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剁了你的手
臨華殿內,燭火惶惶,薰香濃烈得嗆鼻。
柳如萱幾步追來,卻發現趙晏正負手立於窗前,玄色龍袍在燭火下泛著冷硬的暗紋,背影如刀削般冷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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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道從前的帝王只穿明黃色龍袍,唯有眼前的男人,將龍袍都製成了玄黃相間的,實在好看得與眾不同。
她捏著帕子來到男人身側,羞答答地想去拽他袖口,「陛下……」
才說了兩個字,帝王就轉身走了開。
她連一片衣角也沒觸到。
可看到趙晏徑直坐在了桌案前,柳如萱頓時又是心頭一喜。
案上正擺著小廚房新做的夜宵,陛下勞累了整日,現下定是飢腸轆轆了。
她追隨過去,指尖輕顫著揭開食蓋,甜膩的香氣就瞬間瀰漫開來。
趙晏眉頭皺起,他最不喜甜。
「陛下勤於政務,也該保重龍體,嬪妾特意命人備了夜宵。」她嗓音柔媚,將一碟晶瑩剔透的桂花糖藕推去趙晏面前,「這是江南進貢的蜜藕,甜而不膩,陛下嘗嘗。」
趙晏目光掃過藕片,糖漿熬得不夠透,藕片也切得不夠勻。
他想起微末做的桂栗粉糕,糖漿薄如蟬翼,透亮得如同剔透的琥珀。
最重要的是,這東西還未到鼻尖,層層甜膩就已將他熏得睜不開眼。
「放著吧。」他語氣生冷,連筷子都未動。
柳如萱笑容微僵,又端起一道冰糖銀耳羹,「這羹歷經三個時辰,是嬪妾親手熬煮的……」
趙晏又想起,前世時蘇晚昭也曾說桂栗粉糕是她親手所做,可結果呢?
只怕是廚娘一併放進鍋里後,她輕輕攪動幾下鍋鏟,就稱之為親手熬煮的了吧。
他瞥見羮面上浮著的枸杞,放的太多,微末曾說過,枸杞性熱,夜裡他不宜多用。
「朕不餓。」
他推開碗盞,起身往殿內走去。
柳如萱咬了咬唇,又端起一盤醉蝦去追,聲音也因急切高了幾分,「這是用陳年花雕醃的,陛下……」
「聒噪。」
趙晏只覺耳邊有無數隻蒼蠅在飛,實在攪的他心煩透頂。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似是夾著什麼東西一般磨得難受。
已連著熬了幾個日夜,此刻倦意如潮水般翻湧,連思緒都變得有些沉緩起來。
還在王府時,一回到沁水閣便能見到她的身影,那時無論多晚,她都會挑著燈芯等自己回來。
他不太習慣身側有其他女人。
忽覺胸口一悶,他忙長舒口氣。
不能想。
至少今夜,不能想。
他皺著眉強打起精神,步履沉沉地走向床榻。
柳如萱眼睛一亮,連忙放下礙眼的醉蝦跟了上去,走動時悄悄褪下絲絨外褂,又鬆了松寢衣系帶,露出了一截雪白的肩頸。
她探出舌尖潤了潤乾燥的紅唇,心跳如擂鼓般狂響,陛下竟這般快就要就寢了。
趙晏和衣躺好,連帷帳都未放下,閉目的瞬間,眉宇上的冷厲終於鬆懈了幾分。
柳如萱小心翼翼地靠近,衣襟大開躺在趙晏身側,指尖微微顫動著,想探上男人緊繃的胸膛。
「敢碰朕一下,」趙晏眼未睜,嗓音低沉又冷冽,「便剁了你的手。」
柳如萱渾身一僵,指尖懸在半空,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她聽出這位新君不是在打情罵俏,而是在實打實地警告。
她慌忙縮回手,強撐著柔聲道,「嬪妾…嬪妾只是怕陛下睡得不舒服。」
可回應她的,卻只有男人均勻的呼吸聲。
怎麼會這麼快就睡著了?
她怔了怔,抬手在他眼前小心地掃了掃,卻不敢碰到他哪怕一根頭髮。
她盯著趙晏冷毅的側臉,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
定是這幾日政務繁忙,陛下才會這般冷淡。
對,一定是這樣。
否則,他又怎會翻自己的牌子?
她可是新晉妃嬪中第一個受寵的,絕對不能叫旁人知曉,陛下來她這兒,真的只是為了睡一覺。
柳如萱摸不透帝王心思,亂七八糟的想法在腦中不停橫飛。
她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靠去床榻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帝王好夢。
殿外忽來一陣疾風,撞得窗框撲撲作響。
她盯著乾巴巴的帳頂,心裡酸溜溜地念著,明日…陛下定也會再翻她牌子的,定要再試試。
或許是這寢衣的衣料不合陛下眼緣,明日還是換件蠶絲的才好。
…
柳如萱是被一串細微的腳步聲驚醒的。
她睜開眼,床榻另一側早已空無一人,冰涼的仿佛從未有人躺過。
她愣了愣,恍惚還沉浸在方才的美夢裡。
夢裡的她小腹微隆,頭戴九鳳冠,正扶著宮女的手一步步踏上高台,趙晏站在最高處,朝她伸出手,溫柔喚道,「皇后。」
她唇角不自覺地揚起,連帶昨夜受到冷落的鬱氣都消散了幾分。
「小主醒了?」
露香輕輕放下熱水盆,手背上還帶著昨夜被碎鏡劃破的傷口,怯生生地問道。
柳如萱懶懶地支起身子,「露香,陛下是何時走的?」
露香恭敬地上前,「回小主,寅時末,德喜公公親自來接的。」
「可留下什麼話?」
「……沒有。」
柳如萱眉心一僵,但很快又舒展開來,陛下定是急著去上朝,才沒留下什麼話。
露香偷瞄了一眼床榻,心中嘀咕。
昨夜她們守到四更天,本以為會傳熱水,可卻什麼動靜都沒有……
可貴人怎麼瞧著心情這樣好?
那昨夜到底有沒有承寵啊?
她不敢再想,只將頭埋得更深了些。
梳妝時,柳如萱特意挑了支金絲嵌寶的步搖,對著銅鏡左右端詳。
薄唇抿得艷紅,比那日剛入宮還要艷麗幾分。
「去仁明殿。」她撫了撫鬢角碎發,笑意濃得快要溢出銅鏡,「也該去給宸妃娘娘請安了。」
她特意選了件純白色的狐絨斗篷,倨傲地往仁明殿走去。
春桃跟在後頭,看見自家主子隔著斗篷還明顯搖曳生姿的腰肢,默默嘆了口氣。
貴人怎麼還是不知道,宸妃娘娘不喜旁人去得太早,初入宮那日,不就是因此在殿外候了一個多時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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