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她從不在意

  「怎會這樣……」孟令儀不敢置信地喃喃,「祖父他是三朝元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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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蘇晚昭的聲音帶著蠱惑,「閣老一生清明,想來…應是因著柳府的事觸怒了陛下?」

  柳府?

  孟令儀目光閃動。

  想起昨夜德安同來,說明祖父的確是從垂拱殿過來的。

  是了,柳斯曾是祖父得意門生,此番滿門覆滅,祖父去御前喊了冤,陛下不喜,所以要他辭官。

  柳府一事宮外人不甚知曉,她卻知道,是柳如萱謀害宸妃,陛下故意設局,柳氏一族才被悉數覆滅。

  哪裡是什麼謀逆,根本是陛下在給宸妃出氣。

  用柳府整整三十六口人的性命,給一個女人出氣。

  那女人只是起了些疹子而已,不是嗎?

  陛下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

  她的風寒便是因此一連幾夜夜不能寐,噩夢不斷染上的。

  祖父如今又因這件事病倒……

  宸妃,似乎每個人的災難,都源於她。

  但這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陛下已經開始針對孟家。

  難道孟家也會像柳家一樣,被滿門……

  孟令儀不敢再想下去,臉色一陣一陣的發白。

  蘇晚昭欣賞著她緊抿的嘴唇,忽然傾身,「妹妹啊,閣老他一生受人敬重,比之米孚也是不差的,你若再這般與世無爭,孟家可就真的無人可依了。」

  「哪怕讓陛下多看兩眼,閣老在朝中也不至這般艱難。」

  孟令儀沉默良久。

  直到蘇晚昭喝完第三盞茶,才倏然抬眸。

  「娘娘有什麼好計策?」

  …

  臨近年關,仁明殿內紅綢高懸,宮女們在窗外踩著木梯張貼窗花,呵出的白氣在冷風中凝成一團團的白霧。

  微末已在暖閣里悶了多日,宮女們嬉笑的聲音實在引人心頭難耐,她閣下書院學子名錄,望向窗外。

  雪停了,院中那株老梅橫斜著,枝頭綴著零星的紅粉小花,在素白的天地間格外醒目。

  「阿喬。」她輕喚一聲,「陪本宮出去走走。」

  殿院中,廊下積雪被宮人掃至兩側,露出結著薄冰的廊道。

  阿喬小心翼翼地扶著微末,生怕她滑倒,「娘娘當心。」


  微末卻興致漸起,腳步也異常輕快。

  她披了件銀貂絨的滾邊月白斗篷,指尖籠著燙金手爐,躍躍欲試地想走出迴廊。

  卻始終被阿喬死死拽著,小丫頭一臉的憂心,「娘娘大病初癒,不宜受風。」

  不遠處傳來宮女們的嬉笑聲,她們開始忙著往廊下掛燈籠,茜紅色的身影映在雪地上,像鋪了一層淺淡的胭脂。

  「娘娘,您看這燈籠掛得可正?」一個小宮女喜氣洋洋地問。

  微末正要答話,卻忽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來。

  抬眸間,就看到孟令儀跌跌撞撞地闖入院中。

  她只穿一件單薄的素錦襖子,杏色裙擺沾著雪水泥漬,一張小臉凍得煞白,唯有眼眶紅紅的,顯然哭了一路。

  「娘娘!」她不由分說跪倒在雪面上,「求您開恩!」

  微末立在階上微微蹙眉,命一個小宮女上前將人扶起,「孟常在這是做什麼?」

  孟令儀撐著宮女的手臂起身,淚珠簌簌滾落,「祖父病重,求娘娘允准嬪妾出宮,去探望祖父吧!」

  「祖父年歲大了,若是…若是撐不過這個冬天,嬪妾…嬪妾……」

  話未說完,便哽咽著痛哭起來。

  微末指尖在手爐上緩緩摩挲,「本宮雖協理六宮,但妃嬪出宮總要陛下允准。孟常在為何不直接去求見陛下?」

  她嘴上反問著,心中卻念頭電轉。

  此事她若就此應下,顯得權力過大,僭越帝王。若不應,又顯得冷血無情,遭人詬病。

  孟令儀看似孝心可嘉,卻著實拋給她一個難題。

  「嬪妾不敢…」孟令儀怯生生地答著,「想求娘娘替嬪妾求求情。」

  「哦?微末輕笑,「閣老乃三朝元老,陛下素來敬重,只要你親自去求,陛下總沒道理扣著你的。」

  「娘娘明鑑!」孟令儀突然激動起來,「昨日祖父面見陛下,曾…曾……」說著聲音又小了下去。

  「曾什麼?」微末凝目追問。

  「曾因柳府一事惹怒陛下,所以……」

  孟令儀吞吞吐吐地說道。

  微末瞧著她一臉的不自在,一瞬也就明白了。

  好個以退為進。

  故意提及柳斯一事,便是點明孟道清是因她病危。

  賭她為顧及名聲,不得不替她求情,否則她這個高高在上的宸妃,豈非刻薄寡恩,不堪高位。


  若孟道清當真有個三長兩短,緊接著是不是會有朝臣當眾揭露柳府覆滅的「真正」原因,彈劾她的摺子一本接一本,求趙晏誅殺她這個妖妃?

  孟令儀實在聰明。

  但卻是多思了。

  自從柳如萱入宮為貴人,柳斯一家便仗著身份胡作非為,她內殿的書案上,現在還擺著御史陳知白查出的柳斯罪證,作為她最後的底牌。

  不將柳斯罪證捏在手中,她怎敢輕易裝病設計柳如萱。

  她眸色一沉,淡漠開口,「常在多慮了,陛下向來明辨是非,絕不會拿柳府舊事牽連無辜。」

  孟令儀一頓,她竟絲毫不上當,不介意旁人說她妖妃禍國?

  就在此時,蘇晚昭正與趙晏來到仁明殿外,兩人對話清晰傳入帝王耳中。

  「陛下您看,臣妾就說宸妃妹妹身子不適,這會兒怎麼與孟常在站在風口上說話?」蘇晚昭一邊打量趙晏的臉色,一邊試探著說道。

  方才在垂拱殿,她只說微末身子不適,趙晏便放下雜事跟了過來。

  真是帝妃情深呢。

  她上前兩步,佯裝想去勸說,卻被趙晏無聲拉住手腕。

  男人低垂著眸子,又揮手按住了德安的通傳。

  孟令儀柔弱的聲音再次從殿內傳來,「可是…可是陛下不見嬪妾,嬪妾沒有機會稟明心跡啊,只求娘娘大發慈悲,替嬪妾說上幾句好話吧。」

  微末的聲音卻透著如風雪般的冷硬,「常在安心,今夜本宮會勸說陛下留宿霽月宮,若有話,你不妨親自與陛下說。」

  蘇晚昭見趙晏眸色轉冷,心中暗喜,預備再添一把火,「妹妹倒是有些不近人情了,人都有父母親情,孟常在也是一片孝心。」

  話音才落,趙晏果然抬眸,可卻不是進殿數落微末,反而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麗妃,你與孟常在唱的這齣雙簧,實在是精彩。」

  蘇晚昭渾身一僵。

  她原以為撕破微末偽善的面具,趙晏定會失望至極,可他為何是這般反應?

  趙晏的確生氣了。

  但卻不是氣她不近人情,而是氣那句,「本宮會親自勸說陛下留宿霽月宮。」

  她總是能如此輕易就將他推給別人。

  她也從不在意自己會不會愛上別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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