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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永不枯萎之秋》(上中)

  第179章 《永不枯萎之秋》(上中)

  「無人回應。」

  夏彌婭放下對講機,無奈地嘆息道。

  「他不在那座修道院了嗎?」徐冬宇擦拭著手中的栓動步槍,抬頭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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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半是死了吧。」斯普林菲爾德懶散地一抬手,「我早就說了,不該讓他加入覓死隊,這才剛開始一周,就掉隊了。」

  「別抱怨了,米歇爾並不容易。」

  窗外夜色正濃,白日隱藏之下的獵手卸去了一切負擔,她不可能冒著巨大的威脅,穿過深林返回尋找。

  她的肩胛骨滲出鐵鏽似的滾燙熱流,每當她抬頭看鐘,那些橙紅色的鏽跡就順著脊椎流進褲兜,在口袋裡凝成又一枚扁扁發燙的肉塊硬幣。

  ——現在,是十八歲的第十七天,距離秋分還有二十三天。

  夏彌婭從口袋中取出那枚肉幣,端起手槍,將肉幣置入其中。

  「你還有多少?」斯普林問她。

  夏彌婭搖搖頭:「3年。」

  「我還有12年。」徐冬宇說:「到時候我頂在前面。

  ,母親的死在去年的秋天,她的脊椎最後長成了一株向日葵花莖,而父親的肋骨從自己十歲至今,還在修道院的鐘擺里咔噠作響。

  掉隊的人毫無疑問是個笨蛋,在這麼關鍵的節點失去聯繫。

  但夏彌婭還是覺得,那傢伙還活著。

  他們說好了的,要一起逃離這個秋季。

  窗外暴雨悄然落下,黑雨茫茫,吞沒了一切視線,他們這間破落宅邸中微弱的火光不會擴散出去10米,這樣的環境不適合。

  小隊的成員們癱坐在位置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

  「夏彌婭,你真的覺得,我們能夠逃出這個秋天嗎?」

  「反正繼續在庇護所里呆著,我們只會被處死,斯普林的妹妹不就是這樣嗎?你也看到了,沒有通過評定資格的人,最終都會變成那個樣子。」

  夏彌婭擼起袖子,小臂上不斷擴散開的鐵鏽狀深紅裂紋伴隨著呼吸不斷起伏,向外排出帶著溫熱腐臭的腥氣。

  斯普林給水壺倒滿了熱水,一聲不吭坐在角落裡,看著他們兩人交流。

  「沒什麼可說的,對於我們的情況來說,只有逃跑一條路。」

  「————你覺得,我們逃下去真的是對的嗎?」

  徐冬宇緩緩說道:「如果我們沒有死在這個秋天,又會給多少人帶來麻煩?」


  「庇護所外沒有活人了。」夏彌婭堅持道:「你這一路上看到的東西還少嗎?這個世界上,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徐冬宇開口:「夏彌婭,為了逃出去,我們得消耗多少歲月時間?」

  「但至少這是我們自己選擇的。」

  夏彌婭扶著額頭,沉聲說道:「只要撐過這個秋季,我們就能被允許長大。」

  「然後呢?」

  「我不知道,說不定到時候就能返回庇護所?」

  「先不說,如果他們不開門怎麼辦—你還記得回去的路嗎?」

  「那到時候再說吧。」

  夏彌婭不耐煩地說道:「別考慮那麼久遠的未來了,現在的事情都搞不定,米歇爾到現在都沒有回來「,吱嘎!

  狂風大作,破落宅邸的門扉被掀開,微妙的氣息從漆黑雨幕之中滲出,三人瞬間繃緊了神經,從身上拔出武器,擺出戰鬥姿態。

  「這感覺我很熟悉————」

  「廢話獵手來了。」

  斯普林端平短劍,將一枚肉幣注入在劍柄末尾,緩緩擋在兩人身前。

  他調轉短劍,緊張注視著昏暗的前方,室內的環境過於狹小,不適合兩個持槍的人作戰,隊伍里能夠依靠的只有自己。

  都怪那個白痴米歇爾!他要是不掉隊,哪至於這麼被動。

  他心裡暗想著。

  暴風捎來一瓢驟雨,潑在發霉的木地板上,搖曳的火光下,濺射在地面的雨滴異常扭曲,它們逆著重力,如同活物一般在地板上蠕動搖晃,窗外狂風呼號,刮過閣樓時發出猛捶擊打的聲響。

  「來了!」夏彌婭喊道。

  面前的漆黑雨幕中突然亮起一道光斑斯普林心弦緊繃,立刻提起短劍向前揮斬。

  鏘!

  短劍的鋒刃停滯在半空中,它結結實實擊中了一種無形的物質,但這只是一瞬間,下一刻,劍刃便反饋過來一震酥麻冰冷的力量。

  斯普林瞳孔一縮,他的胸口就以肉眼可見的程度下凹,接著是全身被從地面拖拽而起,歪斜著的脖頸頃刻受到重力的捕獲,呈九十度歪斜朝下。

  砰!

  徐冬宇扣動了扳機,撞針將注入槍膛的血肉擊潰爆發,狂暴的能量被約束在狹長的槍管中,鏽色的彈頭在膛線中螺旋前進,身旁的夏彌婭被槍聲震顫到,她捂住耳朵,高聲喊這什麼,但巨大的耳鳴讓在場誰也沒有聽清。

  惟有子彈的嘯叫聲撕裂塵埃和雨絲,精準命中了那不可視的存在。


  噼啪一聲,空中綻放開蒼白的血花,斯普林的身形墜落砸地,伴隨著白色鮮血流淌落地,在微弱的火光下,它的形體才暴露出來。

  獵手」由手組成,遭受槍擊後,它瞬間縮進了牆角,和三人對峙起來。那介於蛤蟆和人類之間的陰影徐徐蠕動著,等身長的人手拼接長尾巴,陳列在身前。

  呃嗚嗚嗚嗚————

  一條條慘白人手在胸口堆疊形成肋骨的結構,每根手指相互交錯都像被水浸泡過般腫脹發亮,兩隻人手組成的口器緩緩張開,向外吐出用指頭拼接的長舌。

  它渾身數千萬根指甲如同炸毛的貓一樣,根根倒立起來同時刮擦出嬰兒啼哭般的聲響,手腕斷裂處垂落的筋絡不住地向地上滴落白色鮮血,並呈現出毒蛇般詭異扭動。

  看到對方那斷裂的手腕,徐冬宇面色蒼白。

  「回來,斯普林!」

  他一邊喊道,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新的肉幣,準備上彈。

  斯普林連滾帶爬從地上起來,立刻朝著他們跑去,獵手」眼部的數十根游離狀指頭驟然一縮,甩出長尾,當即掃中斯普林的腰杆。

  「啊!」

  斯普林慘叫一聲,被擊飛砸在牆壁上,脊椎斷裂戳破皮膚,突兀地頂出去,向外湧出脊髓液和鮮血。

  夏彌婭和徐冬宇面色瞬間變得更加糟糕,倆人不約而同地分散開來,舉起武器開火射擊。

  長槍手槍同時開火,傾注歲月的子彈擊穿獵手」的肌膚,在對方機動轉身之前,狠狠地掀開一大塊血肉,獵手」調轉身子,身側的傷口正對上徐冬宇,從破裂的斷手之間,他直接對上了一張少女驚悚的面孔。

  他瞳孔一縮,下一刻,少女的雙眼驟然睜開,空洞的眼眶彈射出兩根細長的手掌,一把抓住徐冬宇的頭顱。

  「該死!」

  徐冬宇的面部被兩隻手掌緊緊抓住,它們如蟒蛇般絞纏在面部,手指相扣,緊緊收縮,他的肌肉被勒出鮮血,眼睛晶體被高度擠壓變形,一根根指頭塞入他的鼻孔和口腔,堵塞住他的咽喉,呼吸愈發急促沉重。

  啪啪啪啪!

  夏彌婭連開四槍,擊落兩隻飛來的手掌,後兩槍分別命中獵手」的脖頸和肩膀,慘白的血液四濺,進入體內翻滾的血肉在歲月的力量催化下,快速衰朽硬化,最終化作朽木枯萎粉碎。

  呃嗚嗚——!

  對方鳴咽著,微微一擺頭,十指口器撐開,噴吐出一團高度凝縮的指甲,尖銳的指甲團高速迸射而出,在距離夏彌婭不到半米的空中突然爆開。

  啪嚓!


  夏彌婭無從閃動,全身被指甲擊穿,尖銳的指甲深深嵌入她的動脈和肌肉之間,她被刺得千瘡百孔,癱倒在地,脖子歪扭,淺色的瞳孔向外擴散,逐漸失去焦距。

  ————到此為止了啊。」

  命運註定,不論做出多少努力,犧牲了多少人,還是逃不出去這漫長的秋季嗎?

  真是失敗至極。」

  獵手」的爪子嵌入木地板,它沒有嗅覺,沒有聽覺,沒有視覺,只靠感觸尋找目標,夏彌婭本能地往後縮了縮,即便明知道已經無路可走,她還是不想被對方抓碰到。

  每次肉幣裝填會給這把槍五發子彈,現在————還有一發。

  夏彌婭僵硬地抬起手槍。

  僅剩的一發子彈,她不想留給自己,即便是最後一搏,她也希望搏個出路。

  持槍的手掌顫抖著,夏彌婭的左眼眼球被指甲嵌入,撕裂開虹膜和睫狀肌,失去了視力恰好幫助她在這一刻完成了閉眼瞄準。

  獵手」更加靠近了,它甩動尾巴,全身的指頭在空氣和地面不斷摩挲抖動,指尖快速點動,感受著周圍的振動頻率。

  夏彌婭屏住呼吸,槍口對準獵手的頭顱,手槍的瞄具。

  「————別了,這永遠的秋季。」

  她說著,殘忍一笑,指頭扣下扳機。

  砰!

  獵手」察覺到共振,全身指尖豎起,硬生生將身體上抬起一米多高,子彈擦著它下巴上的一根小拇指飛過,擊中在牆壁上,本就腐朽的木牆瞬間擴散開來一片蛛網狀的潰爛痕跡,在狂風暴雨的拍打下徹底化作古老的粉塵,隨風逝去。

  「獵手」輕盈落地,擰腰抬起手爪,朝著地上的夏彌婭,當頭蓋下!

  「去你媽的!老娘跟你爆了!」

  夏彌婭破口大罵,使出全身的力氣,抓起手槍,站立起來,朝對方蓋下的手爪,無畏迎上。

  一抱歉,老媽老爸,我也跟你們一樣,都留在了這個秋天。」

  啪唧!

  血液被均勻地塗抹在牆面之上。

  夏彌婭的身體一僵,墜落在地。

  她失神分裂的瞳孔倒映出獵手」扭曲的身影,後者全身鬼畜般地抽搐晃動,一根根指甲在空氣中快速震顫,充當起傳感器的作用,這才讓身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閃躲。

  閃躲?

  這個詞,應該出現在殘忍的獵手」身上嗎?它從來都不屑於躲閃,人手錶皮之下埋設的一張張死者面孔就是最好的反傷措施,傷害它就意味著踏入了陷阱。


  不論如何,在破碎瞳孔中倒映出的獵手」確實在高速晃動,像是在閃躲這什麼。

  轟!

  熾烈的拳擊劃破夜空,帶起絢爛的火焰,比他們的篝火更明亮燦爛,一瞬間就照亮起整個房屋中的光景。

  也照亮了王駭面無表情的姿態。

  纏上烈火的拳頭冰冷地砸在獵手」的頭部,毫無爭議的力量以壓倒性的規格將其轟倒在地,滿貫的烈焰如同海浪般迅速擴散蔓延,在獵手」全身的手掌上蔓延開可怖的燒傷痕跡。

  倒在地上的夏彌婭微微顫抖,昏亂潰散的視線倒映出激烈搏鬥中的兩道身影。

  「米————米歇爾————是你嗎?」

  他提起一腳,迅猛地將對方原地踢飛起來,雙手虛空一握,無形的念力將其鎖定,狠狠砸落在地上。

  再度抓起騰空,砸落,抓起,砸落,抓起,砸落!

  砰、砰、砰轟隆隆!

  木質的地板轟然破碎,獵手」被砸入地下室,王駭翻身躍起,腳背如同戰斧重重斬下,冷漠地劈砸在對方的頭部。

  噼啪!

  沉重的力道貫穿頸部,獵手」的整個頭部相互交叉纏繞的指節寸寸繃直張開,大量的指頭被力量崩碎骨折,攤開的掌心之下,露出一張驚悚的女孩面容。

  少女睜開眼睛,露出空蕩蕩的兩隻血洞,慘白雙唇張開,一聲聲悽厲的慘叫就要嚎出。

  啪!

  王駭一巴掌按在這張面孔上,指尖扣入對方的眼眶和下顎之中,粗糙的五指發力,掌心逐漸升騰起高溫。

  轟!

  赤紅爆炎瞬間湧出,把恐懼和尖嘯悉數埋葬在火焰之中,高溫點燃脂肪,血肉在爆燃衝擊下寸寸剝離。

  他殘忍地向下擠壓,指尖釋放壓力,將炙烤到焦黑碳化的顱骨一點點按壓破碎,從獵手」的頭上生拉硬拽下來,捏爆碾碎。

  揚起滿手灰燼,王駭的五指在空中再度攥緊,抓握成拳,照著獵手」兇猛地砸下!

  啪!

  獵手」的身形重重倒地,白色鮮血徐徐溢出,形成血泊。

  「不論看到你多少次,都只想徹底干碎。」

  王駭擦了擦手上的鮮血,登身躍起,回到破落木屋的一層,四下環繞一圈,踱步來到靠牆癱坐的夏彌婭身前。

  看著面前全身刺滿了尖銳指甲,血肉模糊,意識渙散的女子,王駭默默地低下頭,端起對方的手掌,將對講機放在了對方手裡。

  「我記得你說好了,要帶我離開這個秋天的。」

  他伸長了脖子,在對方耳畔低語道:「這也是謊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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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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