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 :出川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出川
日月同列,山河壯麗!
王建穿著一身山文甲,頭戴鳳翅兜鍪,腰間懸劍,外罩公爵禮服。
他列於高台,隨行的三川文武分列左右,王宗侃、山行章等西川大將跟在身後,韋莊與盧光啟則穿著朝服,列在文官之前。
王建先在日月旗下行大禮。
日月旗下設一案,上面放著蓋有皇帝御印和兵部大印的北伐敕書。
宣詔官展開敕書,再次宣讀三川兵馬的出征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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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喊到一將,一將便出列,大聲唱喏,隨後便接令退下。
宣詔完畢,王建上前接過敕書,雙手舉過額頭,隨後收入金匣。
緊接著便是祭軍神。
三牲早已宰殺,禮官取其血盛入銅盆,王建先以酒祭地,又接過一束白茅,蘸著牲血在玄色牙旗的旗杆上抹了三道。
之後,王建身邊諸將依次上前。
有人將血塗在大鼓鼓面,有人用手指抹過自己的刀刃,也有人只在額頭上點了一下。
輪到賨兵首領時,這人直接用手捧起一把牲血,先抹在斧刃上,又抹了滿臉,轉身朝自己部下大吼。
二百餘名賨兵頓時以斧擊盾,吼聲震天動地。
禮官皺了皺眉,覺得這不合中原禮法,可王建卻沒有制止,只哈哈大笑道:
「好!很有精神!很有氣勢!」
「打仗就要有這一股煞氣!」
「可見軍心可用!」
等諸禮行完,王建沒有照禮官事先寫好的祝文念,而是直接走到祭壇邊緣,看著下方無邊無延的西川武士。
他沉默了一會,直到所有人都看向自己,才大聲道:
「諸位都是我西川兒郎!」
「有些跟我十幾年,有些才入軍兩年。有人是成都人,有人是東川人,也有人來自夔、忠、涪、雅諸州。」
「過去咱們川人,你打我,我打你,死了多少人,現在好不容易在一片旗下,再次成了兄弟!」
王建說到這裡,伸手指向北方:
「但天下還未寧,那我蜀地現在的寧,就是鏡花水月!」
「所以,陛下要北伐,要把這個破爛天下重新收拾起來。」
「在日月的旗幟下,江淮人奔於汴州,徐州人趨兗州,大家都是為何?」
「就是因為,這天下只有真太平,我們所有人才會真太平!」
「更不用說,天下紛亂百年,如今終於有了混於一宇的機會,這是何等偉業?」
「而這樣的大功業,大功勞,能讓他們獨占?我們西川人就這樣看著?」
台下立刻有人大喊:
「不能!」
「絕對不能!」
「是!我們川人能讓別人比過?我們也要立功,也要吃肉!」
王建聽著下面亂七八糟的回應,哈哈大笑,隨後腰一叉:
「所以,老子把你們帶出來了!」
「先出漢中,咱們與隴右軍合兵,再往北,就是長安!」
「至於軍紀和功賞自不用多說了,功有五等爵,罰有十八斬!有種你就來!」
這番話太對這些刀口舔血的丘八們了!
軍陣之中先是響起零散叫好,隨後越來越多的人用槊杆敲擊盾面。
最終,高台上,王建拔出腰間長劍,高高舉起:
「祭旗已畢!」
「北上!」
壇下牙軍隨即轉動大纛。
中軍大鼓再次響起,等候已久的排槊軍重新舉起兵器,踏過升仙橋,沿著通往彭州、綿州的官道向北而去。
……
到巳時前後,王建的中軍才真正離開成都。
走在前面的排槊軍已經看不見了,後面的騾馬、工匠、醫卒與糧隊卻還在城門內緩慢移動。
道路兩側全是一路從城內湧出的百姓,他們一路追出十餘里,只為能再見到家人一面。
王建騎馬經過時,看見一個老婦人追著隊伍跑。
她年紀太大,只跑出十幾步便摔在地上,筐里一包蒸餅滾得到處都是。
隊伍中一名年輕武士聽見喊聲,終於忍不住回頭。
見到母親摔倒,他想都沒想就脫離了隊伍,奔至前,將母親扶起來,又將那些沾了灰的蒸餅一隻只撿起放在筐里,紅著眼睛:
「娘,你回去吧!」
老婦人坐在路邊,一邊抹淚,一邊反覆叮囑:
「狗娃,莫逞強!」
「聽你們將軍的話!」
「打完了便回來!」
年輕武士眼淚嘩嘩掉,安慰著母親,直到聽到後面的隊頭在喊,才提著蒸餅一步三回頭地入了隊伍。
直到隊伍已見不到,年輕的武士把籃里的蒸餅小心掰開,分給同棚子的袍澤兄弟們。
蒸餅上沾著沙土,吃在嘴裡有些硌牙,幾個人卻誰也沒有嫌棄。
而這樣的事情,在綿延十餘里的行軍隊伍中到處都在發生。
有人意氣風發,覺得此去必定封侯;有人憂心家中父母妻兒,一步三回頭。
此去關中,悲喜皆不相同。
……
午後,成都城已經被大軍遠遠拋在身後。
前方大纛仍在向北,玄色牙旗被山風吹得獵獵展開。
王建騎在馬背上,袖子挽到手肘,手裡咬著一張羊肉餅,含糊問道:
「前頭走到哪裡了?」
韋莊騎著一匹騾子,在旁邊,回道:
「山行章昨夜送信,前軍已過綿州,今日能抵魏城。」
「張造率東川兵走得更快,已在梓潼等候會合。」
「任從海呢?」
「他的右軍昨日才從成都西營出來。軍中騾馬不足,他不肯把輜重甩給後隊,硬是等軍需院補齊了八百頭牲口。」
王建又咬了一口,道:
「嗯,輜重是第一要的!當年諸葛武侯為何屢次出川艱難,這糧秣補給困難就是最主要的!」
韋莊看了看官道上長得望不到頭的隊伍,略有些擔憂:
「公帥,五萬人一齊走金牛道,前後至少拉開兩百里。劍門以北棧道狹窄,一旦遇雨,糧車恐怕跟不上。」
王建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拍掉手上的碎屑:
「所以隊伍分開走,一部到綿州,後一部再離成都;一部過劍門,後一部才入梓潼。叫沿途州縣把草料堆在各驛站,勿全留在驛站里。」
「已經照辦了。」
王建同樣看了一會兒前面的隊伍,忽然問韋莊:
「三川有多少年沒出過這樣的大兵了?」
「自高駢領西川以後,便少有五萬兵馬一齊北上。若再往前數,怕要數到南詔犯成都的時候。」
王建沉默,可內心的的激動卻絲毫沒有減少過。
他年輕時也是販子,後來混進忠武軍,當過看營門的小卒,也跟著鹿晏弘他們一群人瞎混。
那時候他所想的,不過是求活,求存,再想辦法讓手下那群兄弟也活著。
誰能想到,有朝一日,他會以大明許國公、太傅的身份統領三川五萬兵馬,走出劍門爭天下。
……
隊伍中,前方忽然傳來一陣笑聲。
山行章不知為何從前軍折了回來,正騎著一匹花馬,一路招搖。
他身後跟著十餘名牙兵,馬背上全是泥,顯然趕了一夜路。
王建看見他,張口便罵:
「你不是在綿州嗎?誰讓你滾回來的!」
山行章抬頭笑道:
「末將聽說國公今日出城,專程回來接駕。」
「放屁,有什麼事,快說。」
山行章這才控馬到了邊上,先說了一事:
「梓潼以北昨夜下了大雨,官道沖斷一段。前軍正在清理,要先鋪一條便道,可至少得耽誤兩三日。」
王建皺眉,最後嘆道:
「兩三日就兩三日吧。」
說完這事後,山行章卻沒有立刻走,湊過來低聲道:
「國公,陛下這會怕不是要到汴州了吧。」
王建乜著他,詫異道:
「你問這做甚?」
山行章搓著手,嘿嘿笑道:
「這一仗若打好了,咱們三川軍第一次以大明旗號出戰,怎麼也得爭個頭功。到時候國公在陛下面前……」
「少替老子打算盤。」
王建一眼便看穿他:
「趙大是什麼人,老子比你清楚。打贏了,功勞自然一件不少;沒打贏,你就是把說出花來,他也要砍你頭的!」
山行章挨了罵也不惱,反而問道:
「國公真還叫陛下趙大?」
「當面不叫。」
王建咧嘴一笑:
「背後怎麼叫,他又聽不見。」
韋莊在旁邊輕咳了一聲。
王建立刻扭頭:
「你咳個什麼?」
「臣只是提醒國公,黑衣社和錦衣社在成都的人不少。」
「那便讓他們告嘛!」
王建滿不在乎:
「告訴趙大,賊王八替他帶五萬人打長安去了。他若不滿意,等老子拿了朱溫人頭,再治老子的罪。」
山行章忍不住大笑,連身邊幾個牙兵也低下頭憋笑。
王建的脾氣這些年改了不少,後面做了許國公以後,在外人面前也有了上公威儀。
可到了私下,他還是那個粗野、精明,又總愛拿話擠兌人的賊王八。
……
之後的日子,軍隊緩緩向北。
路兩側稻田正綠,農人停下手中活計,站在田埂上看大軍經過,最後又目送著這支子弟兵消失在官道上。
自出成都後,三川軍就每日五更造飯,天明啟程,午後最熱時歇一個時辰,黃昏前紮營。
軍士每人自背三日乾糧,隊中另有騾馬運炒米、鹽、豆醬和乾菜,肉食則從沿途州縣按價購買。
為了不讓五萬人把一處地方吃空,各軍相隔二三十里前進,今日在這裡宿營,明日便換到下一處。
即便如此,大軍過境仍不是小事,畢竟論軍紀,川軍也就是正常藩鎮的道德水平!
終於在到綿州時,東川兵從另一條路趕來了。
此時的東川兵由大將張造率領,領軍一萬八千。
張造帶著眾東川將在綿州五里亭迎接王建,並將本軍軍籍冊送上。
五萬兵馬名義上都是三川軍,實際上來自不同軍鎮,軍令、旗號、口音甚至吃飯習慣都有差別。
所以,王建早就對此做了安排。
各軍可以保留舊隊,卻統一五十人一隊、五隊一營的編制;號角、鼓令與旗語也在出兵前統一過,其他地方就由各軍自己安排就行。
……
而在匯合了東川軍後,川軍主力從綿州繼續往北,此時道路開始收窄。
大軍過梓潼以後,平坦田野越來越少,兩側山嶺一日比一日逼近。
官道沿潼水蜿蜒而上,許多地方只容兩輛車勉強錯身。
前幾日大雨衝下的泥石已經被清理,前軍用木頭鋪在軟泥上,供後續大軍行進,可依舊艱難。
而越靠近劍門,行軍速度越慢。
最險的一段棧道貼著山壁修成,左邊是濕滑岩石,右邊便是幾十丈深的山澗。
人走在木板上,低頭能從縫隙里看見下面白水。
騾馬不敢往前,只能用布蒙住眼睛,由兩個人在前面牽,一個人在後面扶著貨物。
裝甲械的大車無法通過,便只能由馱夫挑運過去。
王建過棧道時特意下了馬。
他的坐騎由牙兵牽在後面,自己扶著岩壁往前走。
山行章在前頭等他,笑道:
「國公,聽說當了大官的人都該坐肩輿。末將讓人砍幾根竹子,抬你過去?」
「滾。」
王建看了一眼右側深澗:
「老子坐上去,挑夫有個腳一滑,正好送本公一程。」
「國公也怕死?」
「廢話。好不容易活到今天,爵有了,錢有了,兒女奔頭也有了!」
「老子不惜命?」
他說得坦然,山行章反而不知怎麼接。
兩人過了棧道,前面就是劍門關。
關城夾在兩山之間,石壁如刀削一般直立。
大明日月旗已經掛上城樓,留守軍士在關外列隊迎接。
關內堆滿此前從成都、梓潼轉運來的糧草,草束用竹蓆遮蓋,糧囊離地墊高,以免山中濕氣返上來。
王建沒有在關城設宴,只在軍倉里轉了一圈,問倉吏:
「劍門這邊現在一共多少糧米?」
「回國公,粟、米、麥合計八萬七千石,豆料三萬一千石。另有臘肉兩萬四千斤,鹽一千六百擔。」
王建點頭,隨意抽查了下,見沒有問題,便在大軍休整後,繼續向北。
出了劍門,便到了利州。
嘉陵江水從群山間穿過,道路時而沿河,時而又鑽入山谷。
這裡已經是三川北面的門戶,再往前走,便是通往漢中的金牛道。
各軍在利州休整兩日。
此時,任從海的山後軍也終於趕到。
如此,全軍畢集,先後出三川。
……
七月二十九日,山行章前軍進入金牛道北段。
漢中方面早派軍士清理道路,沿途廢棄驛站也重新修起。
可金牛道終究不是平原官道,五萬人走在山中,前部與後部相隔將近三日路程。
站在高處往下看,只能看見一段段軍旗與人流在山林間時隱時現,前一支隊伍已經轉過山坳,後一支還在河灘上緩慢挪動。
越往北走,天氣反而越悶。
山谷里沒有風,軍士身上的汗出不去,衣甲貼在背上,很快捂出紅疹。
有人貪涼,趴到溪邊猛灌生水,當夜便腹瀉不止。
軍中只得在每天宿營後架起幾百口鍋燒水,再按隊發放。
王建自己也長了一背痱子。
夜裡宿在一處山坳,他讓牙兵用溫水擦背,疼得齜牙咧嘴。
山行章進帳稟報前路時,看見許國公光著膀子趴在席上,後背點滿紅疙瘩,擔憂道:
「國公,咱們要不要休整一下。」
王建扭頭罵道:
「走一半咋休整?有軍報?快說!」
山行章趕緊忍住,稟告道:
「漢中來報,南鄭城已經備好三十日軍糧。刺史楊晟派了兩千人到褒谷口修棧道。」
「李茂貞呢?」
「還沒有準信。」
王建坐起身,讓牙兵把中衣披上。
按照約定,李茂貞應在八月初以前整頓隴右諸軍,從秦州向東移動。
可隴右路遠,黑衣社送來的消息總要遲上數日。
王建即便先到漢中,也不能立刻獨自向關中進軍。
關中南山險峻,從漢中向北有褒斜、儻駱、子午幾條路。
每一條都能通向京畿,每一條也都可能把幾萬大軍困在谷中。
若朱溫提前堵住北口,山上滾木礌石齊下,再多兵馬也施展不開。
所以必須有人先從西面牽制。
李茂貞從隴右出兵,便能威脅汧陽、隴州,迫使朱溫分兵守西。
此時,王建再從漢中向北,兩路一齊壓進,長安守軍才會顧此失彼。
「派人去催。」
王建想了一下,又改口:
「算了,別催。」
山行章不解:
「為何?」
「李茂貞丟了鳳翔,心裡比咱們急。你催得太狠,他反而覺得咱們要拿他當先登的肉楯。」
王建想了下,這樣命令:
「讓送信的人就說咱們到了哪裡,有多少兵,帶了多少日糧。」
「再告訴他,我會在南鄭等至八月初五。他若到了,咱們照約定同進;若實在來不及,也把情況送來,重新定日子。」
「若他故意拖延呢?」
「那老子便不等他。」
王建咧了咧嘴:
「但這話咱們自己曉得就行,要給人留臉。」
山行章點頭記下,臨出帳時,又被王建叫住。
「前軍明日到了漢中後休整一下,把衣袍換洗換洗!」
「不要灰頭土臉,丟了陛下的臉面!」
……
兩日後,三川前軍抵達南鄭。
漢中盆地從群山之間突然展開。
連走十餘日山路的武士看見大片稻田與平坦道路,許多人都忍不住歡呼。軍官沒有喝止,只讓隊伍重新整好,號手吹起進軍長音。
南鄭城門大開,城頭懸掛日月旗。
楊晟帶著諸官屬、駐軍和百姓出城十里迎接。
他是老神策軍出身,隨大唐皇帝一起入川的,後來皇帝傳位於趙懷安,他也就自然奉趙懷安為皇帝。
山行章依王建吩咐,提前讓各營洗去甲上泥污,換了新旗,耀武揚威。
王建中軍是次日午後入城的。
此時,五萬兵馬沒有全駐進南鄭。
前軍在褒水以南立營,東川兵守城東,任從海後軍則沿金牛道設下三處轉運營,每天仍有幾百輛糧車和成群騾馬從山口出來,先在營外接受點驗,再分送各處軍倉。
王建進城後的第一件事,就帶著韋莊、山行章、張造、任從海登上南鄭北城,看漢中官吏提供的秦嶺道路圖。
「褒斜道舊棧修到了哪裡?」
「回國公,褒谷以北一百二十里可通騾馬,再往北有三處棧道在前些年被燒毀,只能容人攀行。」
「幾日能修?」
工營匠頭老實答道:
「木料不缺,難的是崖上舊孔多有崩裂。若只搭人行棧,十日可成;若要過馱馬,至少還要二十日。」
「儻駱道呢?」
「道路是更近,可中段水源少,大軍不能全走此道。」
「子午道?」
「繞得最遠,朱溫也在北口設了關寨。」
王建聽完,沒有急著選路,只讓人在圖上把水源、糧站、可扎萬人營的谷地逐一標出。
五萬大軍絕不能擠在一條道上,可分得太散,各部出山時間不同,又容易被長安守軍各個擊破。
幾人商量到天黑,最後暫定前軍走褒斜,另分一支偏師由儻駱道佯動,中軍等李茂貞確切消息到了再作決定。
……
而在當夜,就有信使從西北而來,帶來了李茂貞的書信:
「本公已於七月二十六日在秦州誓師,隴右步騎二萬三千人,七月二十九東進。請許國公依約整軍,八月初七,兩路同時攻入關中!」
王建一把拿過密信,借著油燈看完,抬頭問道:
「岐國公現在到了哪裡?」
「前軍已出秦州,正往隴州方向去。孫監軍隨岐國公中軍同行,特遣小人先來報信。」
「路上有沒有遇到朱溫兵馬?」
「尚未。汧陽一帶守軍都在收縮,沿途烽燧卻已點起來了。」
王建把信遞給從旁屋趕來的韋莊,忽然站起:
「傳山行章、張造、任從海,還有各軍指揮使,立即來見。」
「再令工營連夜點人,明日卯時進褒谷。二十日修不好的棧道,給老子十日修出來。馱馬過不去便先走人,糧食分段背運。」
牙兵領命便跑。
韋莊看了一遍信,提醒道:
「國公,約定是初七,還有幾日,不必今夜便催。」
「大軍進山,哪是說動便動?先把兄弟們的火點起來!」
不多時,沉寂的府衙燈火通明,被叫起的三川武人齊齊捧著兜鍪魚貫入內。
王建站在堂中,等眾將到齊,直接把李茂貞的信扔到案上。
「隴右動了。」
「從明日起,各軍按計劃依次入褒谷。到了初七,諸軍一齊出谷,收復長安。」
山行章看完軍令,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國公,咱們這一回真要去長安了?」
王建看著滿堂武將,慢慢笑了起來:
「老子帶你們奔波前來,難道是來漢中白吃大米的?」
「都讓兄弟們厲兵秣馬。」
「這一次,咱們去長安取功名!」
……
而就在三川五萬兵馬進入漢中,隴右軍從西面向關中壓來時,長安城內也陷入了某種躁動。
此前,朱溫的主力兵馬一直布置在城外,城中人心原本就不安。
而等南山烽火一燒,坊間立刻傳出王建已經越過子午谷、大明軍不日便到的消息。
誰也沒想到,一些被拖欠軍餉的神策舊軍、遭朱溫猜忌的失意武人,卻在這個時候串聯在一起,開始了暴動。
於是,八月初三夜,長安再一次爆發內亂。
只是這一次,叛亂者才衝出軍營,甚至沒能摸到宮城的門,便遭早有準備的六師迎頭圍殺。
從起事到平定,前後不及兩個時辰。
可這就事卻讓朱溫陷入了巨大的焦慮和猜忌!
只因這一次,組織叛軍的,是大唐的幾個宗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