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半舊的玉簪
與霜華院不同,虹霓院雖也院門緊閉,但門上沒有大鎖,牆頭沒有鐵網,門窗也沒被鐵釘釘死。
唯獨淒涼的空氣仍與前院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時值晚秋,阿喬正帶著兩個小丫鬟在院中靜靜掃著落葉。
王妃自禮佛以來,連性子都沉靜柔和了許多,整日不是用膳睡覺,就是去佛堂里抄經。
一抄就是整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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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霓院雖沒被縮衣節食,她們也沒被限制行動,但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啊。
她們都快忘了王爺長什麼樣子了。
前院傳來陣陣低沉的誦經聲,春溪踮著腳往那處望去,忽地湊上阿喬,「姐姐快聽,前頭的誦經聲都飄到咱們院了。」
阿喬白了她一眼,「怎麼,你也想跟著一起誦?當和尚?」
春溪搖頭,神秘兮兮又湊近兩分,「咱們王妃都多久沒出院子了,正好借這個機會出去看看王爺啊。」
說著就朝佛堂的方向努了努嘴。
阿喬明白她的意思,王妃現在也算半個佛教信徒,此時出院,理由很是充分。
但蘇晚昭好容易沉寂一段時日,她可不想巴巴地送上去挨打。
況且這麼大的聲音,一聽就至少來了百名僧人,分明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她跟了蘇晚昭這麼久,早就沒了想攀附王爺的念頭,王妃都能淪落成這樣,她一個小小奴婢能有什麼好下場?
王爺來與不來本也與她無關,她一點也不關心,反倒是春溪這個小蹄子,幾日不挨打,心思竟活絡起來了?
想著她將掃帚往春溪腳下一掄,「要去你去,當誰不識數呢?」
春溪撇著嘴躲遠,與另一人低著頭竊竊私語起來。
阿喬翻了翻白眼,這兩人不知死活,早晚要被蘇晚昭折磨死。
「阿喬在嗎?」
門環忽被震響,她皺著眉仔細想了許久,也沒認出這道聲音到底屬於誰。
她放下掃帚打開門,來人竟是溫晴玉身邊的素月。
不是說溫晴玉都被王爺鎖在霜華院了嗎,這素月又來虹霓院做什麼?
「有什麼事?」阿喬問道。
素月隔著門往裡面四下探尋,「側妃讓奴婢給王妃帶句話。」
溫晴玉能給蘇晚昭帶什麼好話?
她把手搭在門環上佯裝欲關,「王妃正在午睡,你請回吧。」
素月一急,忙用鞋尖卡住門縫,忽然抬高嗓音,「側妃讓奴婢給王妃帶句話,這百餘名僧人都是在給微末祈福呢!」
阿喬透過即將關閉的門縫問,「你說給誰祈福?」
素月卻並未理會她,索性將院門撞開一道大口子喊道,「再過幾日,微末就要做王爺的側妃了!王妃難道就不想出去觀禮嗎?」
微末姐姐要做王爺的側妃了?
阿喬心頭一喜,突然聽佛堂方向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什麼東西砸在地上發出的聲音。
她抱著手臂踢開素月擋門的鞋尖,「滿意了?」
然後重重關閉院門,震落一片塵灰。
雖說她是蠻開心的,但對蘇晚昭來說,的確不是什麼好事。
「阿喬。」
蘇晚昭清冷的聲音果然從佛堂傳來。
阿喬應了聲便往佛堂走去,路過時正瞥見春溪兩人縮著脖頸躲在廊下。
方才不是還說要去請王妃出院?這會兒怎麼躲起來了?
掀開青布帘子時,蘇晚昭正跪坐在暗黃色的蒲團上,檀香繚繞間,鬢間散落的碎發垂在耳側,她手裡攢著串檀木佛珠,襯得臉色極其蒼白。
阿喬垂眸,瞥見滾落到供桌底下的紫檀木魚,被桌簾擋住了半個身子。
想來方才那聲巨響便它砸落在地的動靜。
她俯身去拾,指尖剛觸到木魚邊緣,忽瞧見供桌腳下壓著半幅殘破的仕女圖。
她認出這正是眉眼與微末極為相似的那幅,此刻整張臉卻被刀片劃得破爛不堪,只餘下一雙含笑的眸子。
她將木魚放回蘇晚昭膝前,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王妃可要添盞新茶?」
蘇晚昭未抬眼,只淡淡道,「不必了。」她指尖摩挲著腕間褪色的佛珠,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你去我房中找一根雙蝶簪,給微末送去,權當我賀她新婚。」
阿喬長睫輕顫,轉轉眼珠,試探道,「側妃進門時要給王妃敬茶的,王妃不出去嗎?」
蘇晚昭指尖驀地收緊,佛珠發出「咔」的一聲輕響。她看著香爐里未燃盡的紫檀香,嗓音平靜到近乎冰冷,「不去。」
「你只管將東西送到。」
阿喬低眉順目地應了聲「是」,轉身時餘光掃過那副被刮花的仕女圖,唇角極輕地抿了抿。
她看出蘇晚昭心底明明十分介意,卻在極力克制自己。
她從妝匣內翻出那根雙蝶玉簪,準備現在就給微末送過去。
…
阿喬捧著匣子穿過垂花蔭,玄憫主持正收了法事準備離府,她踮著腳張望,只見百餘名僧人魚貫而出,卻不見微末的身影。
「姐姐去哪了……」她嘀咕著轉身,忽見一道銀白色身影從檐上竄下。
銀璃沒見過阿喬,琥珀色的豎瞳冷冷盯著她,喉間還發出警告的低吼聲。
阿喬卻眼睛一亮,非但沒退,反而蹲下身伸手捏了捏銀璃的臉,「好漂亮的狗狗!」
「嗷嗚!」
銀璃炸毛,爪尖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它不是狗!
阿喬笑眯眯地又揉了揉它的耳尖,從袖中取出半塊梅花酥,「乖,給你吃甜的。」
微末從廳內出來時,正瞧見阿喬盤腿坐在青石階上,銀璃被她雙臂箍在懷裡,雪白的尾巴不耐煩拍打著地面。
阿喬臉頰蹭著銀璃蓬鬆的絨毛,笑得眉眼彎彎,「再讓我抱一會兒嘛……」
「阿喬?」微末扶著門框輕聲問道,「你怎麼來了?」
阿喬聞聲抬頭,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銀璃,小狐狸立刻竄出三尺遠,抖了抖被揉亂的毛,沖她呲了呲牙才躍上欄杆。
「王妃讓我給姐姐送東西來。」她拍拍衣擺站起身,拿起身旁的雕花木匣,小跑著捧到微末面前。
她輕輕晃了晃匣子,玉簪碰上內壁叮咚作響,微末接過匣子掀開蓋,只見紅綢襯裡靜靜躺著一根半舊的髮簪。
這簪子樣式古樸,青綠色的簪身也不再發亮,唯獨雙蝶展開的翅薄如蟬翼,連細密的觸鬚都活靈活現,似在空中飛揚一般。
「這是…」在看到玉簪的一剎那,微末整個人如遭雷擊一般僵住。
這是她母親的玉簪。
簪尾纏著褪色的紅繩結,是她六歲那年母親親手系上去的,與她發間那根一模一樣。
那時她縮在街角,看著母親被追兵拖走,這枚玉簪從母親發間墜落,被她死死攥在手中,後來她被撿回將軍府,次日簪子就不翼而飛。
原來,它一直在蘇晚昭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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