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掉進狼窩
茶樓在沉寂少頃後,又在說書人天花亂墜的胡扯中被點燃了激情。
人群不時爆出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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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堂下坐了許久,聽到的始終都是眾人嬉笑著打趣趙晏,這樣的玩鬧之詞再加上千年狐狸的加持,用不了多久定會銷聲匿跡。
皇后應是萬萬也沒想到,眾人的側重點根本不是趙晏寵婢滅妻,而是她這隻千年狐狸實在道行高深,將錦瀾王都迷得神魂顛倒,不知所然。
心頭稍定,她興致缺缺,便想起身回府。
或許是滿堂都無人離去,她才一起身,就被說書人逮個正著,「這位公子,你覺得老夫方才所說,是也不是?」
他好容易將眾人情緒推上高潮,怎能允許有人提前離席?
若讓這小子踏出大門,整個茗香樓的風水定然傾泄,會源源不斷有人跟著離去。
微末身子一頓,只覺滿堂賓客都朝她看來,她轉回身,果然見說書人正定定地等著她答話。
可她根本沒聽對方方才說了什麼,如何知道是也不是?
她胡亂應了聲「是」,便徑直往大門走去。
誰知方才說崩雲筆的青衫書生突然快步下台,扯住她的手腕就往回拽,「在下看公子飽讀詩書,必定能給大夥講明白這崩雲筆!」
書生額上全是冷汗,他從沒見過米公,哪裡知道什麼是崩雲筆,方才在台下他不過是亂說一氣,被請上台只覺心臟狂跳,半個字也講不出來。
二樓上那佩刀的漢子看起來兇悍無比,他可不想橫屍在這茶樓里。
只好抓個倒霉蛋,替他擋一擋。
微末被大力扯著,一步踏上了台。
「我不識字。」她冷冷撩下一句就欲再次離去。
青衫書生卻突然瞥見她的虎口,一把鉗住她的手腕舉過頭頂,「你胡說,不識字怎會有行筆的薄繭!」
微末眉眼立時染上一層寒霜,這書生想找人擋刀,將二樓那人的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
「公子怕死,何故非要拉著我一起下黃泉?」
書生臉一紅,突然被說穿心事,心底莫名的發虛。
微末狠狠扯走手腕,徑直往台下走去。
「哎呀,這不是微末…嗎?」
微末已半步踏出高台,忽聽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太子?
他何時解了禁足?
不過轉念一想便也明白,高昌使團即將抵京,當朝儲君自然不能被禁在東宮。
他未說姑娘,便是看到了自己的男裝打扮。
她遙遙往二樓雅間看去,就見太子正穿著一襲青色常服趴伏在欄杆上,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趙柯羅的雅間就在太子對面,這二人是約好了在此處相見?
前世她困於深宅,此時正是為證蘇晚昭清白,被趙晏打得奄奄一息之時,倒不知太子與趙柯羅私下也有往來。
「是太子殿下!」
有人認出太子,頓時高呼一聲。
堂中人整齊跪地,只剩微末還立在那裡十分顯眼。
青衫書生離她最近,扯了扯她水藍色衣袖,低聲提醒道,「這可是當今太子,你還不跪,不要命了嗎?」
「不必扯她。」太子輕笑著開口,「這可是米公親傳弟子,見了孤,可以不跪。」
「什麼?」
「米公弟子?」
「米公弟子不是錦瀾王府里那個奴婢嗎?可這人分明…」
眾人面面相覷,卻在看到微末白淨的脖頸時突然噤聲。
這分明是個女子啊!
「她就是錦瀾王那個侍婢!」
有人認出微末大喊一聲,滿堂齊整地倒吸涼氣,這就是那隻千年狐狸?
方才他們似乎鬨笑著一直在罵她…
滿堂茶客抖若篩糠,只要她給錦瀾王吹上幾口枕邊風,他們這些人,只怕個個都要身首異處,一個都逃不掉。
妄議當朝皇子,他們有幾個腦袋也不夠砍。
貨商手中的承恩鏈「啪嗒」一聲落地,方才他還罵這人窮鬼。
店小二偷偷抬頭瞄了一眼,方才他還暗示對方散場後隨他去尋舞妓。
說書人低著頭全身一抖,我的媽呀,方才他為了鼓動氣氛,說了老多污言穢語。
三人慾哭無淚,只覺小命就要休矣。
微末站得筆直,不含一絲情緒的原地福了福身,「奴婢見過太子殿下。」
隨著她話音落下,堂下忽然響起此起彼伏的噼啪聲,不知是誰接連撞翻桌案,將桌上瓷盞撞了滿地。
太子拿著一面玉骨扇輕搖,「多日不見,微末姑娘還是這麼從容自若,怪不得三弟喜歡你。」
緊接著又朝對面雅間喊了句,「柯羅兄,你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這兒,怎麼還不現身一見?」
天字號雅間的房門吱呀一聲打開,從裡面轉出個異域裝扮的男子。
這男子同樣深目高鼻,但交領短袍明顯比方才那名隨從名貴許多,前襟上的花紋也不再是普通的石榴,而是用赤金絲線精繡的狼紋。
他的漢話十分流利,掃一眼堂下微末,見只是個女扮男裝的小女子,才對太子說道,「太子殿下莫要說笑。」
「孤從不說笑。」太子直起身,「不如微末姑娘當場展示一番,也好叫大皇子見識見識我朝風骨,如何?」
微末屈膝一拜,「奴婢方才來時,灶上還煨著王爺的藥,若回得遲了,王爺恐會親自來尋。」
「拿三弟壓我?」太子嗤笑一聲,「你怕是還沒搞清楚,孤與他誰大誰小。」
「在奴婢心裡,王爺最大。」她提步下台,邊離去邊說道,「太子殿下才解了禁足,應好生聽曲享樂,莫再重蹈覆轍。」
她並非故意挑起對方怒火,只是太子早成勁敵,便是她伏跪求饒,此人也不可能輕易放過她。
若不言辭激烈,今日恐難脫身。
太子果然怒火中燒,暗罵這女人竟敢當著高昌大皇子的面提起他被禁足一事,羞惱之下大聲喝道,「你給孤站住!」
微末卻腳步未停,「奴婢還有要事,恕難從命。」
她快步疾走,只要出了大門,太子必定不敢當街動手。
趙柯羅忽然大笑,「你當真是棲梧太子?竟被這小女子如此輕視。」
被高昌皇子當眾嘲諷,太子更是氣鬱不解,鼻腔登時傳出冷哼,「那就讓柯羅兄見見,孤的雷霆手段。來人——!」
微末距門檻僅餘半步之遙,卻突然被幾個持刀侍衛攔住去路,長刀抽出劍鞘,個個泛著寒芒。
她轉身怒目,「殿下這是何意?」
太子緩步踱下旋梯,「孤想留下的人,還從未插上翅膀飛走過,你也不例外。」
百人大堂突然寂靜到落針可聞,所有人都擠在牆邊,冷汗不知覺的往下流。
就聽女子清聲說道,「太子若求字,改日奴婢便送去府中。若想擒人,這百餘雙眼睛看著,還是三思。」
「哦?」太子渾渾笑開,「不知孤該三思什麼?」
微末卻脊背挺直,正面對上太子玩味的目光,「一思堂堂儲君卻踏足三教九流之地,二思包藏禍心使兄弟鬩牆,三思與高昌大皇子私下會面…」她目光驟然凌厲,「有通敵叛國之嫌。」
太子喉頭一滯,竟被女子說的心底發虛,他才抬手指著她,「你竟敢…」
就聽門外忽來一陣馬兒嘶鳴。
「皇兄的刀若再指著我的人——」
趙晏劈手奪過侍衛手裡的刀,翻轉間「錚」的一聲釘入太子靴前半寸,「休怪臣弟不顧君臣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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