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你最好祈禱她沒事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斜斜地灑入,本該明媚的內殿此刻卻泛著噬人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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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晏站在床榻前,逆光而立,玄色龍袍的輪廓被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他垂眸注視著塌上的女子,她正安靜地躺在錦被中,素白的臉上浮著不自然的紅疹,連纖細的腕間都泛著病態的緋色。
她呼吸清淺,仿佛隨時都會消散一般,唯有微微蹙起的眉心泄露著內心的痛苦。
他的目光一寸寸掃過她的面容,心底翻湧起滔天的怒意。
周濟安只道是敏症,卻找不到因何導致,今日是她芳辰,宴席上食物駁雜,往來人員繁多,無法準確判斷。
或許是空氣中夾雜了某種易敏粉塵,也可能是她走動間不慎沾染了某種烈性物。
總之,找不到源頭,無法對症下藥。
直到阿喬捧來用了一小塊的瑤光玉露,周濟安才斷言是裡面摻了極易引起過敏的白獺髓。
那時情形兇險極了,她全身發熱,呼吸困難,直到周濟安外用蛇床子止癢,內服蟬蛻、荊芥解毒,再佐以一副安神湯,才令她安然睡去。
直到她睡得清淺,趙晏才暗鬆一口氣。
瑤光玉露…柳如萱。
他眸色驟冷。
前世做了一輩子皇帝,他不是不懂後宮的污臢事。本來想著,在後宮裡養上幾個閒散妃嬪也沒什麼所謂,一來免得前朝老臣日日絮叨,二來不讓她過於鋒芒畢露。
他也儘量不予她潑天的獨寵了,畢竟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怕極了她再受傷,日夜忍著相思算著日子踏足仁明殿,便是不想讓她活在整個前朝的敵意和後宮的算計之中。
可柳如萱竟還敢如此明目張胆地獻「毒」,究竟是誰給她的膽子?
周濟安方才說,若不能及時找到敏源,她隨時都會有性命危險。
他攥了攥發涼的指尖,想起柳如萱獻上玉露時那副溫順恭婉的模樣,唇角勾起的笑意遲遲不達眼底。
倒是他想錯了,只要後宮裡有其他女人的存在,他便連她的安全都保證不了。
當初實不該意氣用事,招來這許多個禍害。
怒火在胸腔里翻攪,攪得他喉間發緊。
既然如此,那麼,柳氏全族…一個也別想活。
阿喬跪在腳踏旁,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落,「娘娘…娘娘方才還很高興,說明貴人送來的玉露香氣清雅,定是誠心悔過。」
她抽噎著,聲音破碎,「誰知、誰知才用了那麼一點,娘娘就不對勁了。」
「幸好只是擦了些在手背上,若是用得多了,豈不是要…要……」
她偷瞟一眼趙晏神色,將「一命嗚呼」四個字生生咽了回去。
趙晏下頜繃緊,緩緩起身。
「照顧好她。」
開口間嗓音低沉得如一頭蓄勢待發的野獸,驚得阿喬心頭一緊。
娘娘發作前曾告知她不必害怕,否則此刻她只怕會嚇得話都說不出來。
待趙晏走出門去,小丫頭扭頭看向床榻上的微末,呼吸均勻,娘娘好像真的睡著了。
趙晏轉身走向殿外,隨著殿門大敞,刺目的天光霎時傾斜而入。
冉老夫人第一個上前,「晏兒,丫頭如何了?」
趙晏緩了緩陰沉的臉色,「外祖母進去看看吧。」
冉老夫人點點頭,快步進了殿去。
柳如萱正緊張望著趙晏,心想他為何沒說宸妃薨了?
莫非還需要點時間才能咽氣?
還攥著帕子不停地胡思亂想,忽聽帝王輕聲喚她,「明貴人在想什麼?」
「啊?」柳如萱嚇了一跳,一抬眸,就對上趙晏那雙似含著笑,又仿佛黑沉如淵的眸子。
「沒、沒什麼啊。」她吞吐道。
可趙晏卻一直凝目看著她,她分辨了幾息才認出,那雙眼睛裡正翻湧著殺意,冰冷得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怎麼回事?他知道了?
不可能!
她聞過,白獺髓的淡腥味早就被幽香徹底掩蓋,便是周濟安也不可能這麼快就察覺!
到時只需宸妃一死,仁明殿掛喪,她再趁亂將玉露偷偷摸回來,一切便都萬事大吉。
可這男人此時陰寒至極的目光,讓她的心臟瘋狂跳動,幾乎要衝破胸膛。
冷汗順著她脊背滑下,冰涼地浸濕了她的裡衣。
他不可能這麼快發現的……
可若是沒發現,他為何要這樣看她?
帝王此刻的臉色就像要屠她滿門,她只覺雙腿發軟,就要跪倒在地。
米孚順著趙晏的目光看過去,在看到柳如萱慘白的臉時,眼睛登時一立,「什麼意思?」
他盯著趙晏,眸底燃著怒火,「是這毒婦害了我那丫頭?」
趙晏薄唇緊抿,眸色也晦暗不明,既未承認,也未否認,可那沉默本身就說明了一切。
米孚見狀冷哼一聲,倏地轉向柳如萱,「好啊,好一個柳家貴女!你父親這戶部侍郎之位,開朝時老夫還替他說過話!」
他嗓音拔高,字字如釘,「欺負我那傻徒弟心眼好使?你竟敢害她?」
米孚猛地一甩袖子,袖風掃過柳如萱臉頰,將她驚得後退兩步,唇瓣顫抖著卻說不出話來。
老者並不動手,只圍著她踱步,每走一步就甩出一句扎心之言。
「怎麼,柳大人嫌官位太低,想用我徒兒的命給他鋪路?」
「還是說——」米孚突然停步,眼睛死死盯著她,「有人背後指使你?」
他目光掃過一眾妃嬪,「看後位空懸,都想爭搶著往上爬?我徒兒礙你們的事了?」
這話猶如驚雷一般,直直衝擊進柳如萱心裡,站在身後的蘇晚昭也只覺渾身都不自在,忙用娟帕掩住口鼻,不敢吭聲。
周圍妃嬪宮人皆凝神屏息,無人敢攔。
誰不知道米孚是棲梧大家、文壇泰斗,就連帝王也要尊稱一聲「先生」?
更何況,此刻趙晏的沉默,分明就是縱容默許。
柳如萱終於扛不住,訕訕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米大家…誤會了……嬪妾怎敢……」
「誤會?」
米孚氣得吹鬍子瞪眼,一口也不松,「我那丫頭現在躺在裡面生死未卜,你跟我說誤會?」
他怒然道,「柳氏,你最好祈禱她沒事。」
「否則,老夫讓你全族遺臭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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