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還敢不敢以身犯險?
三尺青峰破空呼嘯,插入地面時刀柄猶自震顫嗡鳴。
太子常服後襟被冷汗浸透,趙晏卻已執起微末的手,將人送上了馬車。
「趙晏,你敢弒兄?」
趙晏冷冷挑眉,「皇兄不是還好好地活著?」
「你——!」太子被堵的嘔血,「你只是未遂罷了!明日早朝,孤定要參你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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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柯羅無聲來到太子身邊,「本殿看到的,可是太子先對人家的婢女刀劍相向。」
「什麼?」太子氣得翻背。
今日他約趙柯羅在茗香樓碰面,就是想收買此人,方才他收下米孚的《白髮貼》,分明已表明立場,此刻卻又向著趙晏說話?
趙柯羅卻不顧太子鐵青的臉色,徑直往趙晏面前走去,他單手交疊在胸前,行了本族最崇高的見面禮,「錦瀾王。」
趙晏立在馬車旁,望著趙柯羅的目光泛著寒冰。
前世今生,此人都是他難以擺脫的宿敵。
水藍色的眸子掃過車簾縫間微末的側影,「聽聞王爺這婢女是米公弟子,能否讓本殿與她促膝長談?」
趙晏揮手甩開他隨風飄來的編發金繩,「不能。」
趙柯羅一滯,想起方才茶館裡的流言蜚語,不由撫著腰間匕首鞘上的紋路低笑出聲,「王爺可知茶樓里怎麼傳?都說你寧肯舍了兩位王妃,也要護她周全。」
他手指突然探向車窗邊緣的金漆,卻被趙晏揮袖拂退,「你的子民可都說她是千年狐狸,給王爺下了銷魂蝕骨的法術。」
趙晏卻恍若未聞,冷漠地登上馬車,「大皇子若是閒得慌,不如想想如何與陛下解釋,提前進京一事。」
衛驍煩惡地擰著眉,狠狠瞪了這異域王子一眼,揮手高揚韁繩,馬車便絕塵而去。
趙柯羅望著馬車帶出來的漫天塵土,揮手招來茗香樓掌柜,「她當真寫出過米孚的苕溪詩帖?」
掌柜抹一把額頭冷汗,抱著手答,「是,就是錦瀾王這婢女,滿京師都傳遍了。」
深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冷意,尋不到米孚,帶回個親傳弟子也好,高昌武強文弱,百姓也喜武厭文,剛好能利用這女子親傳弟子的名頭掀起文墨改革,也好藉機窺探棲梧文化。
可他方才看得真切,趙晏對那女人分明十分偏護。
趙柯羅抿了抿唇角的絡腮鬍,「有意思。」
…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的凸起時,將香爐中燃著丘山薄荷的青煙震得一顫。
趙晏蟒袍上的金線在暖陽下泛著光,他瞧著女子低垂的臉,「可傷到何處?」
微末蜷在軟墊另一端搖頭。
車簾外不時傳來「寵婢滅妻」的吆喝聲,她弱弱說道,「坊間的傳言…」
「本王不在乎。」
她抓著天藍色衣袖的手一緊,「可奴婢在乎。」
趙晏忽然取下她發上漢白玉簪,如瀑的長髮登時披了滿肩,微末抬眸時恰被男人攬住腰肢拽近三寸,「你在乎?」
溫熱的呼吸又直直鑽進耳蝸,她聲音低到自己都快聽不清,話在嘴邊打了個轉,說出口時就變成了,「因為奴婢怕死。」
「怕死?」趙晏喉結滾動。
微末覺出男人的不悅,將身子往後縮了縮,「畢竟王爺安好,才有奴婢容身之地。」
「哼。」趙晏鼻腔傳出冷哼,「你倒是一貫的忠心。」
車廂內沉靜下來,只剩微末垂眸摩挲衣袖的沙沙聲,香爐里突然爆起香花,薄荷味更濃烈了些。
她偷瞄一眼男人合目淺眠的臉,「太子與趙柯羅私下會面,恐會對王爺不利。」
趙晏閉著眼,想起前世太子勾結趙柯羅,重傷衛驍,給他扣上通敵叛國的罪名,聲音不自覺泛起冷意,「蛇鼠一窩,不足為慮。」
微末戳著手指不語,她是沒想到會遇上太子的。
馬車忽然停住,衛驍的聲音從外頭傳來,「王爺,雅韻居到了。」
趙晏嗯了一聲,「靠邊,別擋人家生意。」
微末扒開車簾縫隙往外看去,雅韻居是東市上另一間生意極好的茶樓,與茗香樓分列長街兩側,遙遙而立。
兩家掌柜小二每次見面都擼胳膊挽袖子,一副不打死對方誓不罷休的樣子。
此時已近黃昏,街上行人絡繹不絕,正三兩成群地說笑著往雅韻居走去。
店小二沒瞧見柳叢下的金頂馬車,拎著銅鑼扯脖子喊,「先生今日要講錦瀾王寵婢滅妻,客官們腳下快著點,過時不候嘍!」
隨著小二高聲呼喊,賓客肉眼可見的多了起來。
車廂門忽被打開,衛驍的佩劍叮叮噹噹被扔了進來。
此時她正靠在車窗旁,趙晏二話不說,單手將她攬至身旁的金絲軟枕上,然後突然扯開方才她座位處的車簾,長劍嗖的一聲飛出,精準擊穿了小二手中拎著的銅鑼。
小二嚇得魂飛魄散,銅鑼登時便脫了手。
路過賓客見狀紛紛低呼,互相拉扯著遠離癱坐在地的店小二。
人群出現小範圍的騷亂,小二還沒找到長劍射來的方向,耳邊就響起天神一般的冷喝,「轉告整條街的茶樓,再讓本王聽到半句流言,就拔了各位的舌頭。」
這聲音分明不帶太多情緒,卻讓店小二狠狠一個激靈。
倉皇間,他才忽地瞥見柳樹枝條下的金頂馬車,車簾正被甩動著閉合,他驚恐地手腳並用往後縮去,「錦瀾王!」
這馬車滿京師只有一輛,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衛驍翻身下車取回長劍,「還不照辦?想讓王爺再說一次?」
「不不不!」店小二翻身跪地不停磕頭,「小的一定照辦!」
滿街賓客頓時散了個乾淨,傍晚的長街此刻竟如清晨一般人跡寥寥。
趙晏回眸看著與他並肩而坐的女子,「可看清楚了?」
微末沒太理解他話中意思,胡亂地點了下頭。
趙晏卻蜷著指尖捏起她的下巴,「有時候,粗暴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微末只覺整個人都要貼去他的唇角,撲來的呼吸衝上眼睫,惹得她意識都出現一瞬間的混亂。
「還敢不敢以身犯險?」
微末就著他的手點頭,男人漆黑的眸子卻忽然發散,左手抵上她的後頸,冷毅的眉眼在她眼前越放越大。
擂鼓聲在耳中響起,她慌忙從他指尖逃離,足尖不慎踢翻赤金香爐,連著呼吸竟也錯漏了兩拍,「奴婢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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