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莫傷人性命…就好
冬日的陽光總是霧蒙蒙的不夠透亮。
柳如萱裹著白狐斗篷,趾高氣揚的走在宮道上,不時怪這陽光太淺,不能將她映的美麗動人。
一瞧見路上遇到的宮人全都沖她哈著腰,更是美滋滋的根本難以自控。
她樂的嘴巴都歪歪斜斜的,心想定是她昨夜承寵的消息傳遍了整個皇宮,這些眼高手低的宮人們才對她如此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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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不知道,在這皇宮裡,一切都以聖寵說話?
腳步正輕快著,仁明殿就已近在眼前,平日裡極遠的路程此刻也近得像是兩步就到了似的。
可就在她剛抬步要邁上台階時,變故突生。
只聽頭頂「唰」的一聲,一道銀白色的身影突然從檐上掠下,明晃晃的爪刃擦著她的鼻尖險險飛過。
「啊——!」
柳如萱被嚇了一跳,尖叫著向後踉蹌,繡鞋不慎絆在斗篷上,整個人眨眼間便跌坐在地。
露香被這聲尖叫嚇得全身一抖,還沒反應過來,貴人就已經跌進了殘雪堆里,素白斗篷也蹭到了烏黑的泥垢,她嚇得忙伸手去扶,「小主!」
柳如萱瞳孔猛縮,指著四爪立在台階上的白狐大吼,「這是什麼?」
露香扭頭去看,頓時被嚇得一個哆嗦,她是因新朝擴建後宮才被選進來的宮女,從來不知宸妃娘娘的宮殿裡,怎麼、怎麼有隻狐狸?
還是只發了狂,想吃人的狐狸!
銀璃弓著身子朝兩人逼近,琥珀色的瞳孔死死盯著柳如萱身上的狐絨斗篷,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呼嚕聲,尖銳犬齒隨著齜牙的動作若隱若現。
柳如萱手腳並用地往後退,後背「咚」的一聲撞了牆,撞得她才精心挑選的嵌寶步搖險些掉在地上。
「哪來的野畜生?別過來!」
可白狐還是低吼著步步逼近,嚇得柳如萱趕忙用小臂護住頭臉,「你別過來,救命啊!」
巧的是,殿門恰在此時「吱呀」一聲打開,她頭也不敢抬便朝著殿門瘋狂尖叫,「娘娘救我!」
阿喬的目光在銀璃和柳如萱之間掃過,瞧見女子凌亂的髮髻淡淡道,「明貴人,銀璃不喜狐絨,您若想進殿,不妨先將斗篷脫下來。」
她邊說邊往前走去,右手輕輕拉住了銀璃脖領間的鑲寶玉帶。
「什、什麼?」柳如萱察覺到危險似乎遠離了些,偷偷從縫隙里小心翼翼地看過去,見白狐果然已被阿喬拉住,便瞪著滾圓的雙眼罵,「這畜生還有名字?銀璃?」
她驚魂未定,胸口還上下起伏,嘴上卻像鞭炮一般咒罵不停,「不過一隻野生野長的雜毛畜生,也敢管本小主穿什麼?!」
阿喬眼尾一冷,她竟敢再而三地罵銀璃是畜生?
小宮女生了氣,握著玉帶的手悄無聲息地鬆了松。
銀璃察覺到脖間的桎梏微退,突然猛地躍起,直接將還坐在殘雪裡的柳如萱撲躺在地。
露香尖叫著往一旁躲去,根本不敢擋在柳如萱身前。
她心說完了,明貴人只怕要就此命喪狐口!
「啊——救命!」
柳如萱嚇得魂飛魄散,阿喬方才不是抓著它嗎,這畜生怎麼突然就衝過來了!
她斗篷散亂,髮髻歪斜,精心描畫的妝容也因驚恐而變得扭曲,不停用手臂擋著頭臉尖聲叫著,「我脫、我這就脫!別吃我!」
銀璃將前爪按在柳如萱肩頭,鋒利獠牙距離她的咽喉只有寸許,溫熱氣息伴著白霧撲在臉上,嚇得她瘋狂戰慄。
「銀璃。」
一道清冷的聲音忽從殿內傳來。
微末不知何時端然出現在迴廊下,素手輕輕招了招,銀璃便立刻放開了柳如萱,乖順地退去了她腳邊。
只是那雙琥珀色的眸子還在死死地瞪過去,仿佛只要這女人再敢出言不遜,它就會再次撲上去。
此時的柳如萱已經全身癱軟,她歪過還枕在殘雪上的頭,看到宸妃伸出手,輕輕撫了撫白狐頭頂,柔聲說道,「不是告訴過你,不可傷人性命?」
她頓時又是一個激靈,心說這畜生方才果然是想吃了她,對吧!
微末垂眸看向她,語氣異常平靜,「明貴人受驚了。」
柳如萱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目光掃過微末腳邊的銀狐,乾脆利落地脫下狐絨斗篷扔給正在起身的露香,「沒、沒什麼,本貴人膽子大。」
露香接過斗篷的手一抖,貴人還說沒什麼,嚇得連自稱都說錯了。
竟敢在宸妃娘娘面前自稱本貴人。
單薄秋衣被風吹得緊緊貼住肌膚,柳如萱凍得牙齒不停打顫,「娘娘娘娘、娘娘!嬪妾冷。」
微末微微側身,讓出了入宮的路,「貴人這便進殿暖暖身子吧。」
柳如萱環抱著手臂一路狂奔,才要踏入殿門時,檐上好巧不巧落下一滴冰水,徑直滴進了她蒼白的脖領。
她瞬間被凍得全身一顫,一步闖進殿中,直奔中間擺著的火盆而去。
待看到玫瑰椅上坐著的人影時,脊背忽然僵住。
麗妃?
蘇晚昭正捧個暖手爐歪坐著,戲謔地迎上柳如萱驚愕的目光,「妹妹這是…在雪地里打滾了?」
柳如萱臉上青白交加,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殿外,「是宸妃娘娘的畜生,它竟敢……」
「銀璃是陛下親賜的靈獸,曾得玄憫大師親自開天眼。」微末緩步入殿,截住她的話頭,「便是咬死個把穿白狐裘的,也不算什麼。」
炭盆適時發出「啪」的一聲輕響,迸出的火星恰好打在柳如萱快要凍僵的指尖上。
她咽了咽口水,「可可可、可是,娘娘方才不是還說,不許這畜生傷人性命?」
畜生?
「況且,我是陛下親封的明貴人,它更不可以傷我!」
陛下親封?
微末忽然就覺得,她特別不愛聽這話。
入宮那日柳如萱就曾說,陛下欽點。
這四個字就像一根細密的針,猝不及防地扎進了她耳中。
胸口莫名泛起一股滯澀,就像有人在她心頭最柔軟處掐了一把,不疼,卻讓人呼吸發緊。
這感覺實在來的突兀又荒唐。
她明明知道柳如萱的貴人是自己封的,可一想起德安昨夜來報,趙晏擺駕去了臨華殿,心中也不知怎的,就是澀澀的不太舒服。
此時再看柳如萱這張精心描畫的臉,竟有種想撕了那殷紅唇脂的衝動。
她從不主動與人挑釁,但此刻,她很想放縱自己一回。
「銀璃啊。」她忽然喚道,「莫傷人性命……就好。」
柳如萱呆愣在原地,還沒搞懂宸妃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眨眼間,那畜生竟然又暴起朝她撲了過來。
「啊——!!」
柳如萱崩潰了,算上這次,這隻白毛畜生已經撲了她三回了!
況且自打她進宮,每次見到宸妃時,對方的目光就總是透著平靜與柔和。
可方才,就在那麼一瞬間,這女人眼神里透出來的狠厲,為何竟比撲過來的白狐還要駭人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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