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永不枯萎之秋》(中)
第180章 《永不枯萎之秋》(中)
「嘶——哈呃!」
夏彌婭的瞳孔驟然聚焦,她猛然起身,原地坐了起來,抬起手拔出一片片嵌進肌膚的指甲,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癒合。
不,比起來說是癒合,不如說是回流。
溢出的鮮血尚且保留著一絲活性,從空中倒轉逆流,返回傷口和身體之中,撕裂的臂膀和血肉如同倒帶一般閉合完整。
「咳咳,該死,這根本不是尋常的獵手」,我連著打中它兩槍,卻沒有把它催衰致死,生命活性完全超出以前那群爬蟲————」
夏彌婭說著,突然停頓住,她抬手捂著額頭,從死亡溯回後,大腦的意識片段重新歸入正常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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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歇爾?」
夏彌婭搖搖頭,眼神茫然地轉頭看向王駭,又看著地下室內癱倒在蒼白血泊中的獵手」,眼中的茫然逐漸轉化為不可思議。
噼啪噼啪。
王駭坐在篝火邊,加熱起來一隻在不幸被砸死的麵包人。
雖然普遍升級後,麵包人們都有不遜色於普通成年人的身體素質,但勞動的過程出點意外太正常了,死亡後,麵包人的身體就會被直接傳送到王駭手邊,他要是不餓,就可以給他修補起來。
至於餓了,當然是拿來吃啊!
這麵包人可都是自己抽卡抽出來的,可不能浪費啊。
自己手上這塊看樣子是三明治,不看後台也知道,大概是淵神高手,他回來以後,一直在鑽研建造高爐,準備對撿來的機械造物部件進行回收再利用,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直接一口氣邁進鋼製工具時代。
嗯,看情況,大概是想要直接越過高爐,直接跳躍進入貝塞麥轉爐煉鋼法,結果炸爐了。
王駭一點都不意外。
畢竟,雖然聚居點內部有河流,但是河底的泥沙下挖出來的黏土質量卻很一般,造出來的爐子強度根本不夠,扛不住壓力也是正常的。
雖然不知道阿萊雅是從哪個次元招募的玩家,但從急著展開工業化這點來看,這批玩家肯定是生活在發達的工業文明里,而且普遍受教育程度不錯。
從每天可以穩定上線搬磚種地來看,王駭估計是一群在校大學生。
【可惜這群麵包人人數太少了,種族也不太適合在現在放到現實中去,不然的話,這群人對鹿灣區的改造應該能出不少力。】
王駭現在對於麵包人卡池的態度非常暖昧,一直沒有下定決心到底要招募玩家還是多元化種族的眷屬。
所以他才需要完成這期活動,這樣不僅僅能夠給玩家們帶來一個超有意思的好幫手,最終結算的獎勵能夠讓自己兼顧這兩者。
「這是————你做的?」
她的聲音帶著顫抖。
「不然呢?」
王駭掰開淵神高手的屍體,遞給對方一半三明治,歪了歪頭:「來一口?」
「哦,謝謝。」
夏彌婭接過三明治,吃了一口,咀嚼兩下,察覺到不對,繼續問詢起來:「米歇爾,你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強大?」
「都是天賦和努力。」王駭敷衍過去:「那倆人還打算躺多久?」
「啊,我都忘了,這就去叫醒他們。」
夏彌婭一拍手,叼著三明治,手忙腳亂地爬到同伴的屍體跟前,把扭曲的頸椎和頭顱撥正,將抱臉的手掌扯掉剝離。
片刻後,兩個本該遭受重創死去的男孩身上,又重新上演了和夏彌婭相似的一幕——
肌肉收縮成粉白的肌膚,骨骼因快速撞擊而咯吱作響,傾倒血泊倒灌進裂開的胸腔,碎裂肋骨從泥地里浮起,精準地嵌回原位,固定重組架構,指甲縫裡的黑血褪成鮮紅,順著指紋溯回血管深處。
「咳咳!」
兩個男孩劇烈咳嗽起來,吐出的血沫在半空凝成珠,又逆流回氣管。後腦勺黏膩的觸感在消退,石板路上的凹痕正將他的顱骨溫柔推出。
伴隨著心跳復甦,倆人猛地弓起身子,驚惶看向四周,正對上王駭悠然的神情。
「見鬼了,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強大的獵手」,這樣下去,我們根本沒有辦法再堅持到秋季結束。」
「這才剛過去不到兩周,追擊的力量就增強了近一倍,夏彌婭,我們得需要新的武器了————」
斯普林抱怨著,瞥了一眼王駭,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喲,米歇爾?你跟上來了。這個點兒還沒有沉溺」下去,還真是好福氣,要不是夏彌婭處理掉那頭「獵手」,哪還有你的事情。」
啪!
夏彌婭毫不客氣給了對方右臉一巴掌,沒好氣道:「斯普林,你丫說什麼雞掰話!再廢話老娘崩了你。」
「你怎麼老向著那個蠢蛋,夏彌婭!你忘了他給我們添了多少麻煩?」斯普林昂起下巴,不滿道:「你不會真想睡他吧?」
啪!
夏彌婭又給對方左臉補了一下,說道:「你二筆吧!那他媽是米歇爾救了我,救了咱們所有人,你還想挑釁他?」
「你別給他臉上貼金了,這隊伍里你是最強的,我知道你一直想當大姐頭,護著弱者,在庇護所里一直都是這樣,但現在————不是這個的時候。」
斯普林嘆了口氣,壓根不聽解釋,從地上爬起來,三兩步走到王駭跟前,指著正在吃三明治的王駭,嚴厲呵斥道:「米歇爾·凡·奧特姆,我警告你,你已經讓團隊置於險境,這個世界是什麼吊樣子,你比誰都清楚。」
徐冬宇扶起來栓動步槍,檢查起來機匣,頭也不抬地淡淡說道:「米歇爾知道,你不用提醒。」
「他知道個屁!」斯普林罵道:「如果他真的知道,這個世界有多危險,他就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那些蠢事。」
夏彌婭解釋:「他只是沒有接受過訓練!」
唉。
王駭嘆了口氣。
看來自己還是太仁慈了,什么小貓小狗都敢對自己哈氣。
也罷,雖然情節狗血又老套,但是時候裝逼一回了一「是,我理解,他會在出逃的時候跟警衛說我的同伴在等我,導致我們所有人暴露這是因為他沒有接受過訓練。」
斯普林委屈地說道。
「他會在生火做飯時候擔心點不著,於是用光了我們一個月的酒精塊—這也是因為他沒有接受過訓練。」
嗯?
王駭眼角抽了抽。
「他會輕信一個全身屍斑,皮膚鐵青的女人說我不是亡魂,我只是不小心掉水裡了」,結果我們不得不丟棄大部分裝備逃亡—這他媽的也是因為米歇爾·凡·奧特姆沒有受過他媽的專業訓練!」
斯普林氣得渾身發抖,但懾於夏彌婭的威嚴,連髒話都顯得可憐兮兮。
「夏彌婭,你太護短了,明明就是他的錯,你非要給他找理由,憑什麼一句他沒接受過專業訓練」就能洗清罪責他弱勢,他就有理嗎?他弱勢他做什麼都是可以原諒的嗎?如果弱小就能成為犯錯合理化的理由,那還要黑白分明有什麼用?跟有個群體騙婚撈錢致人絕望自盡還不允許媒體揭發,反過來倒打一耙污衊對方—有什麼區別?」
————但是話又說回來。
王駭本來躍躍欲試,想要裝逼的心情,一下子澆滅了。
這還真不能怪斯普林委屈。
雖然按照網絡流行文化說法,末日先殺聖母,但在這麼個陰森可怖,幾個人抱團求生逃避追殺的環境裡,還要帶上米歇爾」這麼個豬隊友,斯普林能忍到現在才爆發,旁邊的人還好聲好氣勸說開解。
很顯然,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聖母了。
屬於是在宿舍得叫爹的好兄弟。
難得有幾個真兄弟,自覺代入身份的王駭咳嗽兩聲,決定維護住這不散的情誼,他抬手搭在斯普林肩膀上,滿懷歉意地低下頭,說道:「不好意思啊,兄弟,過去我簡直就是個畜生,但是沒關係,從今以後,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根勺子舔。」
「————你都這麼說了,那我還能說啥呢。」
斯普林翻了個白眼,側過頭,嘆了口氣,不耐煩地揉了揉脖子:「我可不打算原諒你,米歇爾,要不是在秋季中死亡的人會變成死驥,本來就危險的森林還要增加麻煩————
像你這種白痴,死在外面,死的越慘才好了呢!」
「你別吼他!」夏彌婭大吼一聲,一巴掌拍在斯普林腦袋上,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劃出了單瞬的音爆。
啪!
斯普林捂著臉,目光低垂,不敢吭聲了。
【這劇情,當初有這麼暴躁嗎?】
王駭扯了扯嘴角。
雖然當初寫文案的人是個三流寫手,又是一晚上趕工出來的,但這劇情展開和人設,以他從事多年後的工作經驗來看,多少有點難繃。
他敲了敲太陽穴,回憶著記憶里這四個剛成年人的小隊構成。
首先是面前這個身材高挑,面容秀麗,有著淺色眸子和漂亮黑色短髮的女孩。
她叫夏彌婭,在這群人里的實力天花板,身體素質其實一點不差,相當於逆光市的一些全身改造者。
如果自己是晉升前開這個任務,以人類姿態的實力,絕對不是她的對手。
性格大大咧咧,從小就是孩子王,特別護短,也是發起這次大逃亡的倡議者和實際領導。
雖然不論怎麼看,這姑娘看向米歇爾」的時候,眼神中都沒有情愫和停留,但她的一些發言和行為,就是會給人一種她想睡我」的既視感。
然後,是面前這個斯普林菲爾德,看起來娘炮兮兮,藍色短髮藍色眼睛,不到一米七的矮小個子,臉又白幼嫩跟個男娘似的,一開口更是變聲失敗的弱受小孩音,動不動生氣就會從臉蛋紅到耳根去,簡直就是個男娘。
嗯,人設王策劃已經忘了,唯一有印象的就是,不知道為什麼,這死娘炮的二創多的一比。
還有就是徐冬宇。
「不過總而言之,哥幾個兒都還站在這裡,也是幸事了,矛盾放一邊去。」
徐冬宇拉了拉領口,依舊頂著生無可戀的臉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人皮,攤開在桌面上。
隨後,他嫻熟地掀開上衣,將一顆眼球從肚臍里擠出來,啪嗒一聲,落在人皮紙上,眼球緩緩滾動,在地圖上繪製出一個個扭曲的線路和軌跡。
片刻後,一張簡單清晰的地圖呈現在他們跟前。
「「獵手」已經強化,我們沒時間乾耗了,庇護所的人會傾盡全力抓捕我們。想要在秋季結束前離開這裡,必須走最短的路徑,而最短的路徑,就意味著我們要跟更多的怪物搏鬥————也就是,需要更多的武器。」
徐冬宇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枚肉幣,他頓了頓,似乎想到什麼,看向王駭:「啊,我差點忘了,米歇爾。你沒有接受過專業訓練,所以沒辦法凝結歲月等價物。
抱歉,我們會注意給你尋找,凡人也可以使用的武器。」
「我已經不需要那些武裝了。」王駭一攤手:「你們想要做什麼儘管去做,以後我不會掉隊了。」
「嘁!」斯普林單手叉腰,沒好氣道:「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結果呢————」
「你凶他幹嘛!」夏彌婭不滿道。
「我錯了行吧,都是我的錯!」斯普林咬咬牙,雙手抱胸,收斂起情緒,強行用一種平靜的態度對王駭問道:「餵————你是停留在了修道院了吧?」
王駭還沒開口,面前的系統彈出來了兩條選項:
【抉擇之一:「我沒在修道院停留,只是迷路了而已。」——對斯普林隱瞞真相。】
【抉擇之二:「這跟你沒關係,夏彌婭都沒問我,你也配?—嘲諷斯普林,可能會導致夏彌婭的態度發生變化。」】
乍一看,好像兩個選項都差不多。
實際上,也確實差不多。
不論怎麼選,最後的結局,斯普林都會被夏彌婭認為是在欺負米歇爾」,然後被暴揍一頓。
【當時玩家們還停留在靠抉擇完成對話,改變故事走向的傳統遊戲模式————直到有人發現,對話框上面,有一行字體顏色和對話框重疊的選擇。】
王駭回憶起細節,目光落在對話框上方,選擇了這條迷惑題目。
【抉擇之三——】
「我死了。」
王駭口中念起台詞:「其實我已經死在了修道院的秋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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