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黑色的花
一滴，一滴。
滴落在冰冷的，布滿灰塵的，水泥地面上。
綻開一朵朵，詭異的，黑色的花。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激烈的廝殺聲，倖存者的慘叫聲，喪屍的嘶吼聲，似乎都在瞬間，離得遠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定格在了韓東晟的左臂上。
定格在那不斷湧出的，詭異的，漆黑的血液上。
黑色的……血？
一個離他最近的倖存者，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迷茫，再到一種極致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他的血……」那個年輕人，聲音顫抖的，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是……是黑色的……」
這句話，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炸彈。
瞬間，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正在和喪屍纏鬥的倖存者，都下意識的，朝著韓東晟的方向，投來了驚駭的目光。
他們看到了。
他們親眼看到了。
那個被他們視為「守護神」的男人，那個強大到不像人類的男人，流出來的血，竟然和那些怪物，一模一樣！
恐懼，如同瘟疫，在一瞬間，就席捲了所有人的心臟。
「怪物……」
「他……他也是怪物……」
「我們……我們竟然一直跟一個怪物在一起！」
恐慌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他們手中的武器，不再對準那些真正的喪屍，而是下意識的，指向了韓東晟。
那眼神中的恐懼和背叛，比喪屍的利爪，還要傷人。
韓東晟的身體，因為劇痛和失血，微微晃動。
他用右手，死死地按住左臂的傷口，試圖阻止那黑色血液的流出。
但沒用。
那粘稠的液體，依舊從他的指縫間，不斷地滲出來。
更讓他痛苦的是，身體裡那股屬於喪屍的本能，在聞到血腥味，尤其是在他自身受到重創之後，開始瘋狂的，反噬他的意志。
「嗬……」
一陣壓抑不住的，如同野獸般的低吼，從他的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他的身體，開始出現不正常的，輕微的抽搐。
那雙空洞的瞳孔深處，駭人的紅光，若隱若現。
他正在用盡全力，對抗著身體的異變！
然而，他這副痛苦掙扎的模樣，在其他倖存者眼中，卻成了即將「變身」的，前兆。
「他要變了！他要變成喪屍了！」
「快！快跑啊！」
之前建立起來的所有信任，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倖存者們，再也顧不上什麼任務，什麼物資。
他們尖叫著，連滾帶爬的，拋棄了還在與喪屍纏鬥的同伴，朝著工廠的入口，瘋狂地逃去。
整個防線，瞬間崩潰。
老周的臉色，一片慘白。
他看著被幾隻喪屍圍攻，卻因為重傷而行動遲緩的韓東晟，又看了看那些已經徹底被恐懼支配，只顧著逃命的族人。
他的內心，在天人交戰。
「周叔！快走啊！那傢伙就是個怪物！他要害死我們所有人！」
阿武一把拉住還在猶豫的老周，拖著他，向外跑去。
最終，理智被恐懼戰勝。
老周咬了咬牙，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在喪屍圍攻中，顯得無比孤立無援的背影，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沖向了出口。
……
當這支潰不成軍的小隊，逃回據點時。
所有人都被他們狼狽的模樣，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你們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受傷了？」負責守門的倖存者，焦急地問道。
「別提了！出大事了！」阿武喘著粗氣，臉上還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恐。
就在這時，被兩個年輕人半拖半架著的韓東晟，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線里。
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但他左臂上那觸目驚心的傷口，和他衣衫上，那大片大片，早已凝固的，黑色的血跡，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個人的眼球上。
整個據點，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緊接著，是沖天的，譁然！
「黑色的血！天哪！是黑色的血！」
「他受傷了……他流了和喪屍一樣的血！」
「他果然是怪物！阿武說的是真的！他就是個披著人皮的喪屍！」
恐慌和憤怒，像野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那些曾經對他敬畏有加，甚至諂媚討好的人，此刻，臉上都露出了最猙獰，最惡毒的表情。
阿武看著眼前這群情激奮的一幕，心中那被壓抑了許久的怨恨和恐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他掙脫了老周的拉扯，猛地衝到人群中央，指著被架住的，虛弱不堪的韓東晟，用盡全身的力氣，歇斯底里的，尖叫起來：
「看啊！你們都給我看清楚了！」
「這就是你們的『守護神』！他就是個喪屍！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我早就說過了！你們為什麼不信我！他留在這裡，就是想等一個機會，把我們，把我們所有人都變成他的食物！」
「殺了他！趁他現在受了重傷！殺了他！不然我們都得死！」
「殺了他！」
「殺了他！」
阿武那如同詛咒般的煽動，瞬間點燃了人群中，名為「恐懼」的炸藥桶。
「對！殺了他！不能讓他活下去！」
「他就是個定時炸彈！」
「燒死他！燒死這個怪物！」
幾十個倖存者，如同瘋了一般，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
他們手裡，拿著鋼管、消防斧、菜刀……一切能被當作武器的東西。
他們的臉上，是同一種，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扭曲了的，瘋狂。
他們要處死這個，曾經保護了他們無數個日夜的，守護神。
架著韓東晟的兩個年輕人，嚇得猛地鬆開了手。
韓東晟的身體，軟軟的，向著地面倒去。
就在這時。
「都給我讓開！」
一聲清脆的，帶著哭腔的，卻又無比堅定的吶喊，從人群外傳來。
劉若欣，像一頭被激怒了的小獸，瘋了一樣，從人群的縫隙中，擠了進來。
當她看到韓東晟倒在地上，渾身是血，尤其是那片刺眼的，漆黑的血跡時，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但，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恐懼和退縮。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的，沒有掉下來。
她衝到韓東晟的身邊，用自己那瘦弱的，小小的身體，擋在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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