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燃盡一切
無窮無盡猙獰貪婪的面孔仿佛已經貼在了他的眼前。
一股深不見底的絕望將他徹底淹沒。
他剛剛做出的那個艱難的驅逐決定在這一刻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蒼白又無力。
沒有了韓東晟。
不，就算韓東晟還在，就算他完好無損。
面對這種規模的屍潮，他們還有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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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沒了。
「吼——！」
「咚！咚！咚！」
喪屍的嘶吼近在咫尺。
沉重又密集的撞擊聲從四面八方的圍牆處瘋狂傳來。
那用報廢汽車和鏽穿鋼板堆砌的防線在屍潮的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嚎，肉眼可見地扭曲變形。
下一秒就會被徹底撕碎。
據點裡所有人都停下了哭喊和奔跑。
他們絕望地看著那不斷震動的圍牆，臉上死灰一片。
阿武癱坐在地上，褲襠里騷臭的濕熱感讓他渾身發抖。
他看著遠處那個被劉若欣緊緊抱在懷裡、生死不知的韓東晟。
是他。
是他親手掐滅了這個據點最後一線生機。
悔恨和恐懼像兩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劉若欣依舊抱著韓東晟。
淚水已經糊住了她的視線。
但在那片模糊的淚光中卻再也看不到半點絕望。
只剩下一種要燃盡一切的決絕。
她低下頭，用自己的臉頰輕輕貼著韓東晟冰冷的臉。
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呢喃著。
「哥哥，別怕。」
「這一次，換我來保護你。」
說完這句話。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周圍的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些震耳欲聾的撞擊聲、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那些令人作嘔的嘶吼聲仿佛都被一道無形的牆隔絕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她的意識沉入了無盡黑暗的深海。
但在那片深海的底部卻有無數閃爍的光點。
每一個光點都是一段記憶、一段情緒、一個執念。
那是她看過的所有人的秘密。
有阿武對韓東晟的怨恨和恐懼。
有老周的掙扎和疲憊。
有倖存者們對未來的渺茫希望和深刻絕望。
這些光點曾經只是被她「看」到。
但現在。
她要動用它們。
她的小手緊緊地握住了韓東晟那冰冷的、沾染著黑色血液的手。
從他的身上一股更加龐大、更加深沉的屬於「意識碎片」源頭的力量緩緩地流入了她的身體。
韓東晟是那股力量的「容器」。
那麼她劉若欣，就是打開這容器的唯一「鑰匙」！
這個念頭不是思考，而是如滾燙的烙鐵，深深地印在了她的靈魂之上！
「嗡——！」
沒有聲音。
卻有一道無形的轟鳴在據點裡每一個倖存者的腦海中驟然炸開！
空氣在一瞬間變得粘稠，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地面上乾涸的黑色血塊、飛揚的灰塵、散落的彈殼……所有的一切，都違反了常理，一寸一寸地從地面上漂浮起來，靜止在半空。
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種絕對的、令人心膽俱裂的死寂。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磅礴意志從天而降，冰冷、浩瀚，不帶任何人類的情感，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讓他們雙腿發軟，靈魂都在不住地顫抖。
這股意志的源頭……不是韓東晟。
而是那個跪在地上，抱著他的小女孩！
「那……那是什麼……」
有人顫抖著抬起手臂，指著劉若欣的方向，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老周死死地盯著那個小小的身影。
兩行刺目的鮮血，正從劉若欣的鼻孔里流淌下來。
一滴，兩滴……
滴落在韓東晟的衣襟上，染開一朵朵觸目驚心的紅。
也就在這一刻。
據點之外。
那足以撼動天地的瘋狂撞擊聲，戛然而止！
牆外那無窮無盡的屍潮，那些猙獰扭曲的面孔，那些揮舞的利爪，所有動作都在同一瞬間……
定格。
整個世界，只剩下一片死寂。
屍潮最前沿，那些擁有智慧、懂得協同圍殺的變異喪屍，動作僵硬得最為徹底。
一隻利爪停在半空，距離牆體只差分毫。
一張血盆大口凝固在嘶吼的瞬間，連腥臭的涎水都掛在獠牙上一動不動。
緊接著。
一道無形的浪潮以劉若欣為中心，轟然擴散，沖刷過整個戰場。
這浪潮不傷血肉，不毀外物。
它直接灌入腦海，衝垮心智。
它只攜帶了一種東西。
一種被放大到極致，足以淹沒整個世界的情緒。
悲傷。
加油站。
紅衣。
那個失去了孩子的母親。
那是劉若欣曾經窺見的一段記憶，一個被絕望填滿的執念。
此刻，她將這段記憶從深海般的意識中撈起。
以韓東晟那龐大的力量為燃料，將那份喪子之痛瘋狂催化、點燃！
再經由那無形的意志，狠狠地烙印進戰場上每一頭變異喪屍的腦子裡！
「我的孩子……誰看見我的孩子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
不，那不是聲音。
那是一個念頭，一個提問，一個充滿了血淚的執念，直接在所有變異喪屍的意識中炸響。
空洞，悲切，反覆迴蕩。
一瞬間。
屍潮的攻勢，從內部土崩瓦解！
那些最兇悍、最狡猾的變異喪屍，它們是屍潮的尖刀，是大腦。
可現在，這顆大腦被注入了致命的病毒。
它們眼中的暴戾和嗜血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深刻的悲慟。
有的喪屍停下撞擊，用頭一下下地磕著牆壁，發出沉悶的響聲。
有的則放棄了眼前的獵物，開始漫無目的地在同類中穿行，仿佛在尋找什麼失去的東西。
混亂，從指揮中樞開始蔓延。
失去了統一指揮的普通喪屍，瞬間變回了一盤散沙！
一隻剛剛還在用鐵錘砸牆的「工人喪屍」猛地扔掉了手裡的武器，抱著自己腐爛的頭髮出了困惑而痛苦的低吼。
一隻速度奇快的「獵手喪屍」停下了攀爬的動作，茫然地看著自己那尖銳的利爪。
一隻嘶吼著、指揮著屍群的看上去像是頭領的喪屍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竟然也流下了粘稠的暗紅色的血淚。
混亂像病毒一樣在屍潮中蔓延。
那些擁有初步智慧的喪屍被這股突如其來的、不屬於自己的巨大悲傷衝垮了它們那脆弱的、剛剛形成的邏輯。
它們不再攻擊圍牆。
它們開始互相嘶吼甚至互相攻擊。
整個屍潮亂成了一鍋粥。
而那些沒有智慧的普通喪屍在失去了頭領的指揮後也變成了無頭蒼蠅，在原地茫然地打著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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