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高熱呢喃,煎熬
沈太后用錦帕掩住唇,側過頭不忍再看。
沈淮安指節捏得發白,眼底都是痛意。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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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洛泱突然睜眼,瞳孔緊縮如針,眼底血絲密布。她渾身痙攣,十指在錦被上抓出深深裂痕,仿佛正被千刀萬剮。
「痛!」好痛!痛得想死!她只覺得她的世界都是痛,滿腦子都是痛!
「洛洛,洛洛!」君屹將她冰涼的手緊緊包裹,聲音發顫,「再忍忍……」
少女渙散的目光掠過他面容,還未聚焦便又陷入黑暗。
被生生痛醒,又被生生痛暈。
君屹只覺得那一刀刀是落在他身上,他赤紅著雙眼,咬著牙問:「到底還要多久!」他看著她咬破的唇瓣滲出血珠,恨不能以身代之。
張太醫手中銀刀不停,汗水混著血水順著手腕滴落:「陛下...再...再半刻鐘...」
時間仿佛被拉長成絲,君屹在劇痛中數著她每一次顫抖的呼吸。
君屹只覺得自己熬了半輩子,把與懷中之人的點點滴滴都回想了一遍,才等來『好了』兩個字將他救贖。
「好了!」
當這兩個字終於響起時,君屹才發現自己的龍袍已被冷汗浸透。
張太醫快速地上藥包紮,隨後開了藥方交給內侍,一番叮囑後站到了一旁。
「沈小姐體質特殊……」老太醫癱坐在腳踏上,「麻沸散無效者,痛覺較常人敏銳數倍……」
沈太后抹著淚,喃喃道:「難怪,我們只當她嬌氣……」
君屹將沈洛泱放在床上,目光似在沈洛泱身上生了根,「她什麼時候會醒?」
「現在雖然傷口處理好了,但這通常會夜裡發熱,熬過今夜就好了。」張太醫道。
「都退下吧。」君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沈淮安皺眉,不願離開。
這是他的親閨女,他哪能離開?
「這……皇上……」
沈太后抬手打斷了沈淮安,低聲道:「咱們先出去,讓洛洛好生休息。」
「我……」沈淮安不放心。
「走吧,皇上會照顧好洛洛的。」
待殿門輕輕合上,君屹喚來貼身宮女為沈洛泱細細擦淨身上血污,為她換上月白色的寢衣。
他自己也換下染血的龍袍,著一身素色常服回到榻前。
窗外日影西斜,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孤獨地投在描金屏風上。他伸手輕撫她緊蹙的眉間,指尖下的肌膚冰涼如玉石。
新帝登基,一大堆事情等著他處理,他卻一直待在寢殿,累得沈淮安替他操心。
日落月升,燭火次第亮起時,年輕的帝王仍保持著那個姿勢,連衣褶都不曾變過。月光透過窗欞,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投下細碎光影。
「熱……」沈洛泱突然無意識地呢喃,額間滲出細密汗珠。
君屹急忙用浸了冰水的帕子輕拭,卻發現她雙頰泛起不自然的潮紅,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正如張太醫所言,她開始發熱了。
「宣張寅!」他聲音里的慌亂驚飛了檐下宿鳥。
張太醫匆匆趕來,一番診治,為傷口換了藥,又開了退熱藥。
「殿下,反覆發熱實屬尋常,今夜只能靠沈小姐自己熬過去了……」
君屹揮了揮手,張寅退了下去。
宮女熬好退熱藥端來,君屹接過藥碗揮退眾人。
餵藥很不順利,沈洛泱十分怕苦,就算昏睡著,也十分抗拒。
濃黑的藥汁泛著苦澀氣息,才湊近沈洛泱唇邊,她便無意識地別過臉去。
藥匙碰觸齒關的瞬間,她竟在昏迷中緊咬牙關,湯藥順著下頜滑落,在素白寢衣上洇開一片暗色。
君屹連哄帶騙地才餵了半碗藥,多數都灑在了他二人的衣裳上。
餵了藥又讓宮女來擦拭更衣,幾番折騰,沈洛泱的高熱才漸漸平息,但額頭依舊有些燙。
鎏金燭台上,燭淚層層堆積如珊瑚礁。夜風掠過檐角銅鈴,零星的清響混著更漏,在空寂的殿內格外分明。
子時的梆子聲遙遙傳來時,沈洛泱的高熱終於退去些許。
君屹擰乾冰水中的帕子,水珠墜入銀盆,激起一圈圈漣漪。窗外竹影婆娑,將月光篩成細碎的銀屑,在他疲憊的眉眼間跳動。
此時榻上的少女突然不安地扭動起來,蒼白的唇瓣輕顫著開始說胡話。
君屹湊近了一些,只聽她喃喃:「表哥...好痛...」
君屹的一顆心像是被人從油鍋里撈起來,扔進了溫水裡。
他拉過沈洛泱未受傷的手輕輕貼在臉頰,聲音啞得不成樣子:「表哥知道...」
淚珠順著沈洛泱緊閉的眼角滾落,顯然陷入了夢境,「我不要...去冷宮...」她突然劇烈掙紮起來,「姑母...爹爹...」
「洛洛!」怕她碰著傷口,君屹把她兩隻手都包裹在手掌心。少女的腕骨在他掌中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斷,滾燙的淚水滴在他手背上,灼得心口發疼。
當沈洛泱迷濛地睜開眼時,君屹呼吸都窒住了:「醒了?」
「表哥?」她霧蒙蒙的眸子沒有焦距,聲音軟得像是回到了小時候,「手好痛...」
「我知道。」他喉結滾動,指尖輕輕拂去她額前汗濕的髮絲。
「但是很值得,我學會做栗子糕了...」她突然露出委屈的神色,「可表哥不喜歡...」
君屹才發現她不是清醒,而是燒糊塗了。
「表哥沒有不喜歡……」他拇指摩挲著她發燙的掌心。
沈洛泱卻沒有把這句話聽進去,「是了,表哥討厭我,自然也討厭我做的東西,連荷包也送給了別人……」
君屹聞言,只覺得自己一顆心被揪緊了,只恨時光不能倒流,「我沒有討厭洛洛,是我錯了……」
「不喜歡了...」沈洛泱輕輕搖頭,淚水浸濕枕畔,「太累了...冷宮好冷...」
話音未落,她又陷入昏睡,獨留君屹煎熬。
君屹僵在原地,望著她睫毛上未落的淚珠,只覺得有千萬根針扎在心上。
窗外更漏聲聲,他俯身在她耳邊低語,近乎卑微地祈求:
「洛洛,原諒表哥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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