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請

  「隨朕入宮!」

  皇帝拉著趙柯羅的手臂,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一般,一步踏入了高聳的金漆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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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軍執戟分立兩側,百官在帝王身後涌成如小河般的人流。

  微末垂首立在宮牆腳下,正瞧著眾人的黑靴個個從眼前走過,就忽被一隻大手扯住,整個人隨之踏進了人流里。

  才一接近這男人,鼻尖就縈繞起淡淡的獸血腥味。

  她取出娟帕悄悄塞進他掌心,方才他藏在指尖的血還未拭淨。

  趙晏挑眉,借長袖遮擋拭淨污血,嗔她一句,「古靈精怪。」

  趙柯羅與皇帝並肩走在人前,兩個高昌隨從抬著象牙狼首箱跟在後面,微末遠遠瞧見那象牙箱底刻著密密麻麻的梵文。

  高昌近年來佛教盛行,連皇室也是釋迦牟尼虔誠的信徒。

  此時她正隨趙晏走在三品官員的隊列中,不時有人側目,就連已步上台階的趙柯羅也不忘回身看來。

  趙晏故意錯開一步,隔絕了趙柯羅不善的目光。

  給趙柯羅的接風宴設在太和殿,走過內金水橋,便是月余前蘇晚昭發狂的殿前空地,此時宴席正沿著蜿蜒的錦江支流鋪陳兩側,青玉案如珠鏈般有序地排列著。

  皇帝端坐在五龍華蓋下,趙柯羅與太子分坐左右上首,微末跟在趙晏身後,落座於太子下位。

  宮娥魚貫捧上浮著桂花的瓊漿擺到案頭,又將金螭獸紋酒樽仔細放在各位主子手邊。

  趙晏揮退欲上前斟酒的宮娥,微末便低著頭補去了他身旁空位。

  趙柯羅目光奇異地看向趙晏,「錦瀾王實在好雅興,這般離不開佳人。」

  趙晏眼也沒抬,「與你何干。」

  趙柯羅鼻腔傳出沉悶的冷哼,便不再往趙晏的方向看來。

  酒剛斟滿,十二名高昌舞姬便赤足登了場。

  茜紅色條裙隨風輕揚,裙擺飄動間能瞧見內里的透紅抹胸,纖細腰肢伴著腳踝上的銅鈴不停輕響,翻飛的頭紗在日光下似碎成點點金光。

  趙柯羅突然抽出彎刀擲給領舞,驚得皇帝身後的霍崢頓時上前一步,在見到領舞反手接住刀刃時,才被皇帝擺著手揮退。

  那刀刃隨著領舞翻身旋轉,破空聲凌厲的道道響起。

  「此舞名喚《赤血胡旋》。」趙柯羅端著金樽,輕蔑瞪一眼皇帝身後的霍崢,才繼續說道,「高昌女兒分娩當日都能持刀斬狼,不是尋常嬌弱女子能比。」


  隨著他話音落下,舞樂聲驟然拔高,微末只覺鼻尖忽又升騰起一絲血腥氣。

  抬眸時就見舞姬竟將頭上的銀簪取下,簪尖徑直刺入掌心,滲出的血珠隨著翻騰躍動四下翻飛,不停朝眾人的方位擊打而去。

  原來這就是赤血胡旋。

  「趙柯羅,你這是對陛下不敬!」

  登時有官員拍案怒斥。

  趙柯羅卻看著眾人倉皇躲避的身影哈哈大笑,「棲梧人沒嘗過狼血?怎麼連女兒家的血沫子也要躲?」

  趙晏將盞中酒盡數潑出,恰潑退舞姬甩過來的三滴血珠,「茹毛飲血,竟也得意忘形。」

  趙柯羅聞言摔碎手中酒盞,「錦瀾王,你處處與本殿作對。」他一指身旁的微末,「可是為了她?」

  殿前霎時沉靜下來,德喜邁著碎步附上皇帝耳邊低語,講述起了那日在茗香閣,這兩人是如何針鋒相對。

  皇帝目光閃爍,舉起酒盞擋住微勾的唇角,沉默不言。

  他不在乎什麼婢女,只要能將車馬稅減至五成,便是掀了這接風宴也無所謂。

  趙晏卻不顧趙柯羅質問,輕笑著轉移了話題,「大皇子敢不敢與本王賭一局?」

  趙柯羅一滯,剛覺得趙晏居心叵測,就見衛驍提著個玄鐵鏈籠步入了席間。

  眾人凝神看去,只見籠子裡竟裝著個通體雪白的銀狐,籠壁被撞出數道裂痕,琥珀色的眼珠正泛著兇狠的幽芒。

  微末也被銀狐吸引了目光,這才恍然,怪不得前幾日衛驍時常早出晚歸,原是去抓銀狐了?

  「就賭誰能馴服這畜生。」趙晏手指剛划過籠沿,三尺長的尾毛就根根如銀針般炸起。

  太和殿宮人適時將一口巨大的鐵籠推上空地,衛驍直接打開手中鏈籠的出口,連籠帶狐一併扔進了玄鐵籠去。

  趙晏說道,「侍衛前日巡獵,恰在一處山谷遇見這畜生正撕扯獵戶的心肺,大皇子可有膽量?」

  趙柯羅猛然起身,幾步來到鐵籠前,深藍色的眼珠精光閃爍。

  他能看出這條銀狐品相極好,便是在天山也不見得能尋到如此純正的毛色,且此獸一看就是成年母狐,脾氣暴躁且戰鬥力極強。

  但若能收服,這種靈獸就會畢生追隨。

  他眼珠滴溜溜轉了兩轉,忽然輕笑,「錦瀾王想拿只野畜唬人?」

  說著便拿靴尖去踢玄鐵籠,銀狐卻突然暴起,獠牙穿透巨大的鐵欄,在他袍角扯出根根棉絮。

  趙柯羅一驚忙抽身後退,袍角竟刺啦一聲被撕成兩段。


  宴中爆出陣陣驚呼,趙晏卻抿襟端坐,「賭注簡單些。大皇子若贏,本王這斟酒婢子任你處置。」

  他頓了頓,「若輸,就煩請撤回和親庚帖。」

  趙柯羅冷笑,「錦瀾王拿本殿當三歲小孩哄?」

  趙晏老神在在,眼角卻升起一絲嘲弄,「本王聽聞,高昌王后有條甚通人性的銀狼,一見大皇子便如犬一般搖頭擺尾…」

  趙柯羅瞳孔驟縮,「本殿應了!」

  微末心頭一滯,不由去看男人盛滿壞笑的臉。

  趙柯羅不是高昌現任王后所出,那條銀狼之所以見他便搖尾,是因兩人暗通款曲,時常顛鸞倒鳳。

  野畜雖通人性卻不懂得秘而不宣,只知主子見了這位大皇子就滿心歡喜,於是便一味地搖尾奉承。

  前世趙柯羅稱王,將這位繼母迎為了王后,堂堂五公主只得個伴姝,曾將趙晏惱得三個日夜不曾合眼。

  他當眾以此事脅迫,就是要逼對方不得不應下賭約。

  可趙柯羅是馴獸行家,趙晏有信心賭這銀狐不會被他收服?

  微末端著酒壺不語,忽聽不遠處的趙柯羅大喝一聲,撕開長袍交襟,心口處縱橫交錯的刀疤就明晃晃地露了出來,

  「既是你立的賭約,本殿便來先手,你若輸了,可別厚顏耍賴。」

  趙晏伸出手,「請。」

  有人從座位上站起,屏息凝神地朝鐵籠里看去。

  趙柯羅踢開籠門一步踏入,「拿火鉗來!本殿訓鷹降虎時,錦瀾王還躲在母親懷裡喝奶!」

  隨著他緩步上前,銀狐突然發出嬰啼般的嘶鳴,琥珀色的眼珠倒映著趙柯羅冷汗涔涔的臉。

  隨從拿來火鉗遞進籠中,他猛地抄起徑直刺向銀狐,銀狐卻躍上籠頂倒掛而下,尾尖掃過赤紅的鉗身帶起一串火星,點點濺上他赤裸的前胸。

  趙柯羅在胸前胡亂抹了一把,再反手去撲,手踝上的玄鐵護腕卻因撲空突然卡在籠柱間,偏此時銀狐又從他胯下穿過,利爪在腿根抓出三道深深的血痕。

  「畜生!」趙柯羅暴喝著掄起火鉗再砍,銀狐卻足尖輕點又躍上他的肩頭,染血尖牙咬住狼牙墜子,頭顱猛翻間趙柯羅竟被帶著徑直撞向未鎖緊的籠門。

  籠門上虛纏著的鐵鏈是留給趙柯羅的退路,轉眼卻被他沖飛著大力撞開,微末掌心泛起汗漬,總覺得這銀狐的眼底似充斥著猩紅的冷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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