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永不枯萎之秋》（中下）

  第181章 《永不枯萎之秋》（中下）

  這個世界千瘡百孔。

  字面意思。

  簡單來說就是，由於某些原因，王駭來到的這片空間，充斥著各種物理漏洞、法則殘缺、前後矛盾，簡直就像是底層邏輯是bug並且堆積了十年屎山代碼充斥著各種問題，但恰好還能運轉下去的測試版未成品遊戲。

  但，它就是能運行。

  雖然它的生死混亂，物理法則顛覆，經常出現貼圖錯誤一般的異常現象，但這個世界依舊平穩運行。

  這裡就是混沌的空間。

  顯而易見，在一個規則完全混亂的世界中，孩子們長到十八歲成年並在秋天裡死去，就會化身畸變的怪物，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麼既然孩子們都長不大，庇護所由一群兒童和布偶娃娃所統治，並在每人達到18歲的秋季清除掉，也是很合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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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種環境下，夏彌婭一行人不想被青年委員會控制的庇護所處死消滅，於是決定逃離庇護所，在變成怪物之前，決定去外界的城市好好享受一番，也沒毛病吧？

  嗯。

  王駭抬頭看著這隊伍里的成員。

  這三個剛成年的小鬼，加上自己這個米歇爾，決定爽一把後去死。

  「其實我已經死在了修道院。」

  當王駭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三人不約而同地露出了遺憾的神情。

  「是嗎，原來你已經放棄希望了。」斯普林端著胳膊，聳肩道：「不過這對你來說不算壞，你總是不敢面對事實，在學校里就是這樣，一次又一次，總是錯過機會。」

  「我說為什麼米歇爾感覺和以前不一樣了。」徐冬宇緩緩說道：「你現在死了，那你就永遠活著了，這麼自私的行為，也只有你能夠干出來。」

  「那，你還打算繼續走下去嗎？」

  夏彌婭問道：「你都已經死了，那就不會再有變成怪物的風險，也就是說，你現在已經可以回到庇護所了即便如此，米歇爾，你也要跟我們一起嗎？」

  【抉擇之一：「現在我們已經不是一路人了，我需要的是回家。」一和三人分別。

  】

  【抉擇之二：「沒必要再繼續走下去了，我已經死了，感覺很好，你們也來吧。」邀請一起進行自殺。】

  這次，看起來沒有多餘的選擇了。不論選哪條，給人的感覺都很離譜。

  王駭的目光落在對話框上面，隱約可以看到閃爍的光標。

  在此處輸入文字。

  他目光移到右下角。

  Wdows系統待激活很好，這個活動到底有多草率，現在王策劃自己體驗到了。

  「以後我要是有機會能夠返回老家，我說什麼都要把老任務重置一番。」王駭調侃了一句：「具體觸發的詞是什麼來著，我已經忘了，正常玩家來到這裡，需要拉角色好感度，還要收集物品，得到重要的信息進行解謎，然後才能輸入進去關鍵詞。」

  「但誰讓我是內部人員呢。」

  王駭在對話框中，坦然地輸入一行文字：

  瓊鶇蜥超級可愛！」

  【超級權限認證通過。】

  王駭雙手撐腰，口中什麼都沒有說。

  夏彌婭等人卻好像聽到什麼重要的言論一般，目光閃動，露出欣慰神情。

  「你這小子————耍什麼帥啊。」斯普林撓了撓臉頰，面頰微紅：「是嗎————這還真是和以前不大一樣了。」

  「這才是真正的男子漢，庇護所的人都瞧不起你，欺負你，打壓你，覺得你只是靠著夏彌婭的庇護的小弟。」徐冬宇嘆了口氣，感慨道：「但現在，米歇爾，你不再是拖累進度的人了，你是我們的同伴。」

  「我很高興，看到米歇爾你做出這樣的選擇，能夠說出這種話語。死亡是終結，你不會再感受痛苦，也不再得到喜悅，所有的生命陷入凝滯，沒有熱情的火焰————這就是死亡」，庇護所的成員，就是靠這種方式，扼殺怪物誕生的搖籃。」

  夏彌婭單手撫在胸前，溫和地說道：「也許我們註定會死在秋季里，永遠不會長大，但至少，我們可以試著走出這片群山，在泯滅之前，見證更多的事情。」

  「我妹妹她被處死」了以後，就變成了乏味無趣的木頭，除了工作和睡眠，什麼都不感興趣————米歇爾看起來還沒到那個階段，你要是也變成那樣，我們也不會搭理你了。」斯普林撇撇嘴：「話說，你們覺得外面的世界會是什麼樣？」

  徐冬宇聳肩：「誰知道呢，說不定根本就沒有人類了，只有麻雀聒噪的白樺林，密集不絕的水杉樹，幾泡泉眼，兩口沼澤，三兩處破爛房子。」

  「聽起來比庇護所差多了。」

  「那你願意去看看嗎？」

  「走吧。」

  「總之，就是這樣。」

  夏彌婭微微一笑，向王駭伸出手：「就算前途未卜，我們也要前進下去來吧，米歇爾！向著未知的世界，出發！」

  一群註定無法長大，會死在秋季中的孩子，為了逃避變成行屍走肉，也不想變成畸變怪物的命運，他們決定踏上一場沒有目的地的旅途。

  在秋季的末尾，他們會合抱在一顆大樹上，用繩索捆綁住，漸漸與之融合為一體，等到來年血肉中滋養出鮮麗的花朵。

  聽起來似乎有點可悲，但對於這個世界來說，就好像離家出走的少年騎鬼火被大卡車創碎碾平一樣，沒什麼稀奇的。

  王駭點點頭，握住對方的手。

  「旅途愉快。」

  四個小時後。

  噗嗤！

  夏彌婭的頭顱高高飛起，掉落在泥潭裡，被一腳踩碎。

  「哈————呃嗚————」

  斯普林喘著粗氣，額頭傷口的鮮血滲入左眼，模糊了視線。

  他持握短劍的手不住地顫抖，恐懼迅速沸騰蔓延到全身，鮮血被注入驚悚，讓他根本不敢抬頭看去。

  「不可以————怎麼可能————這不可能的————」

  斯普林全身哆嗦，喃喃低語。

  嗤！

  冰冷的劍鋒從徐冬宇的胸口拔出，數年的歲月自劍尖上流轉，為劍身上撰寫下一個個詭異的銘文符號。

  徐冬宇的屍體重重墜地，微弱喘息幾口氣後，瞳孔擴散，失去了焦距。

  「這種力量，根本不是人類所有的。」

  斯普林咬緊牙關，怯生生地抬頭偷看了對方一眼，上下兩排牙床激烈地磕在一起：「你、你你你你，到底是誰？」

  他的瞳孔中倒映出一個高瘦，全身穿著筒子一樣大衣的身影，對方帶著誇張的暗黃色三角禮帽，立領高高豎起，好讓陰影深深掩蓋住面容。

  他聽聞斯普林的話語，緩緩直立起身，身高毫無徵兆地向外擴展、延長，先是超過三米，然後是五米，十米————

  伴隨著他手中的符文利刃徐徐端起，劍尖對準地上的斯普林時，瘦高人形的體格已經超過了五十米，過高的身姿只是略微抖動，都能掀起狂躁的風壓。

  凜冽勁風將斯普林壓倒在地，不敢抬頭，無法直視，沒有一點勇氣面對這樣的怪物。

  僅僅在決定出發不到半天的時間裡，他們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敵人。

  先是一團活化的霧氣，纏繞住自己的手臂，鑽進口鼻之中，如果不是隊友及時察覺，自己早就室息昏厥了。

  然後是在路邊看到一個招手的老人，他們好奇地跟對方打著招呼，朝對方走過去，但越走，對方的距離好像就越遠。

  直到夏彌婭腳邊傳來異樣觸感，轉頭看去，立刻被一張長滿了面孔的面孔突襲上來。

  再接著，是空中懸浮旋轉的巨大蛤蟆朝他們噴射出來遮天蔽日的小蛤蟆、白色塑膠袋在喝水時水壺中鑽出來，塞入口腔之中，一路順著進入大腦里，把腦子兜住、背後不斷傳來的列車聲但卻沒有發現任何鐵路軌道——————

  直到，這傢伙出現。

  暴雨之中，一陣大霧升騰，持劍的風衣男毫無徵兆地從中浮現，平靜利落地割掉了夏彌婭的腦袋，轉手斬斷徐冬宇持槍的手腕，再一劍刺進對方胸口。

  斯普林反應過來，手持短劍衝過去時，對方只是隨手一彈，自己就被掀飛出去數十米遠。

  如果說之前還是等身時，他還敢衝上去抵抗，那麼現在，自己完全沒有這個勇氣和信念。

  「為什麼————我們會遇到這些怪物？簡直就像是，在故意為難我們！」

  斯普林無助地跪在地上，面對近在咫尺的巨大劍刃，心底絲毫沒有鬥爭的欲望。

  他害怕的實際上，已經不再是越來越強大的怪物，而是怪物越來越強大。

  上天好像已經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徹底泯滅他們，阻止他們繼續前進下去。

  「我們，好像做了一個錯誤的抉擇。」

  斯普林呢喃道：「我們不該向外探索的，我們就應該安於現狀，回到地下去的。」

  巨大風衣男調轉手腕，符文劍刃高高舉起，朝著他當頭斬下！

  咻啪！

  一道藍色的激流瞬息而至，貫穿了巨大風衣男的身形，伴隨著出力功率有意識降低，光線持續照射堆積熱能，光線的寬度迅速擴大，衝擊力愈發猛烈，巨大風衣怪人的身體不住地顫抖，腳尖被硬生生從地上推上天空，在數百米的高空中徹底炸裂粉碎。

  「解決。」

  砰轟隆砰咚—

  大地劇烈的震顫搖晃，斯普林抬起頭，只看到赤紅巨神屹立在他的面前。

  下一刻，巨神全身閃耀起紅色光芒，身形迅速消散縮小，王駭從光芒中走出，來到對方面前，說道：「搞定了。」

  斯普林怔怔望著對方：「米歇爾，你這是————」

  【抉擇之——】

  「瓊鶇蜥超級可愛。」王駭一攤手，斯普林立刻低下頭，羞愧地說道：「對不起。」

  「我以前，一直嫌棄你，覺得你是靠夏彌婭的照顧和團隊的關心，在庇護所里整天遊手好閒，不學無術。」

  「但是現在我才意識到，米歇爾，你比我們之中任何一個人都勇敢，我們是為了憧憬和願望前進，而你是唯一一個擁抱了死亡，還願意繼續前行的。」

  斯普林右手捏著左臂，自責道：「我完全————沒有資格指責你。」

  他看向旁邊傾倒的屍體，秀氣的面容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米歇爾，怎麼辦—我想逃跑了！」

  「再這樣走下去，真的有意義嗎？喂，咱們回去吧，這地方根本不適合我們繼續前行了，不論是誰都可以噁心我們，傷害我們，我快扛不住了，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崩潰的。」

  「但是，我也不想變成行屍走肉我沒有你那麼特別，米歇爾，你就算死了，也能夠保持本心。

  「————夏彌婭說了，能夠逃離秋季唯一的辦法，就是往外跑。雖然我也不相信到底是不是在騙我們，但我心中一直覺得，哪怕是看看外面的世界也很好了。」

  他迷茫地看著腳尖，喃喃道：「但現在這樣子，完全不是我想要的。」

  「怪物，完全不講道理的怪物，神出鬼沒完全沒有隱私和安全感，越來越強越來越強，根本無法打倒，連看一眼都會被殺，嗚————嗚，我，我不是害怕，我是，我是看不到希望，我沒害怕，只是絕望————嗚呃。

  「喂，米歇爾，我們到底該怎麼做啊？」

  王駭平靜地看著對方，說道：「瓊鶇蜥超級可愛。」

  「你在說什麼？什麼可愛？」

  「哦，看來這段不是關鍵點。」王駭嘆了口氣。

  由於他跳了太多劇情，全靠超級密碼通關，好多本應該是三個人之間互相合作，彼此交換意見，解釋過往回憶的劇情，都被跳過了。

  他只是個策劃，又不是文案寫手，當時寫手是懷著什麼心情創作這些角色的，王駭早就記不清了。

  也別說什麼狗策劃居然不玩自己做的遊戲」你會記得自己第一次吃麻辣燙的時候加的是麻醬還是辣椒油？

  事實上，王策劃根本不會玩文字冒險遊戲。

  不過，面對斯普林的質詢和迷茫，王駭並不是沒有準備。

  他單手叉腰，說道：「既然已經發生了，那就繼續做吧。事到如今才想著退縮，可沒有人給你這機會了。」

  「但我們完全不知道，接下來還要面對多少更可怕的傢伙！」斯普林揪著胸前衣服，驚恐道：「他們會更高，更大，更強壯，比你變身的巨神還強大，早晚有一天，我們不是他們對手的！」

  「那就輸給對方，光榮謝幕，死了回家就是。」

  王駭聳聳肩：「我只相信一件事情，不論是左拐還是右轉，人都是只能向前，不能向後的。」

  「那是因為，米歇爾，你已經死了，你死在了修道院裡，不會再感受到恐懼和熱情了————現在的你已經不是當初的米歇爾了，你可以毫無顧忌向前走，我們怎麼辦？」

  「我的建議是：別後悔。」

  王駭走上前，踢了踢地上的屍體，撿回來夏彌婭的腦袋，蓋在對方脖子上：「起來，我們繼續往前走。」

  斯普林遲疑一下，又追問道：「那米歇爾，你為什麼還要往前走呢？」

  「因為我很強。」王駭將徐冬宇胸口濺射出來的肺葉塞回去，同時隨意說道：「我的原則就是，只要我夠強，能夠靠戰鬥擺平面前的問題，就沒必要退縮。」

  「這才四個小時。」斯普林說道：「這地方在排斥我們，世界在阻止我們走到外面去。」

  「再廢話我就一拳打爆這個世界。」王駭不耐煩地說道：「我說，起來，跟著向前走，這是你們決定踏上的旅途，那就別後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