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雷霆手段
七月二十八日,午時未到,汴州州廨外已經擠滿了人。
昨日還能站下數百人的長街,今日從街頭到街尾全是黑壓壓的人頭。
臨街鋪面的門檻、窗台和屋簷下都有人占著,連兩棵老槐樹上也爬了十幾個半大孩子。
州廨不得不臨時調來兩營禁軍,在正門外立起木柵,只留下一條供證人與官吏出入的窄道。
人多,話自然也多,什麼信誓旦旦啊,賭咒發誓啊,說個離譜,爭個熱鬧!
辰時剛過,鄭三便被軍法虞候從州廨側門押了進來。
人倒是也沒遭毒打,也沒有上枷,只是一夜沒睡好,眼下發青,走路時兩條腿微微發軟。
鄭三一夜沒睡,同樣壓力巨大。
本來他只想掙那十貫錢。
十貫錢足夠他在馬行街租下一間臨街鋪面,再置辦一套像樣的鍋灶家什,從此不必每日忍受硝皮的惡臭,也能在馮家人面前挺直腰杆。
至於被他誣告的人如何,他是沒有想過的。
而他誣告會不會有什麼後果,他一開始也是擔心的,但那個黑袍子卻是這樣給他分析的。
他說大明現在在汴州收買人心,一旦出了這種民告軍,一定會樹典型,拉去打殺了。
所以這事包沒有風險的。
本來昨日他是一直這麼想的,尤其是那軍漢傻不拉幾,當堂說自己是那個大帥的鄉人,那就更好了!
可事情有些不對了,那就是,那位大帥卻並沒有直接為了立威就殺人,反而是要開始當案子來查了。
這就壞事了,他自己想了想,覺得自己說辭實在是不經查的,畢竟當時軍市里,周邊哪沒有人的,當官的稍微查一下,那還圓得了?
所以一晚上,鄭三都在想這個事,翻來覆去睡不著,終於想到了一個辦法。
……
巳時三刻,都虞候趙預升堂,命軍法虞候將鄭三、孫二和挑水腳夫分別押到堂下。
又過片刻,王進與鄭元覺從後堂出來。
李簡、李神福、韋金剛等軍將全在左右聽審。
當年參與汴州復正的李讓也受邀坐在側席,只是今日主審仍是王進,他始終沒有開口。
陳四九最後被帶進來。
他頸上的勒痕用布條遮住了,臉色仍有些灰白,走路時卻儘量挺著腰。
堂外有人看見他脖子上的傷,當即喊道:
「這是叫大都督打了吧?」
另一邊立刻有人應道:
「肯定是昨夜用過刑,今日才肯認罪!」
李簡聽得麵皮直抽,幾次想抬頭罵人,都被王進一個眼神壓住。
王進坐下以後,沒有立刻傳證人,只先讓鄭三把昨日所告再說一遍。
鄭三跪在堂中,雙手撐著地面,聲音比昨日低了許多:
「小人昨日受了驚,一些地方……一些地方記錯了。」
堂外頓時起了一陣騷動。
王進見這鄭三果然要翻供,眯著眼問道:
「哦,是哪裡記錯了?」
「那軍耶不是一文未給,他給過十七錢。」
這句話出口,不但堂外百姓愣住,連陳四九都愣住了。
這就坦白了?
王進語氣依舊平淡,只問:
「既然給了錢,你為何告他吃白食?」
「因為他吃了兩份。」
鄭三說出這話,心裡反而鎮定了一些:
「他先吃三張胡餅、一碗羊羹,給了十七錢。」
「吃完以後又說沒飽,讓小人再上三張餅、一碗羹。第二份吃完,他便起身走了,再沒給錢。」
「你昨日為何不說?」
「小人追到營門,又被那麼多軍耶圍著,心中一怕,便急糊塗了。後來回到牢中想了一夜,才把事情想清楚。」
王進看著他:
「所以,你今日告的仍是十七錢?」
「正是。」
「第二次那十七錢,當真沒有給嗎?」
鄭三聽見這句,知道已經沒了回頭路,立刻抬起頭,斬釘截鐵道:
「沒有!第二份的十七錢,一個錢也沒給!」
陳四九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從地上站起,兩個虞候都沒按住:
「龜兒子!你個爛心爛肺的龜兒子!」
陳四九氣得渾身發抖,連昨日的結巴都沒了:
「老子只吃了一份!三張餅,一碗羊下水,吃完就歸隊了!你要為了十七錢害老子,老子做鬼也放不過你!」
「你不是說老子吃了兩份嗎?拿刀來,老子現在就把肚子剖開,讓汴州父老都看一看,裡頭裝的是一份還是兩份!」
堂外一陣大亂。
有人覺得陳四九這番話說得慘烈,開始懷疑鄭三;也有人認定他是見事情敗露,故意以死嚇人。
幾個靠近木柵的百姓甚至爭吵起來,一個說軍士不會拿剖腹開玩笑,另一個卻說當兵的殺慣了人,什麼狠話說不出來。
此時李簡已經怒不可遏了,只是看向王進。
王進卻沒有看陳四九,只向兩名虞候擺了擺手:
「讓他跪回去。再敢擾亂公堂,先掌嘴。」
陳四九胸口起伏不定,終究還是被押著跪了下去。
王進這才繼續問鄭三:
「你方才說,第一份的十七錢給了?」
「給了。」
「怎麼給的?」
鄭三說話很快:
「他給了小人二十錢,小人找給他三錢。」
「三錢又是怎麼找的?」
「自然是小人拿給他。」
王進聽到這裡,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意。
他讓鄭元覺把準備二十錢來,當著堂內堂外所有人的面,將裡面銅錢一枚一枚倒在案上。
一共二十枚。
「陳四九當時就是這樣給的嗎?」
鄭三不知道這大帥為何忽然擺弄起銅錢,仔細看了一眼,點頭道:
「差不多就是這樣。」
「既然多給了三錢,你找給他。」
鄭三越發摸不清頭腦,可這件事沒有什麼難處。
他從最靠近自己的地方,拾起三枚銅錢,雙手捧著遞向王進:
「小人當時便是這般找的。」
堂上先是一靜,隨後李簡噗地笑出了聲。
他這一笑,李神福、韋金剛和堂下幾個知曉口供的軍吏也跟著大笑起來。
李簡笑得最為放肆,方才積在臉上的怒氣一掃而空,指著鄭三罵道:
「你這鳥廝,編瞎話也不曉得編圓一些!」
堂外大部分百姓卻不明白他們為何發笑,一個個伸長脖子往案上看。
有人忍不住問:
「這有什麼不對?」
旁邊賣針線的老漢立刻罵道:
「你傻啊?那蜀兵身上裝的是一枚枚散錢,又不是一枚能當二十錢的大錢。」
「買十七錢東西,既然都要數,他直接數十七枚便是了,什麼傻鳥會數個二十齣來,再讓店家找三枚?」
「興許那軍耶不識數呢?」
「不識數能數二十,不能數十七?」
又有一個昨日在場的百姓喊道:
「那兵昨日親口說過,他怕數錯,來回數了幾遍,最後排了十七錢給鄭三。」
「鄭三當時就在堂下,一聲都沒反駁。今日怎麼又變成二十錢找三錢了?」
人群中的笑聲越來越大。
鄭三也終於明白自己錯在哪裡,嘴唇一下白了,伸出去的手還停在半空。
「小人、小人又記錯了。」
「哦?」
王進臉上笑意收了起來,「那這次錯在哪裡?」
「不是二十錢,是他直接給了十七錢。小人年紀大了,記性不好……」
「你這歲數,便老得記不住昨日收了幾枚錢?」
「是小人被嚇糊塗了。」
「方才你說在牢里想了一夜,已經想得很清楚。怎麼這會遇到難回答的,你又糊塗了?」
鄭三趴在地上,額頭都是汗水:
「小人該死,小人只是記錯,並沒有誣告。」
王進沒有再與他糾纏,轉頭道:
「帶那馮二郎。」
兩名軍法虞候押著一個二十多歲的瘦高男子走入前堂。
這人就是鄭三的妻弟。
他昨夜還在酒肆與人吹噓,半夜被黑衣社找上門後,嚇得連鞋都穿反了。
此刻見到跪在堂中的鄭三,知道事情果真鬧大,一進門便哭了起來:
「大都督,小人什麼都說!」
鄭元覺喝道:
「沒人問你,先跪好!」
馮二郎撲通跪下,抹著鼻涕,身子還在發抖。
王進問道:
「你說鄭三近日要發大財,怎麼回事?」
「是他自己說的。」
馮二郎急忙道:
「鄭三是入贅到我家的,這些年一直覺得我爹和兩個兄長看不起他。」
「前幾日他忽然請小人吃酒,說莫欺贅婿窮,他很快便有一筆大錢,往後要盤下馬行街的鋪子,讓我們馮家人都去求他。」
「哪一日說的?」
「大軍入城前一日。」
「大錢從哪裡來?」
「他不肯說,只讓我乖覺一點,莫壞了他的好事。」
「小人以為他在外頭養了女人,要拿姐姐的首飾去賣,心裡不放心,第二日便偷偷跟著他。」
「你看見什麼?」
「他先去馬行街買了鐵鍋和舊碗,又到城東大營外的空場轉了幾圈。」
「到了傍晚,有個穿黑袍的人把他叫進一條巷子,兩人在裡頭說了許久。」
「小人離得遠,沒聽清說什麼,只看見那人給他一個灰布包。姐夫打開看了一眼,裡頭全是串好的錢。」
「那黑袍人什麼模樣?」
「瘦臉,右手小指少了一截,左邊脖子上還有塊青色刺青。」
此時鄭三已經癱坐在地上。
他瞪著馮二郎,嘴唇哆嗦半晌,忽然罵道:
「吃裡扒外的東西!我是你姐夫!」
馮二郎也急了:
「你還曉得是我姐夫?你在外頭做掉腦袋的事,可曾想過我姐姐?」
「都住口。」
王進讓人將馮二郎帶到一旁,又傳牛婆上堂。
牛婆換了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衣裳,進門以後有些腿軟,卻還是把昨日所見完整說了一遍。
她說陳四九隻吃過一份飯食,又說鄭三此前拒絕了幾個本地客人,專等兵子來,還作證在場的這個兵子是給了錢的。
「他一共給了十七錢,一枚不少。」
當牛婆最後一句話說完,堂外原本不斷響起的議論漸漸停了。
王進問道:
「你與陳四九可曾相識?」
「不識。」
「與軍中誰有親故?」
「沒有。老婆子一家男人都死光了,女兒嫁的是個箍桶匠,與軍中扯不上關係。」
「你昨日為何沒有來當堂作證?」
牛婆低著頭道:
「怕惹禍。鄭三是本地人,老婆子家裡又沒個男丁,若說了實話,往後怕是連擺攤的地方都沒有。」
「那今日為何又來?」
「有人說,這軍耶會為這十七錢償命。」
牛婆回頭看了一眼陳四九:
「老婆子昨夜想了半宿。若是看見了還不說,這後生真死了,夜裡怕睡不著。」
陳四九雙眼發紅,忽然伏在地上給牛婆重重磕了一個頭。
隨著接二連三的人證來,鄭三早就慌了,整個人委頓在地上。
王進沒有停止,只把軍法曹查到的籍書、坊正口供、市正口供和沿街的多名商販的證言一項項擺到他面前,不,準確是,堂外汴州百姓的面前。
「你以前硝皮,軍市開設前才買鍋擺攤,是否?」
「你花三百錢買通坊正,在籍書上謊稱世代賣餅,是否?」
「你放著軍市內的攤位不要,專門挪到金刀軍回營的路上,是否?」
「……」
「鄭三,這一樁樁事情,也全是你急糊塗了?」
鄭三的額頭抵著地磚,整個人已經抖成了篩糠。
此時,一直平淡的王進忽然一掌拍在案上,起身怒吼:
「你狗膽包天,敢拿十七錢誣告我大明忠勇武士!」
「說!誰教你的!」
此時的鄭三已經徹底失去心防,向前爬了兩步,哭喊道:
「大都督饒命,小人全說!」
「是一個黑袍人找的小人,他給了小人五貫,說事情鬧起來以後再給五貫!」
「他讓小人尋一個落單的南軍,最好是老實,梗的,不會說話的。先引他到攤上吃飯,等他走到營門再喊,說南軍吃白食、拿刀嚇人。」
「小人真是一時貪心啊……一時貪心!」
堂外先是一靜,緊接著罵聲四起,連軍法虞候的喝止都被壓了下去。
昨日罵南軍最凶的幾個人悄悄往人群後面縮,更多人卻轉頭尋找那些曾經四處傳話的人。
有人罵鄭三喪盡天良,有人往堂內吐唾沫,還有人把他祖宗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十貫錢便敢害一條人命,你也配叫人!」
「我昨日還替你幫腔,原來你拿我們當刀使!」
「把這狗東西吊死!」
「還有那什麼黑衣人,也不是好物,抓出來一併剮了!」
軍法虞候連聲喝止,才沒讓人群撞倒木柵。
王進沒有急著宣判。
他等外面的罵聲稍弱,才從案後出來,走到前堂門檻處。
此時,街上數百雙眼睛一齊望向他。
「諸位昨日肯為一個擺攤百姓到這裡看審,不是壞事。」
「百姓若受了軍士欺壓,本就該告。」
「莫說十七錢,便是一張餅、一根柴,只要我軍中有人仗著刀甲強取,也要依軍法處置。」
「可你們今日也看見了,有些人正是瞅准諸位願意替弱者伸張,才敢借你們的嘴,害一個清白人的性命。」
「而他們今日利用你們的同情來害人,日後真有被軍士欺負、要來伸冤的人,旁人便會先疑心他是不是第二個鄭三。」
「到那時候,有冤的人張不開嘴,有理的人沒人伸張。」
「把百姓們求告伸冤之路給堵死的,正是這些人。這才是他們最可惡的地方。」
人群安靜了一會,隨後不知誰先喊了一聲:
「大都督說得對!」
附和聲越來越多。
許多人昨日還在說南軍與宣武軍沒有兩樣,今日親眼看見王進沒有草草殺掉陳四九,也沒有把鄭三暗中處置,而是將前因後果都查得水落石出,心中那桿秤徹底倒向了另一邊。
有人開始說,大明軍隊終究與朱溫的牙兵不同;有人說王大都督連自己同鄉也照軍法看管,公堂卻沒有冤殺,真是青天。
這就是盲眾,同一張嘴,昨日能夠把陳四九說成橫行街市的軍中惡霸,今日也能將他變成受了天大委屈仍不肯連累主將的忠勇之士。
王進聽著外面的誇讚,沒有多少喜色。
他命鄭元覺將鄭三、孫二、挑水腳夫與馮二郎分別收押。
馮二郎雖是告發之人,卻曾知情不報,也要留在州廨核查。
牛婆則由軍法曹派人護送回家,軍市仍給她留原來的攤位。
陳四九吃白食之罪當堂洗清,可擅自脫離小隊仍是事實。
王進沒有免他的軍棍,只准他先養好頸傷,待醫卒說能受刑時,再領十棍。
陳四九這回沒有喊冤,跪下道:
「小人服罪。」
……
堂審散去時,已過午時。
王進回到城東大營,連甲袍都沒來得及換,李簡便跟進中軍帳,一把將兜鍪摔在案上。
「這幫汴人,實在不識好歹!」
王進抬頭看他:
「誰又招你了?」
「還用誰招?」
李簡怒道:
「咱們入城以來,買一捆柴都按市價給錢,對百姓多好?結果鄭三哭幾聲,他們便恨不得把陳四九活剮了。」
「今日見鄭三認罪,又一窩蜂說我軍如何好。」
「我聽著都嫌臊得慌!這群人全都是一群牆頭草!」
王進讓牙兵給他倒了一碗涼水:
「先坐,喝茶!」
李簡滿臉怒氣仍未散,卻還是在案旁坐下,舉著涼茶喝了起來。
王進道:
「我們當年隨陛下反攻雅州後,得知高使相抵達,便連夜返回迎接。」
「半路,我們借宿過一個村社,社裡找了一處空出來的小院給我們住。」
「說這戶是去看燈會去了。」
「可半夜,這戶人家卻回來了,便和我們說了這一晚上的怪事。」
「這家是一家五口,原坐在院中休息。」
「老父其實累了,想早些睡;兒子嫌累,不想動;兒媳還要哄孩子;老母雙腿有病,更不願走路。」
「可這時有鄰居過門,說縣裡正弄收復邛州的燈會,問要不要去看。」
「老父以為兒孫想去,便點頭;兒子以為父親想看,也說好;兒媳怕掃一家人的興,只能抱起孩子;老母見所有人都同意,也不肯說自己腿疼。」
「最後一家人趕車走了十里路,燈沒看幾眼,孩子哭了一路。」
「等回來以後人人埋怨,一問才曉得,最初根本沒有一個人真想去。」
李簡聽完皺眉:
「那他們為何要去?」
「都以為別人想去,又都怕自己先說不。」
王進喝了口水:
「當時陛下就笑嗬嗬聽完了他們的事,後來和咱們說,這就是沉默的大多數。」
「他們人數最多,平日卻不出聲。」
「而偶爾有人先喊一句,他們聽見四周無人反對,便以為別人全是那般想的,自己也只好跟著走。」
「汴州也是如此。」
「大多數百姓既不想朱溫回來,也沒有真心擁戴大明。」
「他們看見我軍秋毫無犯,會覺得這是好事;可他們與宋州人不同,大明沒真對其有恩德,對咱們自然談不上感恩。」
「所以自不會為了替我們說一句公道話,去得罪以前牙兵的那些個家眷和坊間惡少。」
「於是心裡覺得好的不說話,拿不準的也不說話。反倒是那些因大明入城而沒了出路的人,聲音最大。」
「自我大明入主汴州,那些行霸、市霸、惡霸在哪裡?不都被咱們給掃了?再加上那些被裁汰的牙兵,和過去靠宣武軍吃飯的關係戶。」
「城裡討厭咱們,恨咱們的,不少的!」
「你還別看他們人數少,可恨意深啊!」
「過去他們都是人上人,生殺予奪,現在要和老百姓一樣,遵從我大明的律法!」
「這你讓他們能受得了?」
「這些人怨聲載道,剩下不說話的百姓聽見了,還都以為滿城皆苦!」
李簡沉默片刻,道:
「那這後面咋辦?」
王進站起身,看著帳內懸掛的汴州城圖,說了這樣一番話:
「能咋辦,時間能解決一切!」
「而且我只是說與你這個道理,卻不是說,我軍隊是要解決這事的!」
「治理、安撫汴州,那是州縣官吏的事。」
「等陛下到了,自有隨行官吏接手。」
「而我們眼下要做的,卻是另外一件!」
「鄭三背後的黑袍人還沒抓到。但他能提前知道軍市位置與金刀軍搬運路線,說明州衙或中軍大都督府留守諸曹里有人替他傳消息。」
「他又能一夜之間把謠言送進十幾個坊,說明城裡有不少他們的人手。」
此時,李簡臉上怒氣全消,殺氣盡顯,他抱拳:
「大都督你下令吧,該怎麼殺!」
王進轉身,臉上盡顯殘酷,冷道:
「傳黑衣社駐汴州的千戶來見我。」
「再把四軍虞候、州城巡檢與各門守將全部叫來。」
不到半個時辰,中軍帳里便站滿了人。
黑衣社的千戶這段時間其實就一直在查奸,到這個時候,依舊有了不少細作的嫌疑人。
這些人多是商販、僧人、車夫和其他一些販夫走卒,多是朱溫安插在城內的。
對這些人的命運,王進做了如下安排:
「持械拒捕者,先斬手腳;危及我軍性命,可以格殺。敢縱火、鼓眾作亂者,立即封街清殺,不要讓人趁亂逃走。」
最後,王進森寒說了這樣一句話:
「陛下的御營不日便到汴州。在陛下入城以前,這汴州城,要乾淨!」
「喏!」
天色剛黑,由黑衣社帶領,大量金刀軍武士披甲,開始在城內進行大規模抓捕。
一隊隊武士舉著燈籠,沿城牆與坊巷分頭而去,如潮水湧入四道八巷,按照名單開始抓人,廝殺哭喊動於四城!
如此,舉城大嘩,四民皆懵,大驚!
無他,只因王帥用兵,恩威並施!
玩歸玩,鬧歸鬧,別把王進的手段當開玩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