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不能沉淪
見申臨風還是皺著眉頭苦思,趙晏忽然輕笑,「申臨風,你如今是右相,怎麼反不如白衣時果決利落?」
申臨風一怔,抬眸望向帝王,苦澀道,「臣是怕書院之事牽連太廣,新朝根基未穩,若激起世家反彈,朝局恐會動盪。」
趙晏指尖一敲,「朝中有些人老了,早該給新貴騰騰位置。」
他眸色漸深,「正好藉此,整肅一番。」
前世他對老臣心懷敬畏,以至於手下留情,卻被孟道清帶領一眾文臣彈劾他這個新帝,不但指責他忘本,還想讓他放權。
呵,放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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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若放權,與傀儡無異。
孟道清擺明了倚老賣老,狼子野心。
趙晏眼底寒光涌動,對德安招手,「說說孟閣老如何了。」
德安從陰影中躬身走出,「回陛下,周太醫把了脈,說是氣血兩虧,需要靜養,奴才走時,閣老還昏睡著。」
「未見閣老夫人與其他家眷,府中略顯殘敗,只有一個小丫鬟引路。」
趙晏垂下眸。
昨夜孟道清請旨去看孟令儀,他原本能拒絕。
但若想要徹底拔除以閣老為中心的一眾蛀蟲,就必須同意他去。
孟道清是三朝元老,勢力盤根錯節,僅僅靠他主動辭官顯然不行。
可若是他看不得孫女受委屈,便會有所動作,有了動作,他才有理由一網打盡。
不是不能雷厲風行,而是要師出有名。
趙晏看向申臨風,「可聽見了?昨日才答應朕告老辭官,今日就纏綿病榻,就是稱這位閣老一聲老狐狸,都是抬舉了。」
申臨風忽然意識到,帝王是想將孟道清勢力徹底剷除,才釋然一笑,「倒是臣優柔寡斷了。」
點明了申臨風,趙晏對德安吩咐道,「傳朕口諭。」
「青梧書院廣納寒門,乃朕與宸妃共議之國策,凡阻撓者,視為抗旨。」
他頓了頓,又添一句,「另著大理寺卿嚴查趙顯毆斃寒門學子一案。涉事者,無論出身,皆按律處置。」
德安領旨退下,申臨風欲回書院扭送趙顯,就也起身告退,殿內轉眼便只剩帝妃二人。
微末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喃喃,「如此一來,七皇叔便要與孟閣老沆瀣一氣了。」
趙晏從高位上下來,攬住她的腰,輕輕一帶便將人攬入懷中,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間落下一個溫熱的吻,「早該來的局面,何需憂心。」
他低笑,指腹撫過她微涼的耳垂,「朕的宸妃,不必這般膽小。」
微末攥著他衣襟的手緩緩收緊,「臣妾是怕……」
「怕什麼?」話未說完就被他打斷,「怕朕護不住你?還是護不住你的書院?」
微末忽然笑了,素手點在他心口,蔥白的指尖輕輕一刮,「臣妾是怕陛下,到時不知要多添幾根白髮。」
趙晏手臂收緊,將她整個抱住,「為你白髮,朕心甘情願。」
感受著男人手掌貼向她後心,微末透過他肩線的目光卻泛著涼意。
不能沉淪。
後背無意識地繃緊,指尖懸在他肩頭半寸,卻遲遲沒有回抱。
前世冷宮裡的雪似乎又下進了骨髓里,餿飯的酸腐味恍惚還縈繞在鼻尖。
帝王之愛如鏡花水月,今日蜜糖,明日砒霜。
一旦沉溺,等待她的必將是永無休止的痛苦與黑暗。
趙晏並未發現她的異常,緩緩將她鬆開,在她還留有紅疹淺痕的鼻尖上輕輕一點,「再休息一會兒,這些事都交給朕,莫要多思。」
微末乖巧點頭,福身恭送帝王離去。
她保持著屈膝的姿勢,直到龍紋皂靴踩在雪面上的聲音徹底消失在宮殿中,才緩緩起身。
崇景王仗著皇親的身份,縱容義子毀她青梧聲名,她怎會坐視不理?
便讓趙晏替她護著青梧,至於後宮裡的陰暗,就由她親手料理。
阿喬從屏風後悄然走出,來到她身側站定,「娘娘,麗妃方才往霽月宮去了。」
「嗯。」她漫應一聲,轉回內殿坐在了妝檯前。
銅鏡里的臉帶著恰到好處的病容,頸邊未消退的紅痕還在無聲昭示著柳如萱的罪行。
她總是不能好得太快,否則如何對得起趙晏待她的一片真心。
輕輕擰開琺瑯盒蓋,只在香膏上沾了一點,指腹就傳來癢意,輕輕推開,香膏便緩緩滲入肌膚。
蘇晚昭以為她收買了幾個眼皮子淺的宮女,卻不知那些人在入宮時,每一聲「主子」就都是她教的。
「讓她們退遠些。」她撥開衣領,看著紅痕變得更鮮艷了些,「麗妃與孟常在姐妹情深,咱們別擾了人家敘話。」
「是。」
…
蘇晚昭一步踏入霽月宮時,孟令儀正對鏡點妝,銅鏡里的人唇色蒼白,卻執拗地去抿口脂。
孟令儀沒想到麗妃會突然到訪,她宮裡的人不多,此刻都在各忙各的,以至於麗妃都進了內殿也無人通傳。
她忙放下玉梳見禮,「嬪妾見過麗妃娘娘。」
蘇晚昭笑意溫婉,卻不喚人起身,「妹妹這霽月宮,倒是清雅。」
她環視一圈,伸出手指挑了挑連垂珠都沒有的素色帳幔,「雖說你居一宮主位,但未免離陛下的垂拱殿太遠,也實在太素了些。」
孟令儀聲音平靜,「嬪妾不喜奢靡,讓姐姐見笑了。」
蘇晚昭這才親昵的雙手將人扶起,「是本宮粗心了,害你一直屈著膝。」
她見孟令儀面色平淡,想來並不十分知曉孟道清之事,便繼續道,「你雖不喜,可陛下喜歡啊。」
「你瞧宸妃的仁明殿,哪一處不是金玉堆砌?就是她養的畜生,吃的都是尚食局特供的鮮肉。」
她假意嘆息一聲,「都是陛下的妃嬪,可這宮殿嘛…差距未免太大了些。」
孟令儀恭敬立在一旁,垂著眸子未應聲。
蘇晚昭佯裝無奈,自顧自坐了下來,「妹妹還不知吧,閣老他病重了。」
孟令儀指尖猛地一顫,倏然抬眸,「祖父病重?」
見這位孟常在這般反應,蘇晚昭才放下心來,她果然是不知情的。
「陛下逼迫閣老辭官,他昨夜來探望你,原是想最後瞧你一眼,便舉家回鄉去了。」
蘇晚昭搖頭,眼底似浮起一抹憐惜,「可惜啊,霽月宮這般光景,連盞像樣的茶都奉不上。閣老急火攻心,回府就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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