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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裴明珠變裴春草

  裴桑枝眸光幽冷,聲音詭譎:「父親說的確有幾分道理。」

  「但,我是真的厭惡裴明珠。」

  「她越是光鮮亮麗,就越像一根刺扎進我結痂的傷疤,在我面前每晃一次,我就血肉模糊一次。」

  「父親,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七情六慾,不能免俗,心頭恨意,實在難消。」

  

  莊氏指著裴桑枝,氣的肩膀抖成了篩子,正欲開口。

  「別逼著我扇你!」永寧侯怒瞪莊氏。

  莊氏嘴唇囁嚅,手中的帕子幾乎被絞爛了,恨恨的緊咬銀牙。

  侯爺竟然有退讓之意!

  永寧侯繼續道:「桑枝,你想如何?」

  裴桑枝莞爾一笑,眉眼似新月:「果然同父親說話總是這般投契,不像某些人……」

  說到此,裴桑枝頓了頓,刻意拖長尾音,眼波掠過氣的面紅耳赤的莊氏,「腦仁兒里灌滿泥淖狗屎,說出的話,臭不可聞,腦子更是愚不可及。」

  永寧侯嘴角一抽,心緒複雜。

  好消息,被人誇了。

  壞消息,被裴桑枝誇了。

  尤其是,與他作比的參照是腦袋似是被驢踢了的莊氏。

  「休要東拉西扯。」永寧侯輕咳一聲,正色道。

  裴桑枝乖順:「好,聽父親的。」

  「我知父親如我一般看重利益,女兒孝順,自不會讓父親為難,捨去一枚精雕細琢十四載的棋子。」

  「然,我心中忿恨也需發泄,否則會被逼瘋的。」

  裴桑枝把玩著手指,雲淡風輕繼續說著:「瘋子做出什麼喪心病狂又大逆不道的事情都在情理之中。」

  永寧侯咬牙: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你繼續說。」

  裴桑枝眼瞼輕揚:「父親覺得,我堂堂永寧侯府的真千金閨名桑枝,而一個鳩占鵲巢的假千金名喚明珠,合適嗎?」

  永寧侯聞言,袍袖下的手驀地一松,緩聲試探著道:「那我設宴廣邀上京達官顯貴,在其見證下,開祠堂改族譜,給你另擇祥瑞嘉名,可好?」

  剛剛經歷了被裴桑枝指著鼻子罵,永寧侯此刻竟賤兮兮的打心眼裡覺得,改名之事一點兒都不過分。

  裴桑枝搖搖頭,朱唇輕啟:「不好。」

  「父親,自古以來卑從尊,如今該忍讓一二的是贗品,而非我。」


  「父親覺得,春草二字可好?」

  「桑枝、春草,一聽就是相親相愛的姐妹呢。」

  「生機勃勃,寓意也好的緊。」

  永寧侯:裴桑枝真不是個省油的燈。

  此等行徑,純粹是在把明珠當戲台上的丑角戲弄!

  倘若他真依裴桑枝,明珠也就顏面掃地了。

  可,倘若他不依著裴桑枝,依裴桑枝的難纏勁兒,指不定出什麼么蛾子呢。

  裴桑枝目光灼灼:「難道,父親覺得不好嗎?」

  永寧侯緊皺著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面露思忖之色。

  只一眼,莊氏便知永寧侯動搖了。

  現下的默不作聲,不過是在權衡。

  兩害相權取其輕,兩利相權從其重,單看侯爺心裡的天平偏向何人了。

  「如此,你真的能消氣?」永寧侯望向裴桑枝。

  裴桑枝似笑非笑:「是不是真的消氣不消氣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家宅安寧。」

  「父親,女兒在市井鄉野摸打滾爬,自有分寸。」

  「畢竟,我可不想再過以前的苦日子了。」

  不是消氣,而是小出一口惡氣,再暫時穩住永寧侯。

  永寧侯抿抿唇:「既如此,那便依……」

  「侯爺。」莊氏急切地脫口而出:「還請侯爺三思。」

  莊氏話音未落,另一道聲音已自廊檐下傳來。

  兩道聲線幾乎同時響起。

  「父親,孩兒有異議。」

  裴桑枝循聲看去,但見裴謹澄挾著滿身霜寒,氣勢洶洶的跨入門檻。

  肩頭沾著草屑,衣擺還凝著夜霜。

  落後其半步的裴明珠死死揪著裴謹澄的衣袖,淚珠斷了線似的往下墜,無聲的嗚咽著。

  裴明珠的手緊緊攥著衣擺,整個人脆弱的猶如枝頭顫巍巍的花瓣,仿佛風一來,就會從零落成泥。

  真真是有股我見猶憐的美感。

  裴桑枝挑挑眉,是挺賞心悅目的。

  裴謹澄安撫似的隔著袖子拍了拍裴明珠的手背。

  隨後,朝著永寧侯作揖道:「父親,桑枝的提議如此惡毒荒唐,您怎可縱著她胡作非為!」

  其間,不忘用失望悔恨的眼神瞪著裴桑枝,似是在怨怪裴桑枝欺他騙他,在他面前裝腔作勢,在悔恨他愚蠢的信了裴桑枝楚楚可憐的樣子。


  裴桑枝眉眼含笑,目光不閃不避。

  就那樣,坦坦蕩蕩又問心無愧的回望著裴謹澄。

  上輩子,為保裴明珠清譽,把她推出去的主意,就是頂著懷瑾握瑜美名的裴謹澄出的呢。

  什麼藤蘿附喬木,唬人而已。

  她恨不得絞殺了裴謹澄!

  這種偽君子,就該被撕爛溫潤矜傲的外衣,被人踐踏,被人戳著脊梁骨罵,就算是死,也不能死的清淨。

  「怎麼會是胡作非為呢?」裴桑枝不疾不徐說道:「改一個閨名,抵十四載鳩占鵲巢的錦衣玉食的富貴日子,無異於是樁一本萬利的買賣。」

  「但凡放出風聲,毛遂自薦的人怕是能從永寧侯府排到數百里之外。」

  「大哥也要如母親一般不顧血緣親情偏心裴明珠,還是要像裴臨允一般揣著見不得人的心思,跟裴明珠同進同出?」

  裴桑枝歪歪腦袋,問的煞有其事。

  裴謹澄不知府門外的那番爭執,幽暗的眸子裡掠過些許迷茫。

  永寧侯和莊氏則是頭皮發麻。

  謹澄不同於臨允,臨允的名聲在那場祠堂大火後,已經很難挽回了。而謹澄是侯府的世子,端方美玉風雨不染的美名絕不可有損。

  尤其還是這種有悖倫理綱常的污糟事!

  「謹澄,你住口!」永寧侯忙不迭地喝止。

  不達目的的裴桑枝,就是條見誰咬誰的瘋狗,委實沒有必要往上撞。

  裴謹澄皺著眉,不解的爭辯道:「父親,明珠工琴擅畫通曉六藝,進退有度容止合儀,素來是上京貴女中的佼佼者,更是成景翊認定的未過門的妻子。」

  「明珠改春草,明珠何地自容,又讓成家作何觀瞻。」

  「這些年來,明珠的言談舉止配的上明珠二字。」

  隨後,又直截了當的冷聲質問裴桑枝,說道:「即便你心中有氣,也不該如此折辱明珠!」

  「你忘了你曾對我說過的話嗎?」

  「還是說,往日溫良謙卑皆是假象,這般陰鷙刻薄,才是你的本來面目?」

  裴桑枝的手心倏地有些癢,想扇幾巴掌止止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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