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娘娘讓給的
仁明殿內燭火搖曳,映著柳如萱慘白的臉。
衛驍鐵鉗般的手按在她肩頭,長劍一閃,在白皙的手腕上割出一道傷口。
鮮血瞬間湧出,還未等她喊出聲,微末已蘸著瑩白的玉露,輕輕點在了傷口上。
「啊——!!」
柳如萱猛地仰頭,拼盡全力卻掙扎不了一點,她額上青筋暴起,瞳孔緊縮到針尖般大小。
那玉露一沾血肉,竟如活物一般滲入肌膚。
在傷口處先是泛起詭異的青紫色,隨即皮肉如沸水般翻湧,潰爛的腐肉中流出黃膿,混著血水蜿蜒而下。
潰爛的肌膚飛速蔓延,所過之處肌膚塌陷,露出森森白骨。
微末退後半步,聲音輕如柳絮,「貴人不急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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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十歲那年,繼母將你推入冰湖,若不親眼看著她伏法,你怎能瞑目?」
柳如萱疼得嘴唇泛白,冷汗浸透了衣衫,「你…暗中……調查我?」
微末只輕笑著,欣賞她的痛苦不語。
何須調查?
前世,柳如萱借著蘇晚昭爬上妃位,給她那繼母按了個通姦的罪名,柳家主母被腰斬,兩個嫡親妹妹被做成人彘,在她宮殿的暗室里擺了三日才咽氣。
這女人從來都不是善茬。
她永遠記得,前世冷宮裡,柳如萱就是在這樣的數九天,往她破敗的床榻上潑了一盆又一盆冰水,也記得只要她閒來無事,便會用淬了毒的銀針一根根刺入她指尖。
根根刺到根部,她手指起了一層又一層的毒瘡。
以折磨她為樂,換取蘇皇后滿意。
那時的她,不就是這樣欣賞自己的嗎?
「啊!…殺了我,殺了我!!」
柳如萱的慘叫已不成人聲,潰爛血肉散發出刺鼻的腥臭。
微末轉身,「衛統領,將人帶去暗室。」
「記得每日澆一次鹽水,別讓她死得太快。」
錢嬤嬤從暗處閃出來,走在衛驍前面帶路。
夜空不知何時又飄了雪,老嬤嬤提著昏黃的燈籠,老棉鞋踩在雪地上咯吱作響,「衛驍,你可會覺得娘娘太狠心?」
衛驍提著柳如萱後頸,像提破布口袋般拖行在雪地上,昏迷的女子四肢軟垂,潰爛的手臂在雪面拖出蜿蜒血痕,轉眼又被新雪掩埋得無聲無息。
他想起戰場上的種種,想起自己深入敵營時,若他憐憫求饒的北戎首領,估計早就被趕來的救兵五馬分屍了。
狠心?
小侍衛輕笑一聲,「對敵人手軟,是愚善。」
柳如萱明目張胆想要她的命,若她還手下留情,他反倒覺得不可理喻了。
錢嬤嬤嘴角微不可察地鬆了松,深宮是吃人的地方,別看如今陛下待丫頭極好,但帝王若怒,轉眼便能橫屍遍野。
就像柳府,哪有一絲辯白的機會?
丫頭一路隱忍著走來不容易,她怕連最初的人都變了忠心,那她必定會慢慢地孤立無援,直到寸步難行。
還好,王府舊人都未變。
暗室生鏽的鐵門吱呀一聲開啟,這裡是先皇后囚禁奴才的地方,裡面擺著一副絞刑架,架上纏著兩指粗的鐵鏈。
衛驍利落地將人吊上去,鐵鏈扣住潰爛的手腕時,帶下一塊腐肉。
「嬤嬤,鹽水。」
「哎。」
錢嬤嬤答應一聲,轉身去了小廚房。
回來時,手裡的銅盆霧蒙蒙地冒著寒氣。
衛驍接過還帶著冰碴的鹽水,一股腦的順著柳如萱前襟澆了下去。
柳如萱被激起一絲神智,一聲尖叫沒喊完,就又昏死了過去。
兩人鎖好鐵門走了出去,一時都站在門前,怔怔地望著鵝毛般的飄雪。
那時還在王府,她們三人就整日擠在一處,如今雖換成了仁明殿,但終究並未人非。
錢嬤嬤忽然往衛驍懷裡塞了個油紙包,摸起來還熱騰騰的,「娘娘讓給的,說你最喜吃甜。」
打開後,竟然是三塊裹著糖霜的蜜餞。
青年怔住,銀甲下的肩線微微顫抖。
他取出一塊塞進嘴裡,甜絲絲地直奔肺腑。
那樣急切地斬殺北境首領,又急切的一路奔回京城,興許就是貪戀這一口甜糯的蜜餞吧。
青年怔怔地想,嘴角不自覺微微翹起。
兩人相視一笑,似又回到那段無憂無慮的日子裡。
…
次日午時三刻,柳府三十六口悉數跪在菜市場的行刑台上,柳斯穿著素白囚服,望著天空飄下的鵝毛大雪狂笑,
「如此暴君,棲梧要亡矣!」
監斬官眉心一跳,忙扔下火籤令,柳斯卻突然掙開衙役,仰天悽厲地嘶吼,
「柳府三十六人今日含冤而死,我柳斯定以冤魂祭先帝,讓他即便化為厲鬼,也要誅殺這個趙氏不肖子孫!」
劊子手連酒都未來得及噴,急忙落下砍刀,頭顱骨碌碌滾到雪地里,惹周遭百姓譁然退散。
「聽說是柳大人持凶要刺殺陛下。」
「放屁!一個念酸書的文臣,有那膽子?」
…
皇宮。
內閣閣老腳步匆匆,直奔垂拱殿而去。
「老臣謝道清,求見陛下!」
德安快步入內通傳,見趙晏微微點了下頭,才將謝道清好生請進了殿中。
謝道清是三朝元老,上回選秀,她的孫女就在其中,是為謝明姝謝常在。
謝道清本就對孫女只得了個常在心有不滿,如今借著柳斯滿門抄斬,打算和這位年輕的新帝硬碰硬。
趙晏正伏在龍案上批奏摺,餘光撇了撇殿門方向,算算時辰,謝道清還算來得晚了。
柳斯是謝道清門生,可以說是被謝道清一手拉進官場的。
謝道清紫袍玉帶,大步跨入殿中,他昂首站在龍案前,竟連禮都未行完,只隨意拱了拱手,就出聲質問,「陛下,老臣斗膽一問,柳斯何罪之有,竟被滿門抄斬?」
「行刺謀逆。」趙晏硃筆未停。
謝道清面色一沉,「柳斯不過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怎麼可能行刺謀逆?」
「況且他只帶了十幾個貼身隨從,這是不是太過荒謬了?」
「謝閣老。」趙晏終於擱下筆,抬眸看他,眼底帶著攝人的寒意,「你在質疑朕的決斷?」
謝道清胸膛劇烈起伏,卻仍挺直脊背,「老臣不敢,只是此案疑點重重,陛下如此草率就覆滅了柳府,只怕會令天下讀書人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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