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端方君子千篇一律,無恥之徒千人千面
成景淮臊的面紅耳赤,一咬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豁出去道:「駙馬爺。」
「昔日晚輩與桑枝兩情相悅,早已互許終身。雖未及三書六禮,卻已盟誓白頭,只差一紙婚書便可結為金玉之好。」
「豈料天意弄人,晚輩遊學在外期間,桑枝突然認祖歸宗。這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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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晚輩這顆心,自始至終都系在桑枝身上。此情天地可表,日月可鑑!求駙馬爺垂憐,成全這段被命運捉弄的姻緣!」
裴駙馬與裴桑枝四目相對,皆從對方眼中讀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錯愕的神情如出一轍。
可真無恥啊。
此前,裴桑枝早已將留縣與成景淮的種種際遇,事無巨細地向裴駙馬和盤托出,未曾有半分遮掩。
不能說毫不相干,只能說兩模兩樣。
桑枝的隱忍、被迫、折磨,怎麼到了成景淮口中就是兩情相悅,盟誓白頭的風月佳話了。
「你讓本駙馬大開眼界。」
「端方君子千篇一律,無恥之徒千人千面。」
「今日一見,方知何為活到老學到老。」
這是裴駙馬的真心話。
「本駙馬一時語塞,竟尋不出個恰當的詞兒來形容你。說來汗顏,想是當年讀書太少,今日見了真正的活畜生,反倒詞窮,不知從何說起了。」
「桑枝垂髫之年,稚氣未脫,便已懂得捨己為人。當年她甘冒性命之危助你脫困,你可曾想過將生機先讓與她?」
「你沒有!」
「她讓你先走,你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縱使說遍天下道理,這救命之恩也重如山嶽。」
「而你真是將大恩即大仇,演繹出了新花樣。」
「還有!」裴駙馬霍然起身,抄起立在一旁的檀木拐杖重重抵在成景淮心窩,一下又一下,力道沉得幾乎要戳進骨頭裡:「從前你為尊,桑枝為卑,她為活命只能任人宰割,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但今日不同往昔,你給我睜大眼睛看清楚了!」
「如今她是尊,你是卑!」
拐杖「咚」地杵在地上,震得青磚嗡嗡作響。
「她乃本駙馬代公主殿下親認的嫡孫女,是這永寧侯府名正言順的千金!」
「就憑你這幾句似是而非的渾話,也配讓本駙馬和桑枝畏首畏尾?」
「女子的清譽?在滔天權勢面前,所有的流言蜚語都會是拂面春風。」
「呸!」裴駙馬忍無可忍,一口唾沫狠狠啐在成景淮臉上,「你儘管去說,你儘管去傳!」
「說一個字,本駙馬就剁你爹一根手指。」
「說夠一句,連他那傳宗接代的孽根也一併剜了餵狗!」
「什麼東西!」
「本駙馬倒要看看,你祖父會不會為了你這個不肖子孫與本駙馬作對!」
身處急風驟雨中心的成景淮面如土色。
他萬萬沒有料到,在佛寧寺修身養性、參禪打坐多年的裴駙馬還有如此殺氣騰騰的一面。
「來人,送客!」
「不,送活畜生!」裴駙馬一字一頓道。
裴桑枝笑意盈盈:「祖父,您新養的戲班子,這不就派上用場了嗎?」
裴駙馬正在氣頭上,原本就不甚靈光的腦子更是形同虛設,竟一時未能參透裴桑枝的弦外之音。
裴桑枝不疾不徐地道:「祖父,古人云來而不往非禮也。如今區區一個成府庶出三房的公子,都敢在您面前如此放肆,不僅口出狂言,更膽敢顛倒黑白污我清譽。若就這般輕易放他離去,豈不讓外人以為我們裴家祖孫,是那等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她已經警告過成景淮了!
按照先禮後兵的套路,也該給成景淮些苦頭吃了!
裴駙馬虛心求教:「比如?」
裴桑枝唇畔笑意愈深,語氣里卻透著幾分漫不經心:「比如,將成景淮五花大綁,堵了他的嘴。讓府里的戲班子在前頭鳴鑼開道,再叫那些個名角兒好生唱一唱……」
「就唱他如何罔顧人倫惦記堂兄妾室,唱他如何厚顏無恥登門強求,非要我們侯府允了春草侍奉兩房這等荒唐事。」
「如此有違天理的要求,便是我們侯府一時激憤,做出些出格之舉,想來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無論如何,我們不過是道出實情罷了。」
「他對堂兄那房妾室百般殷勤,噓寒問暖,憐香惜玉。若說心中沒有半分非分之想,只怕連他自己都不信。」
旋即,裴桑枝轉頭看向成景淮,亮晶晶的眸子裡映著成景淮那張半是不可置信,半是如喪考妣的臉,開口道:「容我猜一猜。」
「我想,當年被侯府眾星捧月的裴春草,想必曾讓你驚為天人吧?」
話音未落,便見成景淮瞳孔驟縮。
「但,可惜啊,你們之間天壤之隔,你連肖想的資格都沒有,你覺得你的妄念對裴春草來說都是種褻瀆。」
「你只得將那份痴念,生生掐滅在心底,強迫自己放下驚鴻一瞥。」
「可如今呢?明珠蒙塵,鳳凰落羽,高懸枝頭的明珠墜入了凡塵,她不再高不可攀,她變得溫順柔婉,成了連你都能俯視、施捨的存在。」
「她楚楚可憐地落兩滴淚,你便自以為是的替我原諒了她,還冠上冠冕堂皇的藉口,讓我做你們的遮羞布。」
「說實在的,你們倆挺般配的。」
「一個恩將仇報,一個鳩占鵲巢。」
眼見成景淮嘴唇翕動,裴桑枝繼續道:「別著急反駁。」
「我知道,我猜的是對的。」
「我比你以為的更了解你,了解你藏在得體外表下的卑劣,了解你每個虛偽表情後的算計。」
裴駙馬左看看,右看看。
瞧著成景淮心虛的模樣,還真叫桑枝猜准了。
不由輕哼一聲,既有這般看透人心的本事,不如去朱雀大街上擺個卦攤,當個活神仙。
斂起心下思緒,說道:「是個好主意。」
「他做初一,我們祖孫做十五。」
「真要論起來,也是我們祖孫被逼無奈。」
成景淮雙唇顫抖,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慄:「桑枝,你......」
「你不能......這樣對我。」
裴桑枝無動於衷:「咎由自取!要怪就只能怪你把我的告誡當做了耳旁風。」
「當然,你也可以效仿祖父他老人家方才的生活,名角兒們在外唱一字,你就來剁家父一根手指頭。」
「前提是,你有這個膽量和血性。」
「但,你沒有。」
「你就是個欺軟怕硬的貨色。」
就是剁了永寧侯的頭,她的眼皮都不眨一下的。
「來人。」裴桑枝揚聲道:「將成小公子捆了!」
眼睛和耳根子,清靜了。
裴駙馬白了裴桑枝一眼,目光幽怨:「這是你彩衣娛親嗎?」
「分明是本駙馬粉墨登場,為你亮一嗓子。」
裴桑枝嬉皮笑臉:「是祖父疼我。」
裴駙馬鄭重其事的糾正:「不,是本駙馬絕不允許任何人妨礙本駙馬告慰公主的在天之靈。」
裴桑枝:清玉公主腦!
「祖父,今日晚膳需闔家共聚,同享團圓之樂?」
裴駙馬心有餘悸:「又需要我這個老不死的獻唱了?」
裴桑枝搖搖頭:「這次真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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