木而棲,可即便是在生活環境最惡劣的地方,也有微生物存續。」
「文明讓人類站起來,野性讓人走出去,人類的身體早就註定了,我們天生嚮往著對外探索,向未知的前方發起遠征,是刻在基因里的底層代碼。」
「即便明知道前途陰暗,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覺得這個行為好玩這也值得我們付出代價。」
「————是嗎,這就是你給出的答案嗎?」
溫莎微微頷首,說道:「25分。」
「算高算低?」王駭問道。
「回答的很好,但是我不喜歡。」溫莎笑了笑,目光越過他們,看向那置於地上的星海:「這個世界的極限就是如此,我們試過一次又一次,但早已摸到了未來的邊界。」
「過去,現在,未來,只是一年又一年的秋季循環,一切終將淪為平淡。」
「我們可以繼續優化文明的結構,在這個單薄狹隘的世界建設出一個更公平、更優質、更美好的社會集群,根本沒必要傻乎乎地一頭撞在箱庭的牆壁上一再如何叛逆,也該有個頭吧。」
她說著,向一行人伸出手:「你們已經撞到南牆了,見證了世界的真相,現在該跟我回去了。回歸那平淡的現實吧。」
徐冬宇高舉手掌:「我沒意見。」
斯普林菲爾德猶豫片刻,嘆息一聲,點點頭:「如果這就是世界真相,被處刑泯滅人性,似乎也不算壞結果。」
夏彌婭向前走出一步,就要去握住對方的手掌。
嚓。
耳邊傳來旋踵摩擦聲,夏彌婭愣了一下,轉頭看去,髮絲甩過肩頭,與王駭的衣袖擦過,她張口喊道:「米歇爾!」
王駭沒有回應,只是轉身向山崖走去。
「那裡是世界的邊界,再往前走沒有意義了。」
夏彌婭說道:「走吧,至少我們還能繼續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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