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都依你
「姐姐!這兒!」
幾人才走到沁水閣門外的假山,微末就聽到了阿喬的聲音。
冬青一個激靈橫身護在微末身前,左顧右盼尋找聲音的來源。
她拍拍人緊繃的後背,「是阿喬。」
阿喬小臉煞白,見人閃身進來,一把扣住她的手,「昨夜三更,虹霓院來了一個人!」
微末心中一動,「可是女子?」
難道是林安瑜進京來了?
此女自幼與蘇晚昭交好,遠赴京城來解密友之危也不是沒有可能。
阿喬卻搖頭,「是個裹黑衣的男人,從西牆翻進來的,說話像破鑼一樣,蘇晚昭把我們三個鎖在了耳房,我扒窗縫瞧見的!」
破鑼嗓子的男人?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莫非是蘇凜舊部?
可印象中,蘇凜的舊部里似乎並沒有這樣的人。
微末追問,「可瞧見他是否佩劍?」
「沒有…」阿喬癟癟嘴,「當時太黑了,瞧不真切,我只聽到他走動時,不知道什麼東西嘩啦嘩啦地響。」
微末垂眸,呼出的白氣凝在一旁的石壁上。虹霓院緊貼王府西牆,上次蘇晚昭鬧著要跳井,傳話的就是打西牆經過的更夫。
但拿錦瀾王府當無人之境,此人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些。
至於阿喬說的嘩啦聲響,她心中隱隱有所猜測,但不敢確定。
「姐姐,」阿喬的眼睛濕漉漉的,臉頰也泛出一抹紅霞,「你說王妃她會不會……」
微末明白她的意思,但蘇晚昭雖喜怒無常,卻並不是水性楊花的人。
況且那個黑衣男的身份,現在還不好說。
她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拉住阿喬微涼的手,「最近莫要再來尋我,顧好自己。」
「若有急事,就將佛堂的窗子打開半扇。」
那裡徑直對著她臥房床榻,能第一時間發現異常。
阿喬被微末嚴肅的表情驚了一跳,忙點點頭快步鑽出了假山。
微末望著天邊驚飛的麻雀,探手取下頭上的雙蝶簪。
蘇晚昭才將這東西送過來,襄南就流言遍地,虹霓院也來了不速之客。
若說巧合,也實在過於巧合。
「冬青。」她輕輕喚道,「將這玉簪送到翠玉軒去。」
「讓掌柜照著樣子做根一模一樣的,」她輕輕撫著簪上蝶翼,「別忘了做舊。」
蘇晚昭賭她不會遺棄母親的遺物,她也賭對方必定在這根玉簪里藏了什麼秘密。
偷龍轉鳳,才最穩妥。
至於虹霓院,放長線才能釣上大魚,不急。
…
是夜。
秋露沉沉地裹在趙晏的蟒袍衣擺上,推門而入時,帶回一陣似要入冬的冷意。
他瞧見女子背身熏衣的模樣,眼尾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鼻尖忽來一陣桂栗香,一扭頭便瞧見了桌案青瓷盤裡擺得齊整的桂栗粉糕,他隨手捻起一塊咬下半邊,「你可是故意躲懶才許久不做?實在吊足了我的胃口。」
微末垂眸替他解開玉帶,指尖勾開鎏金帶扣時說道,「今日李尚書的公子來府中拜訪,帶來了一位自稱是米公的老者。妾身瞧著,那人不像。」
趙晏嗯了一聲,「李崇文便是得此人作保才官復原職。你如何瞧出不像?」
玉帶還未褪盡,他就忍不住展臂將人輕輕擁進懷裡。
一日不見,這女人就叫他思念得緊。
他究竟是何時這般喜歡她的?是那夜秉燭繡玉帶?還是那盤記憶中的桂栗粉糕?
他不記得了。
只知道前世今生,他都從未如此喜歡過任何一個女人。
微末側臉貼在他的衣襟上,只覺對方的心跳愈發強烈,腰上的酸痛突然如潮水般洶湧襲來,疼得她心裡一慌。
她忙從他懷中抽離,每日夜裡熄燈前,這男人的心跳就總是這樣狂亂不止……
但她真的有些受不住了……
她繞去身後,將他外袍輕輕褪下,「秋闈放考時,那老者要開壇講學,妾身想去。」
懷中人像條小魚般遁走,趙晏低頭苦笑,這種事,他一個男人怎麼自控得住?
「怎麼,想手撕了他?」
他轉過身再去撈人,指尖才觸到她的裙裾,微末已旋身將他的衣袍掛去了紫檀衣架上。
素白衣帶從他掌心滑走,激起他心底一陣細密的癢。
「米公對妾身有授業之恩,」微末背對著他整理衣襟上的褶皺,「總不能眼瞧著他的名頭叫人糟蹋了去。」
趙晏兩步跨過青磚上搖曳的燭影,從後將人圈在懷中,下頜抵著她的發頂輕蹭,「都依你。」
話才出口他自己先怔住,攬著她的手臂僵了僵,這語氣溫存的不像話,哪裡有他平日半分冷厲。
微末感受著男人愈發燥熱的心跳,驚覺再不說今夜只怕又沒機會了。
「王爺私庫里那捲苕溪詩帖真跡,能否借妾身一用?」
最後幾個字淹沒在交纏的呼吸里,男人抬手揮滅紅燭,在她唇上含糊不清地呢喃,「都依你……」
…
三日後,貢院門前。
微末端坐在金頂馬車內,指腹摩挲著裝有苕溪詩帖的檀木匣子,瞧見車簾外昏黃的秋陽正斜斜映在大門兩側的對聯上。
「矮屋靜無嘩,聽食葉蠶聲,敢忘當年辛苦;
文星光有耀,看凌雲驥足,相期他日勛名。」
隨著一道清脆的鈴響,貢院新換的朱漆釘門「吱呀」一聲打開,灰撲撲的考生如驚雀般蜂擁而出。
卻都在路過馬車時自動遠離了半步。
這是錦瀾王的金頂車架,惹不起。
微末掃一眼馬車前正對著貢院大門的紅色高台,那是專為「米公」講學特意搭建的。
整個台面都被紅綢鋪滿,台邊還高舉著一面巨大笙旗,紅底黑字地寫著:米公親臨。
一位身著銀甲的禁軍正站在一旁抻著笙旗角,以免微風吹過時叫人看不真切。
老者在一片驚呼聲中端正而坐,面前的桌案也被鋪上了紅艷艷的綢緞。
他腰間青玉葫蘆折射著刺目的光芒,下顎微抬時,連鬍鬚翹起的弧度都與米公分毫不差。
李崇文著一身官袍隨立在側,官服補子上的孔雀眼似都在斜睨著台下,嘴角是繃不住的得意倨傲。
兩人端立在高台正中,享受著學子們激情澎湃的歡呼。
有人揮舞著考箱高喊,「米公!當真是米公!」
「米公!求您賜墨寶!」藍衫學子撲跪在高台前,震得懷中宣紙灑落一地。
另一個考生被踩掉了鞋,被禁軍攔著仍赤著腳往前擠,「米公,學生臨摹您的詩帖十年,今日終於得見真顏!」
「米公」突然抬起枯瘦的手,台下喧譁霎時死寂,他喉間滾出低啞的輕笑,「老朽特來觀瞻我棲梧英才——」
尾音被刻意拖長,老者渾濁的眼掃過台下如獲至寶的學子們,「爾等文章,可配得上這貢院對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