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徹骨寒意
她張開雙臂，像一隻勇敢的，守護著雛鳥的母鷹。
用那雙因為憤怒和心碎，而變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的，瞪著眼前所有，面目猙獰的成年人。
「不許你們動我哥哥！」
小女孩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破了音，卻清晰的，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人群的騷動，因為這出乎意料的一幕，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小欣……」
韓東晟靠在她的背後，艱難的，吐出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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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身體裡，兩種力量在瘋狂地衝撞，撕扯著他的靈魂。
「小丫頭片子！你也被這個怪物給洗腦了！」
短暫的寂靜後，阿武那尖厲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看他們就是一夥的！這個小的，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能看穿別人的記憶，她也是怪物！」
「對！他們兩個都是怪物！一起燒死！」
人群，再次被煽動起來。
這一次，他們的惡意，甚至分了一部分，投向了那個擋在前面的，小女孩。
「滾開！小怪物！」
「再不滾開，連你一起打！」
幾個情緒激動的年輕人，握緊了手中的鋼管，一步一步地，向前逼近。
劉若欣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憤怒。
她看著這些，曾經被她幫助過，曾經對她露出和善微笑，此刻卻恨不得將他們兄妹二人，生吞活剝的叔叔阿姨。
一股冰冷的，徹骨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都給我住手！」
一聲蘊含著無盡疲憊和威嚴的怒吼，炸響了。
是老周。
他擋在了人群和劉若欣之間，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痛苦和掙扎。
他看著地上虛弱的韓東晟，看著那個用生命在守護哥哥的劉若欣，又回頭看了看自己那些，被恐懼沖昏了頭腦的族人。
他的內心，像是在被兩隻巨獸，瘋狂地撕扯。
理智告訴他，韓東晟的價值，無可估量。
但現實告訴他，一個身份暴露的，不受控制的「喪屍」，對這個脆弱的據點來說，是毀滅性的威脅。
他不能為了兩個人，賭上所有人的性命。
他緩緩的，舉起了手，示意所有人安靜。
整個空地，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這個首領的身上，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老周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他只是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然後，用一種沉重到極點的聲音，緩緩說道：
「韓東晟……你……離開這裡吧。」
驅逐。
這是他能做出的，最後的，也是最無奈的，選擇。
然而。
就在他的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
「吼——！」
一聲，不，是成百上千聲，震耳欲聾的，充滿了瘋狂和嗜血渴望的嘶吼聲，如同滾滾的驚雷，毫無徵兆的，從據點之外，席捲而來！
這聲音，比他們之前聽過的任何一次，都要響亮！都要狂暴！都要，近！
整個據點，在這恐怖的聲浪中，都仿佛在瑟瑟發抖。
所有人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們臉上的憤怒、瘋狂、怨毒，在這一刻，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同一種，名為「絕望」的，死灰色。
「怎麼……回事？」阿武的聲音，抖得像篩糠。
「去……去哨塔看看！」老周嘶啞地喊道。
一個年輕人，連滾帶爬地，衝上了哨塔。
下一秒。
他發出了一聲，比死了還要難聽的，悽厲的慘叫。
「屍……屍潮……是屍潮啊！！！」
「外面……外面全都是喪屍！密密麻麻！把我們……把我們包圍了！！！」
屍潮。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來自地獄的催命符，瞬間抽空了據點裡，所有的聲音，和所有的，希望。
恐慌，在短暫的死寂之後，以一種山崩海嘯般的姿態，徹底爆發了。
「完了……」
「我們死定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突然有這麼多喪屍……」
「我的天……」
倖存者們手裡的鋼管鐵棍，再也握不住了。
噹啷！
噹啷！
一件接著一件，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又絕望的聲響。
前一秒還面目猙獰，叫囂著要燒死怪物的男人們，此刻徹底亂了方寸。
他們抱頭鼠竄，哭喊著，尖叫著，在小小的據點裡，撞成一團。
有人下意識地沖向大門，卻被外面震天的嘶吼和瘋狂的撞擊聲，嚇得屁滾尿流地退了回來。
「完了！我們被包圍了！我們死定了！」
阿武，那個之前叫囂得最凶的男人，此刻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褲襠里，一片濕熱。
前一刻，他們是高高在上的審判者。
這一刻，真正的審判，降臨了。
在這片混亂和絕望的中心。
韓東晟再也支撐不住。
重傷，精神力的透支，以及壓制體內本能的劇烈反噬，讓他眼前猛地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他的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哥哥！」
劉若欣發出一聲悽厲的呼喊，不顧一切地撲過去，從後面死死抱住了他，用自己瘦弱的身體，當成了他的靠墊。
她跪坐在冰冷的，滿是塵土的地上。
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抱著懷裡這個，剛剛還在為她撐起一片天的男人。
他的身體，冷得嚇人。
他的呼吸，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
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因為無法遏制的痛苦而扭曲。
眼淚，毫無徵兆的決堤。
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從劉若欣的眼眶裡湧出，砸落在韓東晟冰冷的臉頰上。
她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都沒讓自己發出一絲哭聲。
周遭的一切，哭喊，尖叫，撞擊聲，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懷裡這個，正在一點點失去溫度的身體。
周圍的混亂，哭喊，尖叫，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劉若欣的世界裡，只剩下懷裡這個，正在一點點失去溫度的身體。
老周僵在原地。
他看著那片因為屍潮到來而徹底瘋狂的人群。
又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緊緊抱著韓東晟，被整個世界拋棄的小女孩。
最後，他抬起頭，望向那高高的，用廢銅爛鐵堆砌起來的圍牆之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