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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恭喜,死者為大

  「三哥,你嚇到他了。」

  裴臨慕額角青筋隱隱跳動,眼尾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奇怪的眼神在裴臨允與青衣小廝之間來回遊移,終是抿了抿唇,一言難盡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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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和他?」

  「你們……」

  裴臨允斜睨了裴臨慕一眼,嗤笑道:「三哥,你這滿腹經綸的讀書人,心思倒是腌臢得很。」

  「也不知你在書院裡整日鑽研的,究竟是聖賢文章,還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從前服侍我的得力下人,被父親或杖斃或鴆殺,早已所剩無幾。如今新提拔上來的這些,做事總不合我心意。好容易才調教出個稱心如意的,若再被三哥你嚇得不機靈,腦子不好使了,我找誰訴苦去?」

  裴臨慕眉心挑了挑,隱晦地打量了裴臨允兩眼。

  想確定他是隨口一說,還是別有深意的試探。

  裴臨允對裴臨慕內心的暗潮洶湧視若無睹,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那青衣小廝,淡淡道:「你說說看。」

  青衣小廝止住叩首之勢,垂首恭謹道:「公子容稟,奴才斗膽揣測,侯爺此番大張旗鼓設宴,許是要向上京城的王公貴胄們昭示,世子爺......」

  話音未落,便知失言,忙不得道:「不,該說是前世子爺的失勢不過是權宜之計。侯爺他終究不忍當真棄前世子爺於不顧。」

  「待這團圓宴過後,指不定很快就有新的世家貴女要與前世子爺議親了,訂立婚約了。」

  青衣小廝說罷,小心翼翼地抬眼窺探裴臨允的神色。

  裴臨允煞有其事地頷首,附和道:「對,我就是這般想的。」

  言語間,頗有幾分與有榮焉的自得。

  他調教、培養的小廝,就是厲害!

  而裴臨慕的眼神,則是愈發晦暗不明。

  父親可真是煞費苦心啊。

  「你這小廝倒是伶俐。」裴臨慕心不在焉,隨口道。

  風歇雪止,暮色四合。

  永寧侯府喜氣洋洋。

  紅綢飄舞,燈火搖曳,就連庭院裡的枯枝上也繫上了絹花,遠遠望去,似春末夏初,繁花滿樹,絢麗非常。

  戲班子銅鑼一響,檀板輕敲,咿咿呀呀地開了嗓。

  裴謹澄被禁足於明靈院的這些時日裡,身形消瘦了一大圈,原本合體的衣衫如今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雖得永寧侯體恤,特遣人伺候他沐浴更衣,剃去滿面胡茬,卻仍掩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頹唐之氣。


  細看之下,甚至還有幾分陰測測的。

  仿佛,與周遭的熱鬧、喜氣格格不入。

  既是團圓的家宴,便沒有什麼男女七歲不同席的規矩。

  裴駙馬與永寧侯分坐主位兩側,難得獲准出席團圓宴的莊氏也在席間就座,而年輕一輩則另設一席。

  裴駙馬看了裴桑枝一眼又一眼。

  真的不需要他這個老不死的登台唱戲了吧?

  裴桑枝:她能說,她已經分不清駙馬爺是深惡痛絕,還是樂在其中了。

  裴桑枝扯著嘴角笑了笑,便將精力投向了她這一席。

  重頭戲,在她這裡。

  裴桑枝斟了杯溫熱清甜的果酒,朝著裴謹澄輕輕晃了晃,大有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架勢:「恭喜。」

  裴謹澄幽幽的注視著裴桑枝那張日漸清麗的臉,心中的怨毒瘋狂攀升。

  哪怕是裴桑枝替他說情,他依舊恨裴桑枝。

  畢竟,若非裴桑枝從中作梗,他何至於淪落至此?就連他視若珍寶的明珠,也不至於淪為人妾室,受盡屈辱。

  但,他更清楚眼下的情勢,絕不能與裴桑枝作對。

  他得韜光養晦。

  他得東山再起。

  裴桑枝故作窺不見裴謹澄眼底的情緒,灑脫道:「看在父親和母親的份兒上,看在我如今百難全消,來日之路光明燦爛的份兒上,我便不與你計較你曾想殺我一事。」

  「這筆帳,一筆勾銷。」

  「先干為敬。」

  主要是死者為大。

  旋即,不管裴謹澄作何反應,仰頭飲盡杯中酒。

  裴臨允小聲嘟囔:「憑什麼跟裴謹澄就能一筆勾銷。」

  他受了那麼多的苦,桑枝連個笑臉都吝嗇給他。

  更嫉妒裴謹澄了。

  難不成,就憑裴謹澄有父親、母親的偏愛,就永遠能高人一等嗎?

  裴桑枝淡淡地瞥了裴臨允一眼。

  裴臨允登時坐直了身子,收斂神色,一本正經的舉起酒杯,學著裴桑枝的語氣,臉上堆起笑:「恭喜二哥。」

  一語畢,尤嫌不夠的補了一句:「已經解除禁足了,重獲世子之位的日子還會遠嗎?」

  「指日可待。」

  「二哥,先干為敬。」

  裴臨允為表誠意的話,成功的扎了兩個人心。


  一個是裴謹澄。

  一個是裴臨慕。

  在裴謹澄看來,那句話是赤裸裸的譏諷和嘲弄。

  在裴臨慕看來,則是一種讓人心驚膽戰的預言。

  是啊。

  只要父親鐵了心的扶持裴謹澄,裴謹澄就絕不會一蹶不振。

  而他,就依舊得去書院裝模作樣的演勤勉求學的戲碼。

  他總不能在書院讀一輩子的書吧。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恭喜二哥。」裴臨慕壓下心底的嫉妒,恭順道。

  裴謹澄聞言,眸中掠過一抹罕見的暖色,終是執起案前酒盞,與裴臨慕的杯沿輕輕相觸:「臨慕,此番歸來,不妨多在府中多留些時日。書院冬日的課業想來也不甚繁重。正好可與為兄說說你在書院的見聞。」

  裴臨慕臉上的笑更勉強了。

  這話說的,好像偌大的侯府都是裴謹澄的一樣。

  「那就聽二哥的安排吧。」

  「剛好我也有很多事想跟二哥好好聊聊。」

  裴謹澄見裴臨慕依舊是一副謙遜的模樣,心中稍安,當即迫不及待地拍板道:「就定在今晚。」

  「待團圓宴散席後,你隨我一同回明靈院。」

  裴臨慕:「都聽二哥的。」

  這兄友弟恭的溫馨一幕盡數落入不遠處永寧侯與莊氏眼中,二人相視一笑,面上皆是欣慰之色。

  然而一旁的裴駙馬卻無端打了個寒戰。

  總有種笑裡藏刀的感覺。

  處處洋溢著喜慶的團圓宴,在他看來,更像是喪禮前的最後一場狂歡。

  那廂。

  裴臨允又低聲嘟囔起來,語氣里透著幾分不滿:「三哥敬的酒就喝得,我和桑枝敬的就喝不得了?」

  「倒像是我們虧欠了你似的。」

  「究竟是誰問心有愧,想必各自最心知肚明。」

  「還有,若不是桑枝,你如今怕是還在明靈院裡關著呢。」

  最後他索性將酒杯往案上一擱,繼續說道:「有本事不喝酒,那就有本事繼續禁足思過啊。」

  「就你犯下的錯,就是被關一輩子也是應該的。」

  裴臨允的話,有種不顧人死活的隨性。

  「想來,他大概仍覺得是我取代了裴春草的位置吧。」裴桑枝淡聲道。


  裴臨允謹慎地環視了一圈,確認無下人注意後,才湊近壓低聲音道:「二哥,你還是斷了念想為好。」

  「她……」

  「她跟成景淮勾搭上了。」

  橫豎這一席上的幾人,都知裴謹澄做下的齷齪事。

  裴謹澄愕然:「誰?」

  他真的沒有聽岔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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