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他本是官宦貴公子,偏效那魍魎亂綱常!
銅鑼「哐啷」一聲脆響,清亮亮地盪開了寂靜,緊跟著,鼓槌便「咚咚咚」地敲打起來,卻像剛燒開的水咕嘟咕嘟的,一下子就把雪後有些寂靜的街面給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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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早踮起一片腳尖,窗欞間探出無數脖頸。
沿街的茶樓酒肆,但凡是能落腳的地界,都擠滿了攢動的人頭。
誰不知這是好戲要開鑼的陣仗?
名角兒們水袖一甩,咿咿呀呀地開了腔:
「他本是官宦貴公子,偏效那魍魎亂綱常!」
「說什麼玉樹臨風好模樣,肚腸里盡裝些蛇蠍心肝!」
「覷覦那堂兄房內如花眷,春草名兒烙心膛。人倫大防全拋卻,禮義廉恥盡餵了豺狼。」
「惦記兄妾行卑賤,祖宗聽了也汗顏!。」
「這等悖逆荒唐念,怎敢登門污侯府清嚴。」
「說那登門非強占,允她侍奉兩房便,兄得賢妾他得仙。」
「世上竟有這般厚顏,畜生不如枉姓「成」。」
「我侯府,百年忠烈門庭顯,豈容鼠輩辱門楣!」
……
一番唱念做打,直把看客的胃口高高吊起。
戲班子的隊伍後頭,跟著永寧侯府的護院,四人肩扛一頂無帷軟轎,轎中端坐的成景淮毫無遮掩,就這樣大剌剌地暴露在眾人眼前。
被粗麻繩五花大綁的成景淮渾身僵硬,動彈不得,一張臉臊得通紅,恨不能立時在地上裂開條縫鑽進去。
偏生四周圍觀的議論聲與鄙夷目光,猶如雪後透骨的寒風,絲絲縷縷、無孔不入的往他身體裡里鑽。
裴桑枝怎麼敢的!
她明明深知他這些年為了求學上進吃了多少苦頭。
晨起苦讀,夜半挑燈,盛夏熬過滿背痱子,嚴冬生過凍瘡皸裂;更不消說在外遊學時體察民生疾苦時,險些被山間落石砸斷腿骨。可為何還能如此鐵石心腸,狠心毀他清名。
這就是要毀了他!
人群中的議論聲如潮水般翻湧,一浪高過一浪。
「覬覦堂兄房內如花美眷?惦記兄妾行卑賤?侍奉兩房?這事聽著著實勁爆,只是雲裡霧裡摸不著頭腦,你可理清其中門道了?」
「這其中的門道還不明顯嗎?你沒瞧見後面抬轎的護院腰間掛著永寧侯府的腰牌?前頭唱戲的伶人們又口口聲聲提著成府。要說這永寧侯府和成家能有什麼牽連,可不就是先前鬧得滿城風雨、甘願為妾的那位假千金麼?」
「堂兄弟爭一女?那轎子上抬的是成家的哪位郎君啊?」
「你不認識?庶出三房的成景淮啊!他父親外放留縣做七品縣令,能養出這等不知廉恥搶堂兄妾室,又厚顏無恥地登門,求侯府成全他與那假千金共侍二夫的荒唐事的兒子,想來也是個品行低劣的,在任上還不知造了多少孽,當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大戶人家可真亂,那假千金是不是貌比天仙又慣會撩撥人心,要不然怎麼可能引的堂兄弟反目。」
「這也不能全怪假千金,最不要臉的就在轎子上抬著呢。」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誰是蒼蠅,誰是蛋?」
夜鴞、夜刃對視一眼,事了拂衣去,深藏功於名。
這些年來,他們慣於手起刀落砍瓜切菜的殺人方式,真真是有些不太適應五姑娘這樣迂迴但又誅心的路子。
但,不得不承認……
爽!
聽著周遭此起彼伏的議論聲,成景淮只覺得喉頭一陣腥甜,恨意幾乎要衝破胸膛。
這不僅要將他置於死地,還要將春姨娘也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在這高門大戶里,誰家能容得下這樣丟人現眼,又說不清道不明的妾室苟活於世?
裴桑枝好狠的心啊。
「這種畜生不如的東西也配坐四人抬的轎子?永寧侯府行事已是足夠厚道了,若換作我是侯府的主子,定要將他捆縛馬後,一路拖行過來。」
不知從何處飛來一把腐爛的菜葉,裹挾著令人作嘔的惡臭,精準地砸在成景淮臉上,黏膩的腐水順著面頰蜿蜒而下,稀稀拉拉地淌滿了整張臉。
成景淮控制不住的作嘔。
抬著轎子的護院:幸虧扔的准,否則遭殃的就是他們了。
這種事情向來是一呼百應的。
爛菜葉子和小石子不要錢般,紛紛朝著成景淮砸了過來,更有甚者就地取材,彎腰用抓起路邊的雪揉搓成團,再擲出去。
沒一會兒,成景淮就變得臭不可聞了。
是真正字面意義的臭不可聞,活脫脫像是從茅坑裡爬出來似的。
這番動靜鬧得如此之大,成府上下想裝作不知都難。
然而,幾乎沒有人真的因成景淮而著急上火。
相較於著急,成老太爺更多的是錯愕,錯愕永寧侯府行事章法全然不同於往日,是不同尋常的激烈。
這便是裴桑枝的反擊嗎?
「主子,景淮小公子在外受此大辱,可要屬下即刻備車前去接回?」身著墨色勁裝的中年男子恭敬地詢問道。
成老太爺眸光幽深,冷冷掃了一眼:「此乃他咎由自取。若他沒有在永寧侯府口出狂言,何至於令侯府如此不顧顏面地發作。」
「下去吧。」
片刻後,成老太爺眼眸微眯,抬手輕叩案幾,又一名身著墨色勁裝的男子閃入竹樓內。
「去查。」
「「若查明他背主……」
「就地格殺。」
這般接二連三、毫不掩飾的偏頗之舉,莫非真以為他毫無察覺?
「屬下領命。」
竹樓里再次回到了寂靜。
成老太爺斜倚在檀木椅上,心緒複雜。
這般流言蜚語,於成家這棵盤根錯節的大樹而言,更像是被風掠斷幾根枝椏,可那枝椏,偏偏都砸在了成景淮和裴春草身上,倒真讓他不好發作。
尤其是,成景淮本就行為不端。
就成景淮做的那些事情,但凡明眼人觀之,都不會覺得清白。
自作孽,不可活。
成老太爺幽幽的嘆了口氣。
越發對裴桑枝好奇了。
而成尚書則是怒不可遏,不僅是這樁傷風敗俗的醜聞,更是此事牽連到他苦心栽培的嫡長子。
他就說裴春草不是安於室的!
「景翊!」成尚書怒目圓睜,厲聲喝道:「你可曾聽見那些戲子是如何編排成府的?可曾聽聞市井百姓又是怎樣恥笑我成家!」
他重重拍案而起,聲音里滿是悔恨:「早知今日,當初就該狠下心來,斷不該容你將那頂青布小轎抬進府門!」
「如今倒好,堂兄弟為個賤妾爭風吃醋,他竟還有臉鬧到永寧侯府去!」
成尚書氣得渾身發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日後,旁人提起你,是會先想起你的才學,還是你被自己的妾室和堂弟戴了綠帽子的穢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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