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交給我

  霍崢登時一個激靈,這老頭想跑?

  他撥開人群,見對方正弓著身子往破麻筐底下鑽,「老賊休走!」

  說著飛身上前一把扯住後頸,猛地將人扯了回來。

  老頭被扯個倒仰,素白衣袍勾住破筐,隨著霍崢突然拉扯,衣擺竟又刺啦一聲被齊根撕碎,小腿再次光溜溜的露在了外面。

  可惡!這是方才剛買的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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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引來圍堵馬車的學子回頭,帶頭那藍衫書生怒不可遏,「霍將軍!你怎麼敢如此對待米公?」

  米公是當代大儒,他們敬著捧著都來不及,這位禁軍統領竟然撕碎了他的衣擺?

  他瞥一眼孤零零的小腿,米公沒穿褻褲……

  不對!他是說,若叫他家鄉的恩師們知曉米公受此大辱,定是要悲憤到吐血的!

  微末站在車轅上,輕飄飄地打斷他,「不過是個冒牌貨,霍將軍已是手下留情。」

  冒牌貨?

  眾人愕然,這女子怎麼敢說米公是冒牌貨?

  連茶棚里的青衫老者也挑眉凝望,他與這女娃娃不過也就幾日的緣分,她為何偏能眾人皆醉我獨醒,一眼識破?

  藍衫書生怒甩衣袖,「莫要胡說八道!你可是錦瀾王側妃,那位自稱是米公弟子的微末?」

  微末點頭,「是。」

  米公也算她半個恩師,既要為他正名,倒不如乾脆承認,以免被人說成是躲躲閃閃,不敢對質。

  「既是弟子,」書生握著火把逼近車轅,「為何見到恩師如此無禮?」

  「恩師?」微末輕笑,「我的恩師溫文儒雅,林下風範,豈是這種冒牌貨能與之相提並論的?」

  哦?青衫老者聽得津津有味,笑眯眯的樣子像個心滿意足的孩童。

  溫文儒雅,林下風範?嗯…好詞。

  聽女子再次提起冒牌貨,人群終於「嘩」的一聲炸開了鍋,後排學子手裡的抄本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引眾人齊刷刷回頭去看。

  在那學子身後,隔著不太明亮的火光,老者衣擺破損,小腿漏風,腰際耷拉著泛黃的裡衣,被霍崢用未出鞘的長刀抵著咽喉,目光躲閃,面上似還有畏懼之色。

  這……似乎的確與他們印象里高風亮節的米公不太一樣。

  「胡說!」藍衫學子反駁道,「我幼時曾見過米公,就是這副樣貌,連身量都絲毫不差,怎會是假的?」

  「公子僅憑樣貌和身量便斷定真偽?真是枉讀十年聖賢書。」


  藍衫書生一噎,臉上頓時一片潮紅,他張了張口還待反駁,就聽女子再次說道,「諸位若不信我,可瞧他小指。」

  「恩師作畫三十載,慣用小指抵筆,當有厚繭,可此人小指細弱圓潤,該如何解釋?」

  眾人再次齊刷刷看來,「米公」慌忙將右手縮進袖中,卻還是被身前幾個眼尖的學子瞧見了光滑的指節。

  他心裡陣陣發毛,他只顧打磨虎口厚繭,卻全然忘了還有小指。

  聽到已經有人低聲議論,藍衫書生舉著火把向他靠近,「米公何不伸出手指自證,也好叫她心服口服!」

  老頭氣得牙根發癢,如果能伸他不是早就伸了?

  「你這信口開河的妖女!」他突然暴喝,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卷帛,用左手嘩啦一聲展開,「這是陛下的御賜金貼!三日前老夫還在三省堂為陛下講學,你敢說老夫是冒牌貨?」

  眾人面面相覷,御賜金貼?

  上面的龍紋還在火光映照下泛著金,是陛下御賜的無疑。

  若說他們不曾見過米公難辯真偽,陛下又怎麼可能認錯?

  低語議論聲頓時消散,看來說謊的人,還是那個女子。

  可惡,險些將他們騙了。

  「米公」突然挺直佝僂的背,冷哼指著立在車轅上的女子,

  「老夫有金貼,有苕溪詩帖真跡,還得陛下金口承認,親自為我搭台講學,你又有何憑證?」

  老頭得意洋洋,跟他斗,小娃娃還差得遠。

  眾學子恍然,對,還有苕溪詩帖!

  放考那時他們曾親眼見到米公拿出詩帖,看來騙人的定是這個女子沒錯了!

  「諸位——」

  「米公」抱拳環視一圈,「老夫從未收過徒,此女才是騙子啊!」

  就算被逮住又如何,他可以再次製造混亂,然後脫身。

  不過是多費幾句口舌罷了,還是很簡單的。

  人群果然隨著他話音落下再次沸騰,「哼,定是你這女子貪慕虛榮,想要借米公名號招搖撞騙!」

  「對!我們要見錦瀾王,騙子下去!」

  質問聲此起彼伏,幾個激進的學子已然伸手去推搡車轅,微末立在車轅之上,月白廣袖隨風飄蕩,緊了緊握著雕花木匣的手指沉默不語。

  申臨風慵懶地倚著窗,身體隨著車廂搖搖晃晃,他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王爺還不去護著嬌妻?」

  又悠然地補充道,「再遲疑片刻,只怕要被人扯下去了。」


  趙晏眸光一沉,蟒紋廣袖猛地掀開車簾,起身時帶起一陣冷風,吹亂了申臨風鬢邊一縷碎發。

  趙晏甫一現身,方才躁動的人群霎時沉靜如水,幾個推車轅的學子噔噔後退,火光中映出眾人略顯蒼白的臉。

  他們曾親眼見過這位錦瀾王孤身破門,心裡帶著天然的畏懼。

  趙晏將女子護去身後,「若再胡鬧,就通通給本王去刑部大牢里待著。」

  他聲音不大,卻讓前排幾人兀自打了個冷顫。

  「憑、憑什麼?」有人壯著膽子質問,「陛下都沒治我等的罪,你又……」

  「父皇是父皇。」趙晏冷笑一聲,目光掃過人群,嘴角蓄起一抹譏誚,「每年放榜,朝廷取用的不過就那麼幾個人,諸位心知肚明,何必自取其辱?」

  這話如同當頭一棒,敲得眾人滿臉通紅。

  可偏偏這男人說得全對。

  他們雖從萬人大考中脫穎而出,但即便進京參加殿試,名落孫山的人也多如牛毛,默默返鄉的人更是數不勝數,除了前面幾個榜上有名的,其餘人基本都是陪考。

  能反駁什麼?

  只能握著拳頭不吭聲。

  微末敏銳察覺到了男人周身散發出的冷意。

  但暴力解決絕非明智之舉,這些人中有未來的侍郎尚書、御史祭酒,與他們結仇的後果,就是讓太子坐收漁利。

  她輕輕觸碰男人緊繃的手背,低聲道,「交給我。」

  她從趙晏寬厚的背影下走出,指尖輕點紫檀木匣,「既然米公提起苕溪詩帖,那不如將詩帖取出,傳閱給諸位仔細賞析,好一辯真偽如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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