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一丁點也不行
柳如萱盯著案几上黑褐色的藥碗,突然冷笑一聲,「嬪妾謝過娘娘好意!」
「只是這藥,臨華殿還不缺。」
打個巴掌再給個甜棗,這位宸妃娘娘當真覺得她好欺負了。
露香嚇得直拽她衣角,卻被她狠狠甩開。
她昂著下巴起身,「嬪妾這便回宮去了。」
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股咬牙切齒的恨意。
露香被她拽得一個踉蹌,卻不敢吭聲,只衝著珠簾福了福身,快步跟了上去。
微末緩步來到殿門處,望著柳如萱主僕二人離去的背影,心中未起一絲波瀾。
夜裡寒風襲人,她不自覺攏了攏肩頭的素絨斗篷。
阿喬和錢嬤嬤躲在燭火陰影處,兩人正擠眉弄眼地互相推搡著。
阿喬拼命去戳錢嬤嬤的後腰,錢嬤嬤揣著手直往後縮,立著眼睛去瞪將她推得踉蹌的小丫頭。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微末垂下眸子輕笑,「你們可是有話要與我說?」
聞言,阿喬突然發力,在錢嬤嬤後腰上猛地一推。
「哎喲!」
錢嬤嬤一個踉蹌跨了出來,險些栽倒在青石磚上,她扭頭狠狠瞪了阿喬一眼,心說死丫頭,自己不敢勸,偏會拿老婆子當槍使!
錢嬤嬤理了理衣襟,賠著笑上前,「娘娘,外頭風大,小心著涼。」
她覷著微末的神色,斟酌著再次開口,「老奴瞧著…娘娘可是思念陛下了?」
微末心頭微漾,思念他了嗎?沒有吧。
手指倏地鬆開斗篷系帶,忽然又仿佛沒了抓手一般胡亂抓著,指尖剛好觸到了腰間的一枚硬物。
她低下頭,這是趙晏前幾日送給她的連理玉佩。
羊脂白玉雕的雙枝互相糾纏著,一處枝婭上還雕著朵將開未開的梅花,花蕊上嵌著顆極小的紅寶,無論明媚陰雨,都顯得極為醒目。
指尖不自覺的摩挲著連理玉佩,她只是…記得他批摺子時總是忘記剪燭花,記得他胃寒不宜多用枸杞,記得他腰間的螭紋玉佩絡子舊了要重編。
僅此而已。
「嬤嬤看岔了。」微末鬆開玉佩,任由它隱沒在斗篷褶皺里,「我只是在想,臨華殿的一應物件,是否都供得太足了。」
柳如萱說她不缺那一碗湯藥呢。
眼前忽來一陣清雪,在漆黑天際飄飄搖搖的無聲無息,她踏出殿門攤開手,雪花緩緩落進掌心,轉瞬又消失無蹤。
她嘴角微微上揚,人的感情就像這脆弱的雪,來時繁華眩目,走時煙消霧霽,全無半分溫度。
若掏心掏肺地付出滿腔熱忱,等到被辜負的那一日,該會是何等的悽苦無助。
她不允許自己愛上趙晏,一丁點都不行。
錢嬤嬤悄聲跟在後面,再勸道,「老奴是想著,明貴人之所以這般猖狂,還不就是仗著陛下……」
「仗著陛下翻了她的牌子?」
微末冷笑,對於這個男人,她不敢說了解得萬分透徹,卻也敢十分肯定。
像柳如萱這樣愚蠢張狂的性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他喜歡的,是玉衡自持,蘭心卓立,又通情達性的女子。
柳如萱,差得太遠。
「嬤嬤安心。」她收攏已被雪打濕的掌心,「我心中有數。」
她只需要做好自己,令趙晏覺得她可堪為皇后,就夠了。
就像前世的蘇晚昭,半分也不需要趙晏的愛,還是登上了九天鸞鳳之位。
不是麼?
錢嬤嬤暗暗嘆息一聲,苦著臉回頭望向立在廊下的阿喬。
她朝著微末努努嘴,像是在說,老婆子盡力了,要不明日還是你來試試。
阿喬嘴巴撅起老高,真是急死她了,娘娘如今怎麼這般不聽勸呢?
旁人都是爭搶著去奪陛下的寵愛,唯獨她家這位主子,心裡平靜得像是一汪毫無波瀾的死水。
哎,陛下也是的,娘娘執拗著不肯去,難道他就不知道主動過來看看娘娘嗎?
…
雪愈發大了,微末披著素絨斗篷立在雪地里,或許是過去繃得太久,她忽然就很喜歡這种放縱的感覺。
銀璃突然從她腳邊竄出,她笑著輕輕撫了撫小傢伙額頂順滑的毛髮,「去玩吧。」
銀狐邁著小碎步,不多時便在雪地上留下一連串梅花形的爪印,雪白色的身影不時竄上覆雪的梅枝,似驚落了一地碎玉。
宮道上,德安特有的尖細聲音忽從白茫茫的大雪中響起,「陛下駕到——!」
小太監生怕裡頭的宸妃娘娘聽不見,扯著脖子一連喊了三聲。
第四聲時他才張開嘴,帝王就擰著眉朝他看了過來,聲音就這樣被生生卡在了咽喉里。
陛下來得太急,都不許他提前通報一聲,他能有什麼辦法……
萬一宸妃娘娘在睡覺,那可怎麼辦?
趙晏一步踏入仁明殿,停步在了朱漆殿門前。
肩頭的玄絨大氅落滿碎雪,眉宇間的冷峻似也被夜色模糊掉了幾分,他兀自抬起揉滿深情的眸子,恰好對上女子怔然的目光。
她正孤身立在院中,素白斗篷裹著單薄的身形,發間落滿了厚厚的雪,像是已在風雪裡站了許久。
雪落無聲。
他望著她,忽覺連日來的鬱結在這一刻盡數消散。
好久不見。
微末微微發紅的指尖倏地攥緊,心頭也不知怎麼,像是莫名漏了一拍。
男人肩背挺闊地忽然出現在眼前,頭上頂著潔白的落雪,眉睫也凝出了冰珠。
遠遠瞧著,像是成了個白眉老者。
她唇角不自覺地揚起,只是這如盛著蜜糖的弧度,連她自己都未曾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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