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7章 :俊傑
周德威沒有等到安金俊敗退,便已經下令收兵。
傅彤的騎兵剛從南門出來時,他仍站在望台上。
河東軍雖然擁擠在西城下,手中畢竟還有四五千能戰之兵,後方更有數千精銳。
只要前隊及時退出壕路,在野地上結成步陣,傅彤這一千八百騎未必占得到多少便宜。
可安金俊沒能把人撤出來。
城頭人頭落下以後,那一千名援兵先在箭程內停住,隨後又被傅彤攔腰截斷。
原本就擁塞的幾條壕路徹底亂了,退下城牆的武士、趕來支援的牙兵和向前搬運箭矢的輔兵互相衝撞,軍旗找不到所屬,牙將喊不應部下。
最要命的是,北面成德軍先退了。
蘇漢衡的鳴金聲一響,魏博軍立刻跟著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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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仁遇倒還派人來問,要不要分兵救援西城,問話的騎士卻不等周德威回復,便又帶來第二個消息,說幽州軍那邊已經開始自行收隊。
三家在城下折損數千,各自都有親信死傷,此時若強逼他們轉到西面替河東軍擋騎兵,只怕援兵還沒趕到,三家便先在陣中吵起來。
周德威只思索片刻,便放棄了讓三藩救援的打算。
「告訴蘇漢衡,成德軍先向東北撤,傷兵和攻城器械能帶則帶,不能帶便燒。魏博軍隨後,史仁遇必須留兩千人守住東北道路,等成德軍過去再走。」
「幽州軍呢?」
「叫他們最後撤出,替魏博人遮護一陣。告訴楊師侃,若他現在敢走,回去以後必把今日之敗全算在他頭上。」
軍吏自不會管幽州軍死活,畢竟是在三藩中,幽州軍是唯一一個被徹底擊敗投降的,哪裡有什麼人權!
他關心的是周德威,急道:
「那咱們呢?」
周德威看著已經突入西城陣中的傅彤:
「三家兵馬亂起來,誰都走不了。我們河東軍殿後。」
「使君,咱們的人現在都亂了!」
「正因最亂,才不能先走。」
周德威道:
「現在拔旗,全軍便會以為主帥逃了。」
「敵騎只需在後面一趕,城下幾千人都得死。」
「傳令各部,棄長梯、土袋、楯車,只帶兵器和傷者。能騎馬的全部上馬,到中軍旗下集結。」
「安使君還在前面。」
「派兩百騎接他。接得回來便接,接不回來,就算了。」
周德威說完,親自走下望台。
牙門大將李存暉已經牽來他的坐騎。
那是一匹通體烏黑的河東馬,肩高腿長,目無一切。
周德威披上黑漆大鎧,翻身上馬,又把懸在鞍側的鐵撾取下來,提在手上。
中軍大纛沒有繼續後移,反而向西南挪了百餘步,立在一處略高的土坡上。
原本四散的河東武士看見主帥大旗還在,終於有了去處。
騎士開始向土坡集結,步卒則沿大纛兩側列陣。
這些潰兵在這裡重新補充了武備,不到一刻鐘,土坡前便聚起近兩千人。
周德威把這些人分作三層。
最前面是六百弓手,分為左右兩隊,遮護前方。
中間是一千餘名披甲武士,牌楯在前,長槊在後,背靠土坡列成半月形。
剩下四百餘騎留在坡後,由他親自統領。
至於還陷在城牆下的兩三千人,周德威只能讓他們自己往回撤。
這道軍令十分冷酷,卻是眼下唯一的辦法。
中軍若為了接應前隊不斷向城下添兵,傅彤便能順著援兵來路一直衝到土坡。
反倒是先在後方扎穩一處陣腳,前隊武士才有可以逃回來的地方。
……
安金俊就是在這時敗下來的。
他左臂帶箭,坐騎腹部不停滴血,身邊只剩四十餘騎。
後面的河東武士被丁虎追得一路潰散,許多人丟了兜鍪和甲械,只恨自己少生兩條腿。
周德威看見,立刻命騎士上前接應。
三百河東騎士從土坡後馳出,沒有徑直去接安金俊,而是先向東繞出半圈,隔著百餘步向丁虎所部連續放箭。
丁虎想趁勢衝擊,周德威又把中間長槊陣向前推了五十步,留出一道細縫。
安金俊等人便從這個月牙形的陣口退了進來。
最後一名騎士剛越過槊陣,周德威便揮下令旗,左右兩翼重新合住。
追在最前的十幾名大明騎士來不及收馬,一頭撞上長槊,戰馬嘶鳴著向前撲倒,背上騎士也被甩進陣中。
河東武士立即圍上,將落馬者亂刀砍死。
丁虎不敢沖堅陣,只能不甘看著潰兵撤了進去,卻也沒有後退,便就遠遠綴著,虎視眈眈。
……
安金俊翻身下馬,踉蹌著走到周德威面前:
「使君,上城的弟兄全沒了。」
「這一次是中了敵軍奸計了。」
「敵軍故意減少了西城上的兵力,將精銳集中在門後。」
「等我們河東精銳不斷上城,他們就直接以鐵人隊橫掃,爾後敵軍主帥傅彤親自帶隊從南城出,直接奔襲我軍本陣,而西城的敵軍見到旗幟,又開門襲殺我牆下武士。」
「如此,大敗啊!」
周德威哦了一聲,便問:
「你看到敵軍騎軍主將是那傅彤?」
安金俊點頭:
「千真萬確,末將還與他在陣中打過一回,是個悍將!」
周德威沒有再問,直接道:
「你去左翼,穩住陣腳。」
安金俊愣了一下。
他原以為自己敗得如此難看,至少也要先被奪了兵權,沒想到周德威仍把一翼人馬交給他。
「還愣什麼?」
安金俊立刻抱拳:
「末將領命!」
他拔掉左臂箭杆,翻身換了一匹馬,帶人向左翼奔去。
城下河東軍終於開始有次序地後退。
最先逃回來的全是沒有受傷的武士,傷兵反而被丟在後面。
周德威連斬三個只顧逃命的隊將,又命人在陣後懸起聚兵旗,又逼著剛剛逃回的敗軍回頭接應同伴。
眼見中軍大纛始終不動,河東軍膽氣漸漸恢復,幾十人結作一隊,邊戰邊退,將能夠行走的傷者一起帶了回來。
……
遠處,傅彤也已經看清了土坡上的陣勢。
「蕭侯,河東人結陣了。」
騎將馬敬言縱馬回來,盔纓被箭射斷,右側臉頰也多了一道血口:
「末將剛才試了一下,前面全是長槊,後面又有騎軍,硬沖怕要折馬。」
傅彤點了點頭。
他已經看到一名身穿黑漆大鎧的將領正在旗下調度。
河東各部都亂了,唯有此人身邊的旗幟仍在按次序變動,每打出一面小旗,便有一隊人去往應去的地方。
「那人便是周德威?」
「多半是。」
「有點大本事。」
「臨敗軍而不亂,用兵如臂使指!」
傅彤用手背擦去下頜上的血:
「這陣不好打。」
馬敬言向北面看了一眼:
「三藩正在撤,咱們若繞過去打魏博……」
「說了只打河東。」
傅彤打斷他:
「周德威此時這般做,就是要替三家殿後。咱們若轉頭去追旁人,他正好從容收兵。」
「那就在這裡看著他走?」
「誰說讓他好好走了?」
傅彤抬手招來幾名騎將,將手裡能集結的一千二百騎重新分作三部。
丁虎領四百騎去往北面,不求沖陣,只負責截殺從城牆下逃回來的散兵。
馬敬言帶三百騎繞到土坡南側,隔著箭程騷擾,不讓河東騎軍馳出。
而傅彤自己則帶剩下的人,一邊繼續收攏戰場上的散騎,一邊從西面緩緩壓上,給予周德威壓力。
……
片刻後,傅彤旗下已聚集九百多騎。
他沒有馬上進攻,而是讓騎士下馬檢查鞍帶,給戰馬飲水,又從城內殺出的部隊中補給了一批箭矢。
此時,大量的後備兵源源不斷從西城殺出,將潰散在戰場的河東兵追俘圍殺。
也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傅彤待騎軍好整以暇,甚至沒一會三太保趙文輝帶著一批騎士並大量備用馬匯合了過來。
如此,這支騎軍既增添了猛將,又換了新馬,狀態不斷恢復。
此時,河東軍中也響起了鼓聲。
最外層步陣開始交替後退。
第一排武士持盾不動,第二排越過他們退到二十步外重新列陣,隨後第一排再退。
敵軍的牙騎則遊走在兩翼,每當大明騎兵試圖靠近,便馳出放箭,射完也不糾纏,立刻回到步陣遮護之下。
周德威沒有因為三藩已經撤走便急著脫離戰場。
他要等城下最後一批河東武士回來。
但說是最後一批,實際上是能奔到這裡的而已,大量的武士早就在城下被出城的大明軍殲滅。
等最後一隊撤進步陣,周德威才命人點燃土坡上的輜重車,從土坡推了下去。
數百輛輜重車一路燃燒,濃煙滾滾而下,把河東軍與外面的大明騎軍隔開。
周德威隨即下令全軍向東北退卻。
河東步陣剛開始轉向,傅彤便讓西南邊的馬敬言帶三百騎士搶先出動。
他們馳到五六十步外,朝著正在後撤的河東武士連放三輪箭。
河東人不得不重新轉身舉盾,整個退軍速度立即慢了下來。
之後,傅彤與趙文輝,帶九百騎緊隨而至。
他仍舊沒有撞擊步陣正面,而是貼著河東軍右翼馳過。
前排騎士用弓箭和短矛壓住陣腳,後排百餘名披重甲的騎士忽然轉向,從步陣與弓騎之間的空隙沖了進去。
周德威毫不猶豫,親自帶領七百騎立即迎上。
……
兩軍終於在土坡北面正面相撞。
馬槊折斷的聲音一陣接著一陣。
最前面的騎士往往只來得及刺出一次,不管是否命中,都要立刻鬆開槊柄,拔刀應付已經衝到身邊的第二個人。
有人被槊鋒挑下馬,腳還掛在馬鐙里,被驚馬拖著穿過整個戰場;有人兩馬相撞,摔進人群以後來不及爬起,腦袋便被馬蹄踩碎。
傅彤手裡的短槊已經在換馬時,換成了馬槊。
他一槊刺死正面敵騎,任由屍體向後倒去,自己伏低身體,從一柄橫掃過來的鐵撾下面鑽過。
緊接著,他左手抓住那人馬韁,向自己這邊猛地一扯,兩匹戰馬頓時並在一起。
那名河東騎士還想抽回鐵撾,傅彤已經用槊尾捅中他腹部。
騎士疼得彎腰,傅彤反手拔出橫刀,從兜鍪與護頸之間抹過,刀刃割斷喉管,熱血全潑在兩匹戰馬中間。
「沖!殺周德威!」
傅彤喊道。
數百大明驍騎跟著他的將旗向前突進,河東騎兵則從兩側不斷合攏。
傅彤接連換了三個方向,始終沒有直衝那面大纛,直到河東左翼為了阻擋勇銳的趙文輝向外移動,他才突然從人群中折向東北。
這個轉向沒有任何旗號。
傅彤只吹了一聲呼哨,身邊數十名親騎便同時跟上。
其餘騎士仍按原來方向衝擊,將河東軍注意全引在左側。
等周德威發現那面「克勝」小旗已經從陣前消失,傅彤距離中軍大纛只剩不到百步。
「攔住他!」
河東牙騎紛紛走馬來截。
傅彤不與他們纏鬥,能避便避,避不開便用馬槊掃開。
跟隨他的親騎也不急著割取首級,只負責擋住兩側刺來的兵器。
七十餘人一路向前,趕到大纛下時,只剩四十多人。
可這般危急情況下,周德威卻只是哈哈一笑。
他將指揮用的馬鞭插回腰間,取出那柄鐵撾,帶著最後百餘名牙騎迎了上來。
傅彤一眼便看到周德威身上那漆黑鐵甲,馬槊直取胸口。
周德威沒有用鐵撾格擋,而是驟然向右撥馬,讓槊鋒從左肋外擦過。
兩騎相交的剎那,他右臂向後掄出,鐵撾從一個極難防備的角度砸向傅彤後腦。
這是周德威常用的一手。
正面看著是兩馬錯過,鐵撾卻能從背後擊人,過去不知有多少自恃勇猛的將領栽在這一招下。
可傅彤的牙兵早已看見,急聲大喊:
「蕭侯,身後!」
傅彤來不及回頭,只低下腦袋,將左肩向上抬起。
鐵撾擦過兜鍪後沿,重重砸在肩吞上,打得甲片向內凹陷,傅彤整條左臂也跟著一麻。
傅彤借著這股力道伏得更低,手中馬槊卻猛然向後搗出。
槊尾正撞在周德威胸前護心鏡上。
周德威上身晃了一下,戰馬已經將兩人帶開。
兩邊牙兵隨即撞在一起,刀槊交錯,硬把兩名主將隔開。
傅彤撥馬轉回,左臂已經抬不起來了,只能單手持槊。
他盯著對面那個身長面黑的河東騎士,大聲問道:
「你就是周德威!」
周德威也在打量他。
傅彤甲袍上的鎏金銅片已經滿是鮮血,左側肩甲凹了一塊,手臂捶著,而直執馬槊的右手卻絲毫不抖。
周德威讚許一笑,隨後放聲大吼:
「正是河東周德威!」
說著,周德威抬起鐵撾:
「你便是大明的蕭侯,傅彤?」
「正是!」
「好!是個好漢!今日便讓我看一看,南朝封出來的侯,到底何本事!」
說完,兩人同時催馬。
周德威鐵撾正面砸向槊杆,傅彤右手握槊,借著戰馬沖勢向前直刺。
鐵撾與槊鋒撞在一起,鐵撾絲毫不動,可馬槊卻直接一偏,歪了出去。
傅彤順勢將槊杆橫掃,直取周德威腰腹。
周德威本要一撾結果了傅彤,沒想到這是個不怕死的打法,連忙豎起鐵撾格住,可坐騎卻被槊杆尾端掃中脖頸,吃痛向旁邊連退數步。
傅彤正要跟進,兩名河東親兵從左右同時衝來。
一人持槊刺馬,一人揮刀砍向傅彤肋下。
傅彤只能先收槊擋開長刀,身邊親騎也跟著擁上,雙方再次混戰成一團。
周德威騎著馬,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傅彤,大吼:
「蕭侯!你的腦袋且寄在你那,待他日再取!」
說完,周德威趁機退回大纛下,沒有再去和傅彤爭一人之勇。
……
就在兩邊牙騎混戰的這段工夫,河東步陣已經退過土坡,前軍也在兩翼掩護下脫離接觸,幾千人正在沿東北道路緩緩遠去。
留在戰場上的只剩周德威這支七百騎,只要再擋一陣,傅彤便追不上前面的步軍了。
「大纛先走,牙騎分作兩部!」
周德威一邊廝殺,一邊下令:
「安金俊帶三百騎護住右翼,其餘人隨我。不要和南軍纏住,打一陣退一陣!」
河東騎兵立即開始後撤,他們以百餘騎為一隊輪番接戰。
前一隊放箭衝殺,後一隊便向北退兩百步重新列陣;等大明騎兵趕來,後一隊再迎上,前隊趁機脫身。
傅彤連續擊破兩隊,自己的人馬也開始疲憊。
戰馬是換了,可騎士們的體能都下降得嚴重!
這時候,渾身浴血的趙文輝主動來勸:
「蕭侯,三藩已經走遠,河東步軍也撤退。再追下去,咱們離城太遠了。」
傅彤沒有馬上回答。
周德威正帶著最後兩百餘騎停在前方一處淺溝後面。
那面黑色大纛已經撤走,他身邊只剩一面將旗,河東騎士人人帶傷,卻依舊排列整齊。
傅彤看得出來,對方還想再接一陣。
可眼前的局勢卻需他慎重。
兗州城裡的守軍鏖戰一日,根本沒有第二支兵馬能接應他。
再往北追,天黑以前便未必回得來。
周德威若在前面另設伏兵,今日這場大勝便會在最後關頭變成一場敗仗。
於是,傅彤舉起馬槊,命身後騎兵停下。
兩軍隔著那道淺溝相望。
周德威等了片刻,見他沒有再追,便知道自己的意圖已經被識破。
他沒有出言嘲諷,只抬起鐵撾,遙遙向傅彤點了一下。
傅彤也用馬槊回了一禮,忽然大喊一聲:
「周德威!」
遠處周德威勒住戰馬。
「你本事在我之上,如能棄暗投明,他日封侯拜帥,又豈是虛言!」
「識時務者為俊傑!」
「你們數萬人襲我兗州,尚且被我軍以弱兵力而打得大敗!」
「如今我大明皇帝陛下,攜精銳虎賁十五萬,正是要橫掃六合,一統天下!」
「如此大勢,順之則昌,逆之則亡!」
「不如下馬就降,不要作無畏抵抗。」
周德威聽完,縱聲笑道:
「傅彤,我記住你了!」
「但你也記住,天下成敗,尤未可知!」
「至於何為大勢?恐怕也不是你們嘴上能決定的,打了再見分曉!」
說完,周德威不再停留,撥馬越過淺溝。
其實有一點他心裡也清楚,那就是大明軍隊的戰力比他們想得要猛太多了。
他們和保義軍就打過一次,雖然那次他們是敗的,但實際上是被偷襲的。
所以就心裡,他們是不大認這些南軍的實力的。
而今日這一戰,這傅彤固然是用「固先取之,必先予之」,讓河東前軍上城入陷阱,但如果沒有硬實力,以上城的精銳早就順勢奪了城了。
今日這般硬刀硬馬拚殺,全拚的硬實力!
所以這一仗他們確實是輸了,大明的軍隊也確實是強悍!
但還是他說的那句話,先贏不是贏!這場決戰要說勝負,還早著呢。
就這樣,周德威的兩百牙騎交替後撤,行出數百步後,仍沒有一人落後。
最終,他們趕上前方大隊,又分騎兵遮住兩翼,帶著殘軍向東北方向退去。
……
傅彤一直坐在馬上看著。
直到最後一面黑旗消失在遠處煙塵里,他才將馬槊放下。
身後大明騎士先是安靜了片刻,隨後不知誰喊了一聲「克勝」,越來越多的人跟著舉起兵器。
「克勝!」
「克勝!」
呼喊聲傳回兗州城下。
城頭守軍聽見,也用刀槊敲擊牌楯。
北城、東北角、西城,成千上萬武士與百姓同時喊起克勝二字,聲音沿城牆一段段傳開,直到泗水岸邊仍清晰可聞。
無論如何,兗州明軍再無援軍的情況下,一日而克數倍於己的北軍。
再次大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