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錯的是朕,追妻
天光微熹,晨霧如紗,金紅色的朝霞自雲層間漫開,將養心殿的琉璃瓦染上一層暖色。
檐角銅鈴在晨風中輕響,驚起幾隻棲鳥,掠過宮牆飛向遠方。
殿內,龍涎香裊裊,混著藥草的苦澀,在微涼的空氣中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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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洛泱緩緩睜開眼,入目是明黃色的帳頂,繡著祥雲蟠龍,華貴而陌生。她怔了怔,一時不知身在何處。
「沈小姐,您醒了?」兩名宮女輕手輕腳地進來,見她起身,連忙上前攙扶。
「我……這是哪兒?」她嗓音微啞,手臂上的傷口隱隱作痛。
「回小姐,這是陛下的養心殿。」宮女低聲道,「昨日您昏迷不醒,是陛下親自抱您回來的。」
話音剛落,桃染和翠蘿急匆匆地沖了進來,兩個丫頭眼睛腫得像核桃,一見她醒了,眼淚又撲簌簌往下掉。
「小姐!您可算醒了!」桃染撲到床前,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還疼不疼?」
沈洛泱倒抽一口涼氣,咬牙道:「疼!疼死我了!」
翠蘿又氣又心疼,哽咽道:「早知道您是去追敵國細作,奴婢說什麼也要攔住您!」
沈洛泱揉了揉太陽穴,思緒漸漸回籠:「我怎麼沒回相府?」
「皇上直接抱著你回到這裡,太醫也說您的傷情不宜移動。」
「那……皇上呢?」
一旁的宮女恭敬答道:「昨夜皇上守了您一整夜,今早才去上朝。」
沈洛泱愣住,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
——君屹……照顧了她一夜?
她陷入夢魘時,只覺得有個聲音一直在呼喚她,原來那不是夢。
沈洛泱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乾淨的寢衣散發著淡淡的龍涎香,連髮絲都被人細心梳理過,每一處都透著妥帖的照料。
宮女們端來銅盆,溫水裡飄著幾片安神的茉莉花瓣,伺候她淨面梳洗時連動作都放得極輕。
簡單梳洗完,她掀開錦被,腳尖剛觸及冰涼的金磚地面,雙腿便是一軟。桃染和翠蘿慌忙一左一右架住她。
"小姐,您要做什麼?"翠蘿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回府。」
她現在對君屹說不上恨,愛也成了過去,只覺得兩人相處有些尷尬。
她想趁著君屹在早朝,出宮去。
「沈小姐,晚些時候太醫還要來為您換藥。」宮女阻止道。
「那我去姑母宮裡。」
正說著,殿外突然傳來環佩輕響。
沈太后扶著明若的手邁進門檻,鳳眸含怒:「傷成這樣還敢折騰?」目光掃過她包紮的手臂時,聲音卻軟了下來,「當年被繡花針紮下手都要哭半天的小嬌氣包,如今倒學會逞強了?」
「姑母……」
太后眉頭緊蹙,親自扶著沈洛泱躺回榻上,指尖微微發顫:「快躺好,讓姑母看看。除了手臂疼,可還有哪裡不適?」她的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疼惜。
方才一番折騰,沈洛泱只覺得此時天旋地轉,困惑地眨了眨眼:「我只是傷了手臂,怎會渾身綿軟,頭也暈得厲害......」
「只是傷了手臂?那刀上是淬了毒的。」太后攥緊了手中的帕子,聲音發緊。
沈洛泱猛然想起昨夜那蝕骨般的劇痛,心頭一凜,難怪。
「你呀,平日裡看著膽子不大,居然敢去跟蹤細作,要是皇上和你爹沒來得及趕去,後果不堪設想。」說起來,太后心裡都一陣後怕。
沈洛泱見姑母絮叨沒完,順勢躺進姑母懷中撒嬌:「姑母,洛泱錯了。」
沈太后才沒有放過她,指尖輕點她的額頭:「那一刀若是落在你的脖子上,你現在還能跟姑母撒嬌?」
話未說完,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只見君屹與沈淮安身著朝服,步履匆匆地踏入殿中,衣袂間還帶著未散的朝露寒氣。
見姑侄二人言笑晏晏,女兒面色也見紅潤,沈淮安懸了一夜的心這才稍稍落地。
「洛洛,可還難受?」他輕聲問道。
沈洛泱在父親面前素來嬌氣,聞言頓時眼波一漾,噙著淚花委委屈屈道:「手疼得緊,頭也暈乎乎的。」
那帶著鼻音的撒嬌讓沈淮安到了嘴邊的責備又咽了回去,只得上前輕撫她的發頂:「你啊......」語氣里滿是無可奈何的寵溺。
君屹自進門起目光便如影隨形地追隨著沈洛泱,那灼熱的視線讓她如芒在背。她慌忙轉向父親:「爹爹,咱們的邊防圖......」
「多虧太子殿下及時奪回,且已命人重新布防了。」沈淮安說著,目光複雜地看了眼靜立一旁的年輕帝王。
沈洛泱長舒一口氣,隨即又惋惜地蹙眉:「可惜讓李景沅跑了。不過能保住邊防圖,這傷也算值了。」
「何止值當?」沈淮安眼中閃過讚許,「從北凜探子口中挖出了好幾個細作據點,這回他們可是元氣大傷。」
少女聞言頓時神采飛揚,像只得意的貓兒般揚起下巴:「爹爹您瞧,你們遍尋不著的人,女兒出門就撞上了呢!」
「現在滿朝文武都在誇你。」沈淮安忍俊不禁,「說咱們沈家大小姐慧眼如炬,憑個卷餅就能識破敵國細作。」
沈洛泱晃著未受傷的左手,滿不在乎道:「女兒旁的能耐沒有,可要說吃喝玩樂、美食風俗,怕是沒人比我更在行。」那驕傲的小模樣引得太后輕笑出聲。
「你那御馬的本事又是從何處學來的?」沈淮安忽然問道。
「閒著無事把您書房的書都翻遍了。」她眨眨眼,「過目不忘,融會貫通——您女兒厲害吧?」
太后笑著戳她額頭:「厲害是厲害,可若再有下次,哀家定要打斷你這丫頭的腿!」
「姑母~」沈洛泱立刻軟聲討饒。
太后瞥見君屹始終沉默地站在陰影里,便溫聲道:「皇上一夜未合眼,著實辛苦了。」
沈洛泱抬眼望去,正撞進君屹幽深如潭的目光里。那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讓她趕緊移開了目光。
「兒臣分內之事。」君屹聲音低沉。
「洛洛也醒來了,也不好一直待在養心殿,便讓她去哀家宮裡養傷。」
君屹抿唇,都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才吐出兩字:「也好。」
太后吩咐人抬來步輦,沈洛泱道:「姑母,洛泱走過去便好了。」
「頭不暈了?」
沈洛泱住了口,確實很暈。
桃染兩個丫頭扶著沈洛泱起身走向步輦,在路過君屹是停了下來。
沈洛泱恭敬地福了福身:「多謝皇上。」
不過她是為了追細作受傷,也是為了他的江山,他照顧她一夜,也是應該的。
君屹想到她半夢半醒時哭訴他討厭她,不喜歡她做的東西。
還有那句『不喜歡了,太累了』,再看她清醒後疏離有禮的模樣,君屹只覺得心在隱隱作痛。
他聲音沙啞道:「以後別這般冒險了。」
沈洛泱知道他又要說她『任性妄為』,先一步冷聲開口:「是臣女任性了。」
「朕不是……」
沈太后見這對小兒女又擰巴起來了,連忙上前打圓場:「皇上這幾日本就勞累,昨夜又一夜未眠,自己也要保重身子。哀家先帶洛洛回去了。」
君屹拱手:「恭送母后。」
沈洛泱屈了屈膝,上了步輦。
待沈太后與沈洛泱離開,沈淮安嘆了口氣,「皇上恕罪,洛洛她……」
「她沒錯,錯的是朕。」君屹突然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淮安,「舅舅,日後可能多有叨擾,還望舅舅行個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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