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選秀的懲罰
風雪呼嘯,柳如萱裹著染血的狐裘,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積雪上。
手腕上的傷口疼得發木,可她根本顧不上,徑直往隔壁的延福宮轉去。
她猛地推開殿門,帶進一陣刺骨的寒風。
春溪抻著脖子瞧,「娘娘,是明貴人。」
蘇晚昭正倚在軟榻上品茶,聞言輕輕嗯了一聲,「你下去吧。」
「娘娘!」柳如萱急切地衝進來,禮也未行,幾步上前抓住蘇晚昭身邊的矮腳梨木案幾,「那賤人縱獸行兇,您難道就看著?」
「貴人慎言。」蘇晚昭撩了撩茶蓋,「那可是宸妃。」
「狗屁宸妃!」
柳如萱氣得面紅耳赤,一屁股坐在了矮几另一側。
今日那畜生三次將她撲倒,來往宮人都看了個十成十,她的面子要往哪擺?
傷口經暖氣一打,又開始隱隱作痛,她垂眸盯著紗布上滲出那絲血跡,恨恨地想,若非那時她偏手躲了一下,白毛畜生肯定會直接咬破她的動脈!
實在是欺人太甚了!
柳如萱眼底猩紅,將憑几捏得咯吱作響,宸妃這是想要她的命。
蘇晚昭挑眉。
這位明貴人應該是才從微末那裡離開,後腦上的髮絲還亂七八糟地蓬亂著。
這點委屈就受不得了,若是自己再告訴她,直到她離開仁明殿,這位貴人都一直躺在冰冷的地磚上無人管,直到周濟安來了,微末才命人將她扯去了床榻上,她又該氣成什麼樣子?
不過很好,柳如萱對微末的敵意越濃烈,她便越開心。
平白撿來個棋子,不用白不用。
她將茶盞輕輕擱在矮几上,假意長嘆一聲,「哎,不管怎麼說,她是妃,你只是個小小貴人,莫說放畜生咬你,便是日後要殺你,你又能如何?」
「這後宮裡啊,和前朝一樣,官大一級…壓死人。」
她將最後三個字咬得極重,果然就見柳如萱拍著憑几暴起,「我不信!陛下定會護著我的!」
蘇晚昭嗤笑,她忽然覺得這個柳如萱實在可愛,「護著你?陛下若想護著你,早就去仁明殿接你了,可結果呢?」
她沒說趙晏登基前是如何百般護著微末的,這個柳如萱想必半分也不知情。
才會認為那個冷血無情的男人會護著她。
她眸底漸漸升起一抹嫉色,那個男人的柔情,向來只給微末。
想讓微末粉身碎骨,就得先斬斷趙晏的情絲,否則,沒人能真正動得了她。
她與溫晴玉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柳如萱聞言雙頰一紅,不知是被冷風灌得,還是被她的話刺激到了。
「若非娘娘幫我遞名帖,我現在連貴人都當不上!娘娘得幫我!」
蘇晚昭佯裝伸了伸懶腰,「本宮為何要幫你?」
「與你父親也只是一錘子買賣,拉你進了宮,就算錢貨兩訖,難道你還想賴著本宮不成?」
柳如萱目光閃爍,忽然扯下腕間的玉鐲子遞到蘇晚昭面前,「沒了她,娘娘就是後宮第一人,況且,娘娘難道就不想親眼看看她萬劫不復的樣子?」
「我父親在城西開了家新賭坊,生意紅火的不得了,娘娘想要這個…」她將玉鐲子往前推了推,「往後嬪妾月月都給娘娘送上門來。」
「但前提是…宸妃得死!」
蘇晚昭看著她眉心涌動的恨意,唇角勾了勾,將玉鐲子捏來掌心把玩,「本宮可沒什麼好法子,總是不及你聰慧的。」
柳如萱聽出蘇晚昭言辭中的鬆動,忽然兩眼冒光,「那女人做了娘娘十年的女婢!娘娘一定知曉,她有什麼致命的弱點?」
致命的弱點?
這問題倒真將蘇晚昭問住了,拋開別的不談,還在將軍府時,微末就是既能吃苦又能隱忍的性子,連藤條抽在身上都一聲不吭。
不經意掃過妝匣里一盒香膏,她目光一凝,笑得明媚,「她最是碰不得白獺髓,沾染上半點就會全身起疹子。」
幼時她曾將白獺髓抹在微末的手背上,只有指腹那麼一點點,就讓她在床上足足躺了半月之久。
皮膚潰爛的層層脫皮,險些一命嗚呼。
「白獺髓?」柳如萱咯咯陰笑,轉身取出妝匣里的小藥膏,「娘娘這東西,可有好聽些的名字?」
蘇晚昭拿娟帕輕點口鼻,「白玉脂。」
「這名字不好呢。」柳如萱打開蓋子聞了聞,一陣細密的幽香頓時傳入鼻尖,「咱們宸妃娘娘一聽便認得了。」
「不如就叫它…瑤光玉露。」
「漫長冬日實在乾燥得很,嬪妾也是一片孝心,才將這潤膚聖品忍痛贈給宸妃娘娘呢……」
…
翌日清晨,微末在一陣要散架的疼痛中艱難醒來。
連骨縫都在隱隱作痛。
昨夜,趙晏橫掃了她親手做的所有夜宵,光是桂栗粉糕,她就反反覆覆做了三回,足像頭幾日未曾進食的餓狼……
就連她在灶邊點火時,那男人也要圍在她身後不肯離去。
堂堂天子,竟在小廚房與她糾纏了兩個多時辰……
然後,將她折騰到天色將明。
她不知道那男人究竟是如何精神抖擻去上朝的,只知道到了最後,她連手指都抬不起來了。
臨走時在她耳邊說,他覺得如今的狀態很好,就讓滿宮的女子都覺得她不得寵,然後讓她一個一個,再親手將她們送出宮去。
或者,乾脆送進地獄……
譬如柳如萱。
以此作為她為他選秀的懲罰……
直到那時她才知,原來因著選秀一事,趙晏與她生了好幾日的悶氣。
殿門被輕輕推開,阿喬端著托盤小心翼翼地探出頭,見微末已經起身,才旋轉步走了過來。
小丫頭的臉看起來比托盤上的藥汁還要苦。
陛下好不容易來一次,娘娘卻半點也不忘地要喝這避子湯。
這可要何時才能懷上龍寶寶啊?
阿喬愁眉苦臉地將藥碗遞過去,見微末毫不猶豫的端起飲下,心裡別提有多難受。
錢嬤嬤隨後跟了進來,見阿喬垂著頭,禮也不行一個便退了出去,不由念叨著,「這丫頭,真是越發沒規矩了。」
她將熏好的寢衣放在桌案上,「再有七日便是臘八,是娘娘的生辰。」
微末恍然,她自己都記不得了,只有錢嬤嬤,每年都不忘。
「嬤嬤安排便是。」
「害!如今哪能老奴安排?闔宮都得給娘娘慶生呢!」
微末正欲說不想那般張揚,錢嬤嬤就拉著她的袖口直往浴室拽,「熱水備好了,娘娘還是先沐浴吧。」
熱水氤氳著霧氣,將空氣薰染得潮濕又黏膩,錢嬤嬤舀起一勺花瓣水,從白皙的脖頸澆了下去,忽然嘆息道,「衛驍那孩子,自打陛下登基,就自請去了邊境。」
「說是什麼要掙軍功,可北境苦寒,也不知他現下如何了。」
微末浸在浴桶中,眼前浮起少年將軍離宮那日的模樣,銀色甲冑亮堂堂的,脊背也挺得筆直。
那時她只當他是少年意氣,還贈了一把鑲玉匕首。
錢嬤嬤再開口,聲音裡帶著輕微的鼻音,「他走時,說定在臘八前送回北境首領的頭顱。」
「那孩子向來守信,定然已在回京的路上了。」
微末垂眸撥弄著水面上的花瓣,北境的雪,想來比京城的更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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