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晏兒,放手!

  銀狐衝出鐵籠,轉彎時前爪狠狠抓向趙柯羅臂彎處滲血的舊患,從他身上踩踏而過的每一步都留下血印,後爪又蹬飛了額上束髮的金環。

  趙柯羅全身是血的暴戾而起,聲音從披散著的發縫間嘶吼而出,「不知死活的畜生,本殿要生剝了你的皮!」

  銀白色的身影看也沒看趙柯羅,突然閃電般撲向西南角,目標竟是底部刻著梵文的象牙狼首箱。

  銀狐弓起身子不停用頭撞擊箱壁,象牙箱忽地倒地傾斜,箱蓋被撞開,露出裡面被剝去利爪的銀狐幼崽毛皮。

  微末目光一凝,滾落出來的毛皮在日光下光華流轉,還帶出一絲血腥氣,應是才被剝了沒多久。

  她沒想到趙柯羅箱中裝的竟是這個。

  

  萬物有靈,怪不得銀狐一見他就發了狂。

  銀狐仰天發出悽厲的長嘯,沁著血目突然掉頭,又轉回身徑直撞向趙柯羅心口。

  銀狐凌空撲來,趙柯羅只覺它琥珀色的眼球里滿是類人的恨意。

  他心中大驚,往次便是降虎,也從未見過野畜眼中會產生這樣的情緒。

  錦瀾王究竟從何處尋來這白毛畜生?

  他心中激盪,腳步就忽然踉蹌,被撕扯出的棉絮不知何時纏上靴尖,退步時整個人忽然失去平衡,往後傾倒而去。

  不好!咽喉要害已完全暴露在狐口之下!

  倒地的瞬間他繃緊後背,一把抽出腰間匕首擋在喉前,眼見血盆大口就要撲來,他竟從未如此驚懼過!

  殿前眾人屏息凝神,高昌隨從已抽出彎刀高喝大皇子,微末卻見趙晏左手小指突然輕輕顫了顫。

  「你尚有百子千孫困在谷中,若就這麼死了,那些幼崽可都要填了獵戶的長槍。」

  銀狐大張的獠牙堪堪停在趙柯羅匕首前半寸,琥珀色的眼珠閃過一絲清明,鼻尖翕動間竟發出如幼獸一般的嗚咽。

  趙晏語氣輕的似在說情話,「每月朔日,本王都派府中侍衛蕩平谷底陷阱,再清剿周邊濫殺的獵戶,保你子孫安然無憂。」

  他取出一條嵌著東珠的帶扣擲過去,「你若願意追隨,便咬住帶扣,過來。」

  銀狐此時正撲在趙柯羅身上,長耳卻不停翻飛,似在凝神思考,眼珠轉向趙晏時,竟蘊出一層蒙蒙的水霧。

  它突然朝身下人類兇狠的嘶氣,抬起右爪,在趙柯羅頸側抓出三道血痕,才緩緩走向帶扣,尖齒輕輕銜住時,東珠在艷陽的照耀下映出它眼角乾涸的淚珠。

  這……

  趙柯羅險些命喪狐口,錦瀾王卻三言兩語就收服了這畜生?


  根本就是高下立判!

  太子手中的金樽「啪」地一聲掉在地上,眼睜睜看著趙晏接過帶扣,環在毛茸茸的頸間,銀狐就這麼溫順地伏在他腳邊,任由他撫平脊背上炸開的銀毛。

  「好!」皇帝突然拍向龍紋憑几,哈哈大笑,「好個通靈的靈獸!」

  隨著皇帝表態,棲梧官員頓時爆出陣陣喝彩,個個面上充斥著自傲的潮紅。

  高昌雖是棲梧屬國,但近年來國力愈發雄厚,以至於棲梧為維繫兩國間微妙的平衡,歷任君主都遣貴女遠嫁高昌和親。

  高昌雖以本國名貴特產回禮,可那些亂七八糟的白駝寶馬,藍焰匕首,哪個能抵得過一個棲梧貴女?

  且最要緊的,是臉面。

  高昌現任君王就已露出野心,這位大皇子更是無禮猖狂,若他上位,兩國之間恐怕早晚要有一場硬仗!

  錦瀾王,實在給我棲梧爭臉!就讓這個狗屁大皇子帶著和親庚帖滾回高昌去!

  趙柯羅按著頸間傷痕翻身而起,周圍官員的叫好聲不絕於耳,隨從青筋暴起地抽出彎刀,卻被他揮手喝退。

  霍崢緊緊扣著手中長刀護衛在皇帝身側,只要趙柯羅敢進一步,定叫他成了自己刀下之鬼!

  趙柯羅睨著趙晏冷笑,「看來,你是有備而來。」

  他又不傻,這白狐是因他親手剝了幼崽毛皮,身上殘留的血腥味才如此暴戾,否則想馴服區區一條銀狐,他六歲時就能手到擒來。

  不過這個趙晏究竟是如何知曉,他箱中是銀狐幼崽的?

  趙晏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指尖在茂密的毛髮中掃過,「大皇子,願賭服輸。」

  「好啊。」趙柯羅拾起地上金環將長發束去腦後,「庚帖我可以撤回,但這個女人——」

  他又指向微末,「本殿要定了。」

  幾日前太子曾與他說起,皇帝欲給他和親的人便是這叫微末的女子,錦瀾王捨不得,叩著人不肯放。

  他越不放,自己越是想要。

  「趙柯羅,你出爾反爾?」大理寺卿拍案而起,他早就看出趙柯羅對微末心懷不軌,卻不曾想此人竟如此厚臉皮地鑽空子。

  「本殿何時出爾反爾?」

  他緩步來到龍位前,在霍崢死死的注視下,抽走皇帝手邊的和親庚帖,撕拉一聲撕碎,鬆手時碎紙落了滿地。

  「錦瀾王,你成功勾起了本殿的興趣,這女人你仔細看好,萬萬莫叫本殿拐回了高昌去。」

  他越說情緒越是亢奮,「否則王爺到時,只怕要撲進母親懷裡哭。」


  微末發覺趙柯羅的漢話比幾日前更加流利熟練了許多,區區三日,他竟就將漢話說得再無一絲外邦味道。

  她不禁抬眸去看,這人還是如前世一般十分聰明。

  趙晏映著寒霜的眸子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殺意,「那便試試。」

  趴伏在他腳邊的銀狐突然對著趙柯羅嘶氣,趙柯羅心有不忿低聲咒罵,「長毛畜生,改日本殿就剝了你的皮!」

  銀狐炸毛而起,毛髮掃過微末鞋尖,她不由俯下身輕柔地為這小東西順毛,「不生氣,莫與禽獸一般見識。」

  白狐轉過頭,琥珀色的眼珠閃了閃,竟對著微末發出兩聲委屈的嗚咽。

  趙柯羅忽然暴起,登時上前兩步,「你這不知死活的婢女,說誰禽獸……」

  微末還蹲著,趙柯羅俯身時,狼牙墜子剛好掃過她額前碎發。

  她只覺身側一陣狂風,趙晏突然掀案而起,左手掐住趙柯羅咽喉,拇指死死抵住他的喉結,青玉案早已在兩人中間化成齏粉。

  「大皇子莫不是忘了,本王在茗香樓前說過的話。」

  趙柯羅頓感呼吸困難,想起那時趙晏對上太子,長刀都敢釘入對方身前三寸。

  他心底發虛卻強撐鎮定,「錦瀾王,你敢在棲梧百官面前傷我?」

  方才抽刀的隨從又上前來,握刀時錚鳴驟響,霍崢卻大步上前先他一步抽出長刀,將那隨從生生逼退半步。

  微末收回被白狐不停蹭著的手,緩緩起身,「大皇子殘害它的子嗣,又生剝幼崽毛皮,對它來說,與禽獸何異?」

  「你…」趙柯羅臉色潮紅,被趙晏逐漸收緊的手指壓得愈發透不過氣,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好了。」皇帝一拍桌案,「晏兒,放手!」

  趙晏卻凝著冷目身形未動。

  皇帝嘖了一聲,「若不聽話,你我約定就此作廢!」

  捏住喉結的手指突然鬆動,那約定是在垂拱殿時,他用五成車馬稅,換來皇帝承諾不送微末和親。

  他倏地撒手,趙柯羅一朝脫離虎口,踉蹌著撞倒身後的鍍金仙鶴燈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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