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去告訴蘇晚昭!

  西廂房北窗支起的竹竿下,微末膝頭蓋著條絨毯,繡架上繃著的正紅雲錦已顯出半隻鴛鴦輪廓。

  深秋的風微涼,她自那日在幽庭挨了雨後,總是覺得周身寒意陣陣。

  綰兒特意給她寫了進補的藥方,趙晏也給她裁了條貂絨毯子,她每日喝過藥後便將絨毯蓋在膝頭取暖。

  指尖卻總也熱不起來。

  銀璃聞了聞絨毯很不高興,嗷嗚兩聲後便縮去了角落裡打盹。

  微末失笑,虧得只是貂絨,若是狐絨只怕要將它惹急。

  趙晏進宮尋她時,禁軍以危險為由將它鎖進了鐵籠,這小東西沒找到自己,心裡本就不服氣得很,如今見了貂絨更是滿心不悅,索性躲去一旁不理人。

  錢嬤嬤在毛團上抓了一把,又拍著圍裙上的瓜子殼碎屑對她道,

  「東市胭脂鋪的娘子們說,城北李首富家的浣衣婢今晨跳了井,遺書里寫著,『奴婢與微末姑娘相差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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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嬤嬤得意地笑開,拍了拍微末捏著繡針的手,「她定是與那李首富有染,人家又不願意給名分,這才一怒之下尋了死。」

  夏青手裡的蜜餞匣子險些被打翻,「嬤嬤,這也太誇張了吧…」

  怎會有人傻到要親手了結自己的生命?

  「誇張?」錢嬤嬤手舞足蹈地比畫,「你可瞧見這幾日護國寺人多得像螞蟻一樣?小沙彌說香灰缸每日都要清上三回,功德箱裡塞的全是奴婢們寫的姻緣簽!」

  夏青噗嗤笑出聲,「功德箱不是塞銀票用的?怎會塞滿姻緣簽?嬤嬤盡會渾說…」

  錢嬤嬤叉著腰起身,一把揪住夏青的耳朵,「走,老婆子現在就讓你瞧瞧去,到底是不是渾說!」

  夏青被揪得哎喲亂叫,忙作著揖求饒,「姑娘快救救奴才吧!」

  微末放下繡針,微笑時露出清淺的梨渦,「嬤嬤就放過他吧。」

  「哼!」錢嬤嬤鬆開手,點了點夏青眉心,「你個渾小子,要不是姑娘開口,今日定要將你扯到護國寺去。」

  「是是是。」夏青抱拳將身子彎成直角,「嬤嬤耳聽八方,定不是渾說。」

  「那是自然。」錢嬤嬤抱著手臂,又神秘兮兮地轉向微末,

  「你還不知道呢,劉御史家的粗使丫頭,昨兒個偷了主母的螺子黛畫眉,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氣,給扔出了府去!」

  夏青不由咧了咧嘴,明明是他家姑娘要做側妃了,怎麼全城的小婢女都瘋了?

  恰在這時,房門忽被推開,冬青搓著手看起來很是興奮,「王爺請來了玄憫主持,說要給姑娘祈福,讓姑娘這就過去呢。」


  玄憫可是國寺主持,哪是說請就能請得動的?竟親自來給姑娘祈福,他家姑娘可真不是蓋的,比宮裡的妃嬪都有排面。

  …

  玄憫今日換了件赭黃色袈裟,手裡仍舊持著九環錫杖,杖頂嵌著的綠松石在陽光底下異常耀眼。

  他垂落的白眉被風吹起半縷,對微末單手拜禮,「見過側妃。」

  微末不由一滯。

  她對這個稱呼十分陌生。

  前世趙晏登基前她是沒名沒分的通房,登基後是半透明的小小貴人,從未做過側妃。

  趙晏自然地拉過她的手,對玄憫道,「有勞主持。」

  棲梧女子出嫁,只有地位崇高的貴女才能得國寺僧人祈福,而玄憫作為寺中主持,只親自出面祈福過一次,便是在冊封皇后的大婚典禮上。

  這位名叫微末的女子,是第二位。

  錢嬤嬤站在人堆里,心裡說不出的高興,這幫僧人今日這樣折騰一通,明日坊間指不定又要怎麼傳這丫頭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了。

  畢竟人家可是從奴婢直接成了側妃啊。

  老嬤嬤忽又想起某個漆黑的夜,她眨著明亮的眼睛對她說,嬤嬤可願助我?

  眼角忽然有些濕潤,她竟然真的做到了,雖說過程異常艱辛,但她一定不會後悔吧。

  微末被請坐在蓮花蒲團上,玄憫掌心正托著一枚青玉缽,裡面盛著的無根水是從寺門前的銀杏葉上接下來的晨露,「請側妃受甘露。」

  他枯瘦的手蘸了水點上微末眉心,銀璃忽從身後竄上來,玄憫在它頭上撫了撫,「靈獸不可胡鬧。」

  百名灰衣僧人盤膝坐在院中,手持銀杏葉經低聲吟誦,聲浪在錦瀾王府的琉璃瓦上輾轉盤旋,撞得檐角銅鈴與誦經聲發出奇異的共鳴。

  微末月白襦裙的廣袖鋪展在蒲團兩側,袖口上的金色繡紋似也隨著誦經的節奏微微顫動。

  趙晏著一襲玄色長袍立在她身側,高大的身影恰好遮住灼她眉眼的日光。

  一個小沙彌捧著三尺高的玉白淨瓶緩步而來,玄憫執起瓶口翠綠色的楊柳枝輕輕一揮,空中霎時出現斑斕的虹彩,微末交疊的指尖承住三滴,餘下的盡數沁入了青石磚縫。

  半個時辰後,誦經聲漸熄,玄憫將九環錫杖懸於微末額前,綠松石邊沿漏出的金粉撒上碎發,在百僧齊誦的最後一句「永沐佛光」落下時,玄憫便用梵文念起了祝禱婚詞。

  微末聽不懂,不由抬眸看向趙晏,趙晏也垂下眼帘看她,笑意里是說不盡的繾綣溫柔。

  …


  素月不知何時忽然出現在垂花蔭下,她隔著茂密的人影去看,剛好能看到坐在正中間蒲團上的微末。

  她緊緊盯著女子接受祈福的側臉,心頭不知有多恨。

  側妃還被關在霜華院裡,她卻要做王爺的新歡了?

  她早就看出這賤人其心不軌,果然就叫她說中了。

  她恨恨打落飄搖至手邊的枯葉,一轉身就消失在了花蔭後。

  霜華院的門還被鐵鏈鎖著,她卻早在房後無人處掏了個半大的洞,再用滿地野藤覆著,好偷偷給側妃送些吃食。

  她才將從薛廚娘那偷來的半碗紅燒肉遞在洞邊,裡面就探出一隻枯瘦的手。

  「可看清楚了?前院什麼動靜?」溫晴玉的聲音模糊不清,顯然正在吃肉。

  素月猶豫了幾息,不知該不該告訴主子。

  「你啞巴了?」溫晴玉催促。

  素月只好貼著牆縫低聲道,「是玄憫主持帶著百來名僧人,進府來給微末祈福。」

  「什麼?」溫晴玉嘶啞著嗓子大叫,「玄憫那老禿驢為何要給賤婢祈福?」

  素月輕嘆,「因為再過幾日,微末就要做王爺的側妃了。」

  「咣當!」

  房內突然傳來瓷碗落地聲,溫晴玉頹然蠟黃的臉突然擠來洞口,將素月嚇得驚呼一聲癱坐在地。

  「那賤婢要做側妃?」

  她發間銀簪仿佛勾著蛛網,簪頭上的珍珠也褪成了灰黃色,「好、好得很!」

  人臉退走時,癲狂的笑聲忽從房內響起。

  素月左顧右盼地往後縮,生怕引人發覺。

  「去告訴蘇晚昭!」溫晴玉悽厲的瘋狂嘶吼,「讓她看看自己親手調教出來的狗,是如何一步步踩著她上位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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