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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在外頭鬼哭狼嚎什麼?還不速速滾回來!」永寧侯的怒喝猛然炸響。

  他養的是兒子,不是一群小雞崽。

  裴臨慕和裴臨允對視一眼,臉上是如出一轍的悻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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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靈院東北角的木亭里。

  永寧侯立於庭院東南角的木亭下,先是抬手示意周遭僕從悉數退下,而後不耐地睨了眼抽泣不止的莊氏,方目光幽冷地掠過狼狽不堪的二人。

  裴臨慕渾身散發著惡臭,裴臨允則滿身泥濘。

  這兩人一個似茅廁里蠕動的蛆蟲,一個如雨後泥濘中翻滾的蚯蚓,簡直難以直視!

  這就是他的嫡子啊!

  後繼無人四字在永寧侯的腦海里不斷迴蕩。

  越來越覺得,更像是讖語。

  不行!

  永寧侯心下憤懣難平,暗自盤算待裴謹澄下葬後,就即刻納兩房身家清白的良家女為妾,以綿延子嗣,開枝散葉。

  這一次,他要親自手把手的教導,絕不讓其長於婦人之手,變得兒女情長,既優柔寡斷又鼠目寸光。

  最好,最好,像桑枝一些。

  但,要比桑枝更懂孝順!

  「你們可知發生了何事!」永寧侯的聲音里氤氳著怒氣。

  裴臨慕垂首斂目,喉結微動,斟酌再三方低聲道:「兒子知錯。家宴散後,不該私下邀二哥縱酒,以致不慎落入他人圈套,著了小人的道,當眾失儀。」

  說罷,又補了句:「父親……二哥他,可還安好?」

  話音未落,腹中便又傳出一陣咕嚕咕嚕的綿長鳴響。

  永寧侯回想起房中那不堪入目的一幕,心頭猛地一顫,慌忙後退數步,唯恐沾染上半分污穢。

  真是讓人心有餘悸啊!

  常人唯恐鮮血沾身,到了他這兒,倒成了懼怕屎尿濺衣。

  裴臨慕僵住了。

  赤裸裸的嫌棄,根本不加掩飾。

  但,他不敢表露出絲毫的不忿,忙請罪道:「兒子失態,請父親寬恕孩兒的無心之過。」

  「實在是那躲在暗處害人的賊人其心可誅!」

  裴臨允急的跳腳:「怎麼就其心可誅了!」

  他用的不過是些大黃、巴豆之類的瀉藥,又不是什麼砒霜、鶴頂紅這等見血封喉的劇毒!

  永寧侯和裴臨慕異口同聲:「所以,真的是你?」


  裴臨允呼吸驟然一滯,眼神飄忽不定,略顯侷促地偏過頭去,聲音細若蚊吶:「我不過是在酒罈里撒了一小把瀉藥……那日他設計害我在先,我不過是想讓二哥當眾出醜罷了。」

  「這世道,難道只許他暗算我,就不許我回敬一二?」

  話音未落,又急急補充:「可我終究念著血脈親情,斷不會要了二哥性命。」

  「父親明鑑!二哥之死與我絕無干係。古往今來,誰聽說過巴豆大黃能頃刻間要人性命的?」

  越說,底氣越足,索性回正臉,挺直腰板,猛地指向裴臨慕,聲音陡然拔高:「三哥今夜也飲了那加料的酒,如今不也好端端站在這裡?不過就是多跑了幾趟茅廁而已。」

  最後這句說得擲地有聲,仿佛找到了最有力的證據。

  「父親明鑑,定有其他人在背後興風作浪。」

  這下,輪到裴臨慕錯愕了。

  裴謹澄死了?

  猝死?

  這消息來得太過突然,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裴臨慕的太陽穴上。素來引以為傲的表情管理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震驚之色如潮水般漫過他的面容。

  永寧侯爺見狀,眯了眯眼睛,心念微微轉動。

  不對勁。

  不是震驚不對,是純粹的震驚不對。

  永寧侯的目光在裴臨慕與裴臨允兩兄弟之間來回逡巡。

  如今,臨允已然不打自招,親口承認了酒中摻入大黃、巴豆等瀉下之藥乃是出自他手。

  那麼,另一個那能令人漸漸癲狂的慢性毒藥......

  細思極恐。

  手足相殘,兄弟鬩牆嗎!

  這一刻,永寧侯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擊。

  裴臨慕敏銳地覺察到永寧侯投來的審視目光,心頭微凜,面上迅速不露聲色地調整著神情。

  然而此刻的故作鎮定,反倒如雪地留痕,將那份不欲人知的心緒映襯得愈發可疑。

  下一瞬,永寧侯的問題就劈頭蓋臉的迅速砸來。

  「臨慕,你很意外?」

  裴臨慕唇邊浮起一抹苦澀的笑意,聲音里浸著恰到好處的悲涼:「父親明鑑,兒子實在……實在驚痛難言。」

  肉眼可見的,他喉結微動,似在強抑哽咽:「其一驚的是,二哥正值風華正茂之年,素來康健無虞,怎會……怎會這般猝然離世?」

  「其二,驚的是四弟與二哥的嫌隙竟已深至如斯地步!那滔天恨意,竟能驅使他對親兄長...…下此毒手!」


  「血脈兄弟、至親手足,何至於此!」

  「何至於此啊。」

  話音忽滯,以袖掩面,聲音陡然沙啞:「「煮豆持作羹,漉豉以為汁。萁向釜下燃,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從前讀此詩,只道是文人筆墨。今日方知字字皆是血淚。」

  裴臨允心下一沉,暗道不妙。

  到底比他多讀過幾年聖賢書,三言兩語間便將罪責撇得乾乾淨淨,末了還要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故作姿態的吟詩傷懷。

  好一個「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當真是唱念做打,樣樣俱全。

  比駙馬爺養的戲班子還要有嫻熟。

  「三哥,你這話說得可真是令人費解。」裴臨允突然拔高了聲調,吵嚷道。

  「什麼叫做對親兄長下次毒手!」

  「你是還是存心裝聾作啞?還是耳朵塞豬毛了。」

  「我再說最後一遍,二哥的死與我毫無干係!那些酒里下的大黃、巴豆,不過是些玩笑把戲。」

  「倒是你……」裴臨允眼珠子轉了轉,電光石火間,計上心頭:「父親向來偏愛二哥,如今二哥突然暴斃,最大的受益者是誰?莫不是有人擔心煮熟的世子之位飛了,這才狠心要了二哥的命。」

  說著,他突然「撲通」跪倒在地,聲音陡然悽厲:「父親明鑑!三哥此次回府,屢次試探兒子,說什麼「父親是不是還對二哥多有眷顧,是不是還想著另尋時機再立二哥做世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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