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蠢貨!

  「米公,學生寫的是治國策論!」

  「學生寫了道論闡述!」

  「學生寫的是傳承育人!」

  「米公」捏著山羊須,面上祥和又慈善,「好好好,都是可造之材、可造之材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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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手,「坐。」

  台下烏泱泱的學子眼放精光,抱著考箱齊齊席地而坐。

  「米公」一本正經地捏著花白的山羊須,垂在桌案下的小指卻在微微發抖,

  「遙想當年,老朽身無分文,饑寒交迫,連一支黃楊木毛筆都買不起,只能日日用枯枝反覆練習,夜抄書卷時,燭火更是燒破了三件粗麻衣……」

  「可那又怎麼樣?只要能成為我棲梧棟樑,能用這雙手造福百姓,一切都值得!」

  台下學子正握著拳頭噙著淚,聽得慷慨激昂,誰知台上老者突然話鋒一轉,在紅綢桌案上用力一拍,

  「可如今,看看你們自己,連考箱都是松木的,實在是太過鋪張浪費!」

  眾人被吼得一愣,松木?

  他們不該用松木考箱嗎?可這已經是最廉價的木材了…

  「米公!」一位學子恭敬起身,「不是學生不懂節儉,而是楊柳木實在柔軟,根本不適合做考箱啊!」

  「對啊,考箱跟著我們遠赴京城,若採用楊柳木,半路上就會壞掉的!」

  「錯!」

  「米公」忽地起身,他伸出一根手指,遙遙點上那學子鼻頭,「你們不是不該用松木,而是不該用考箱。」

  聞言,台下頓時響起陣陣驚訝的譁然。

  不用考箱,筆墨紙硯該往哪裡裝?

  老者卻面不改色,負手踱到台前,乾枯的嘴才一張開,台下又霎時寂靜如水。

  他實在享受這種唯我獨尊的感覺,輕飄飄地說道,「用布袋。」

  什麼?

  布袋?

  眾人又是一陣目瞪口呆。

  布袋容易破損不說,還會損傷筆尖,一根耐用的狼毫便要將近一貫錢,他們常年用筆,若是壞了就更換,一年下來的銀子也不在少數啊。

  怎麼會比松木考箱更省銀子呢?

  老者揮手打散滿場議論,「至於筆尖,你們做個筆套將它護住即可,有什麼難?」

  這…雖說聽起來麻煩些,倒也的確是個辦法。

  見眾人垂眸思考,「米公」忽然沖皇宮方向拱手遙拜,「棲梧如今國力如此雄厚,我等最當感念誰?」


  「當感念皇帝陛下!」不知是誰高呼一聲。

  「沒錯!」老者突然從袖中掏出個豁口瓷碗,振臂一呼,「就連陛下龍案上的筆洗都是缺角的青瓷,你們又有何臉面用松木考箱?」

  陛下的筆洗都是缺角的青瓷?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原來他們逢考必落皆是因心魔作祟,都怪他們一心貪戀華貴的松木考箱!

  「學生有罪!」一個麻衣書生突然扯斷腰間的玉佩穗子,重重摔在人群里,「上月竟花了半兩銀子打這勞什子!」他狠狠踩住玉珏,「米公一語驚醒夢中人!」

  這人摔踩玉佩的聲音還未停歇,又有數名學子紅著眼扯下腰間佩飾,一枚枚羊脂玉佩接二連三被摔在地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米公」喉結滾動,腳尖不自覺往前蹭了半步,他分明看到有的玉佩瑩潤如脂,不知比他腰間粗劣的玉葫蘆好上多少倍。

  他藏在廣袖下的手指蜷了蜷,面上卻擺出痛心疾首的模樣,「諸君若能持守清貧之心,何愁他日功名不就?」

  「米公所言極是!」

  「米公」點點頭,面上露出滿意的紅潤。

  效果很好,他只不過胡言亂語一通,這些人就將他奉若神明,根本不用腦子思考。

  他捏了捏袖中硬邦邦的捲軸,接下來就可以進入正題了。

  微末躲在車簾後輕笑,這哪裡是講學,分明像是在煽動造反。

  她忽覺車轅猛地一沉,就見趙晏裹著些許寒意擠上車來,披風上的暗色蟒紋輕輕覆上她的膝頭。

  趙晏就著她挑簾的手往外瞥,下頜輕輕抵在她的肩頭,「譁眾取寵。」

  微末輕笑,抬起青蔥般的手指點向臨街酒樓,「王爺瞧。」

  酒樓二層雕花木窗處,趙柯羅正斜倚在窗框上,面朝高台方向,手裡捏著盞赤金酒杯。

  趙晏輕嗤一聲,「果然有此人在背後操縱。」

  微末還未答話,就見台上老者的枯手突然一抖。

  白袖中順勢滾落一卷暗黃色的捲軸,呼啦一下應聲展開,李崇文驚出一身冷汗忙伸手去接,堪堪接住另一端時還不忘瞪了老頭一眼。

  這可是苕溪詩帖!扯壞了可怎麼好?

  「是苕溪詩帖真跡!」

  台下頓時有人爆出驚呼。

  「米公」在一片驚呼聲中假意用袖口抹了抹眼角,「老朽一生埋首書卷,自覺身前成就已無法超越,決定從今日起,封筆歸隱!」


  他顫巍巍撫上詩帖,「這是老夫此生至高榮譽,今日便也一併毀去了事!」

  說著他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一把短匕,作勢就要往帖上斬去!

  我了個老天爺!

  李崇文嚇得烏紗帽都滾落在地,一把擒住「米公」手腕,「你搞什麼!」

  「米公」卻背對人群朝他眨眼,又顫巍巍轉回身,在一眾學子的呼天搶地中痛心疾首道,「可惜唯有一事,老朽到死也不敢瞑目啊。」

  「學生願為米公分憂,只求您留下這詩帖!」

  「對,學生願為米公赴湯蹈火!」

  「米公」乾癟的唇角抽搐兩下,看起來像笑又像哭,十分怪異,他忽然抬手指著皇城方向,「太子殿下乃嫡長正統,如今卻被困在東宮,實在是我等臣民之痛!」

  「我等該解救太子於危難之中啊!」

  「咳咳咳!」

  台上蒼老的聲音徑直鑽進趙柯羅耳中,驚得他接連嗆咳。

  他手背頓時暴起層層青筋,赤金酒盞也被生生捏彎,用高昌語低聲咒罵,「蠢貨!誰讓他當眾提起太子的?!」

  皇帝本就想放過趙元僖,卻苦於沒有時機,這個冒牌貨只需找幾個忠心的學子寫上幾篇文章,再以米公的身份當面勸誡,皇帝定會就坡下驢。

  最多訓斥幾句或打上幾下,人就會被好好地放出來。

  可這個蠢貨竟然煽動學子直闖皇宮?

  別說這根本不是一個好台階,若是惹惱了皇帝追查下來,查到他插手棲梧內政,再被扣上個聚眾謀反的罪名,還會有好果子吃?!

  到時別說趙元僖保不保得出來,他還能不能順利回到高昌都是個問題!

  正想著,他急忙沖隨從低喝,「快去將那老東西給本殿扯下來!」

  可惜,已經晚了。

  眾學子已經高舉著拳頭如遊行一般徑直朝皇宮而去。

  趙柯羅氣的嘴角抽搐……

  那老頭卻顫巍巍爬下高台,蹲在地上撿起了方才被學子砸碎的破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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