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飛將
南面第一聲震天雷傳回中軍時,梁纘已經提槊從望車上走了下來。
孫珂跟在後面,忍不住問道:
「副都督要親自出陣?」
「不然呢?」
梁纘將馬槊遞給牙兵,自己扶著車轅下地。
他身上穿的是一領用了多年的明光鎧,胸前兩面護心鏡已經磨去不少紋飾,右肩披膊還有一道修補過的裂痕。
那是當年跟著高駢出塞時,被吐蕃人的鐵槊扎開的,後來換過幾次甲,他卻始終把這副披膊留下。
「老子二十歲便在昭義軍做飛將,後來隨使相入南詔、平淮南,什麼陣仗沒見過?」
「這些年做副都督,日日坐在帳中,外人都當我梁纘老了!」
「是,我是老了,可我不是死了!」
「讓這千騎堵在我陣前,等王茂章他們來救?這不是讓小兒輩笑話我?」
他說話聲音非常平淡,聽不出多少怒意,只是當接過兜鍪戴上的那一刻,梁纘整個人的氣勢便如同從山石後緩緩站起的猛虎。
此時,中軍騎已經在望車後列陣。
一共七百騎,其中三百是梁纘從高駢軍中帶出來的舊部,還有數十老落雕騎士,都是他的生死兄弟,餘下則是康保裔的四百騎士。
老軍多已四五十歲,鬚髮間夾著白色,坐在馬背上卻仍腰背挺直。
他們看見梁纘披甲上馬,沒有人歡呼,只默默把面甲放下,又將馬槊端在鞍前。
這也是高駢舊軍的規矩,臨戰無聲,唯有廝殺!
梁纘的坐騎是一匹青馬,年紀已經不小,可依舊健碩,見到主人上來,只從鼻孔里噴出一股粗氣。
梁纘俯身拍了拍它的脖頸,低聲道:
「老夥計,今日再走一遭。」
青馬像是聽懂了這句話,前蹄刨地,昂首發出一聲長嘶。
就在此時,南面接連傳來的爆響忽然密集起來。
一聲接著一聲,連腳下地面都似乎在震動。
陣前那些河朔騎士也忍不住扭頭向南看去,只見遠處黑煙騰起,人馬奔亂,數面先前還在向前推進的河東軍旗已經開始往北移動,而且歪七扭八。
他們雖然看不清那邊的具體戰況,卻能看出,南下襲擊的隊伍這是敗了!
而在那片黑煙後面,繡著「趙」字的赤旗正在快速向北移動。
……
在梁纘軍陣外,統帥這支千餘騎軍的大將是安文佑。
他倒不是安文寬的兄長,只是一個族的。
而安文佑的真實身份卻要比安文寬高太多了,他是李克用的牙門大將,元從老將。
此刻,安文佑勒馬於大旗下,也注意到了南面的異常,臉色微微一沉。
這次他與安文寬分兵,安文寬負責繞擊後陣,自己則帶一千餘騎留在梁纘陣前,使其首尾不能相顧。
這個安排本身沒有問題。
可現在來看,安文寬這人明顯是個廢物嘛!
以優勢騎軍去衝擊南面倉促結成的車陣,竟然敗了?
現在這種情況,敵軍明顯順勢掩殺過來了,這下子,他們這千餘騎便有被兩面夾擊的危險。
所以安文佑很快做出決斷:
「各隊收攏。」
「先向西退三里,再接應安文寬!」
河東騎兵反應很快。
先前還在保義軍陣前往來游射的騎士,立刻分作數隊,彼此掩護著向中軍靠攏。
可騎軍在戰場上最危險的時刻,一個是衝鋒受挫,另一個便是臨敵轉向。
尤其他們此前為監視明軍步陣,橫向展開足有兩三里,此時要在短時間內收攏,就免不了內外相擠,前後錯亂。
梁纘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抬起手中馬槊,身後中軍響起三聲沉鼓。
車陣東側,一百名中軍牙騎馳入陣後,與原有七百騎匯合。
這百人是孫珂臨時從各都抽出的精騎,人人馬力尚足。
至此,梁纘手中正好八百騎。
孫珂馳馬來到梁纘身邊:
「副都督,八百人齊了。」
梁纘點頭,目光仍落在陣外:
「孫珂。」
「末將在。」
「你領百騎居左,康保裔領兩百騎居右,不必急著殺人,只管把他們往中間趕。」
「剩下五百騎,隨我沖中軍。」
康保裔聞言,忍不住道:
「副都督,河東軍還沒有亂,直接沖他們中軍,是不是再等一等?」
「不能等。」
梁纘道:
「等他們收攏完畢,想走便走,想打便打。趙文忠那邊剛勝,人馬已經疲了,未必還能戰。」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康保裔:
「而且破騎陣和破步陣不同。」
「步陣要尋縫,騎陣卻不是!」
「因為騎陣處處是細縫,就看你敢不敢衝進去,撕爛他們!」
面對這個戰陣經驗比自己年歲都大的宿將,康保裔虛心接受,抱拳道:
「末將領命!」
……
於是,陣前軍旗隨之變化。
原本嚴密閉合的車陣忽然從中間打開三處通道,前排盾槊手向兩側退讓,數百神臂弓手則齊齊踏住弩身,俯腰上弦。
陣外河朔騎士看見,不少人立刻張弓。
可他們還沒來得及放箭,明軍神臂弓已經先響了。
幾百支弩箭從盾車後升起,越過百餘步距離,劈頭蓋臉落進正在收攏的河朔騎軍。
這種距離已經接近神臂弓的盡頭,弩箭未必還能破開鐵甲,卻足以傷馬。
一匹匹戰馬臀頸中箭,發狂亂竄,剛剛聚攏的幾支百人隊頓時又被沖亂。
大旗下,安文佑見狀,怒不可遏,大罵:
「蠢貨!」
「直接撤下來!」
「還射個鬼啊!」
可他這邊喊,陣前的河東騎士哪裡聽到?
他們只見對面射箭挑釁,便也秀著自己的箭術,不斷拋射。
因為也只有這種辦法能在這麼遠的距離,將箭矢射出去!
而這些下落後早已無力的箭矢就這樣飛入保義軍車陣,打在盾牌、車板上劈啪作響,卻一點用沒有。
這時候,梁纘帶著八百騎動了!
最前面的五百騎已經從中間營門魚貫而出。
他們沒有一出陣便猛衝,而是先沿著車陣向北緩緩馳行,等最後一騎離開營門,才在一陣短促鼓聲中開始展開。
五百騎排成前後三列。
第一列一百五十騎,都是三百老精銳;第二列兩百騎,第三列則是一百五十騎。
各列之間相隔二十餘步,既能接續衝鋒,又不至於前隊一亂,便把後面的人也絆倒。
騎士們沒有吶喊,只有馬槊從鞍側一根根平舉起來。
其中最前排的都是清一色的老落雕騎。
他們是高駢麾下最精銳的騎士,跟著高駢出塞,深入党項、吐蕃之地,後來又南下西川,在大渡水畔與南詔兵血戰。
其中許多人身上都有舊傷,放在如今的十二禁軍中,單論騎術和氣力,未必比那些二十多歲的年輕騎士更好。
可他們坐在馬背上,端平馬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相信,前方就是泰山,也能被他們衝垮!
此刻,他們在緩慢的鼓角下開始緩步。
不需要頻頻回頭看旗,也不用隊將一路呼喝,他們就能將馬速壓得剛剛好。
幾十年的沙場生涯,早已把這些東西刻進骨頭裡。
遠處,大旗下的安文佑也看出了這支騎軍不同尋常。
可他這時候卻沒有再撤退,竟然是讓中軍黑旗前移,他親自帶五百河東騎士迎了上去。
作為李克用的牙門大將,安文佑也是老將,少時就隨在李克用左右鎮壓龐勛,後來又跟著李克用從代北一混北地,大小百餘戰,向來以勇猛聞名。
如果說,之前他為了戰術考慮,還能撤。
可當對面的大明騎士主動出陣時,他卻不打算撤了。
他要在敵陣前殲滅這支狂妄的大明騎軍,如此才能洗刷恥辱!
說白了,這仗雖然不是安文佑打的,但他作為主將,依舊是沒辦法和李克用交差的!
所以他決定拿這支騎軍作為戰功以贖罪!
而且,這個時候,敵軍出來的這數百騎士,因為剛剛出陣,兩翼尚未展開。
若在這時迎頭撞上去,殺將覆軍的機會還是很大的!
於是,迎著沙塵,安文佑舉槊大喊:
「沙陀兒郎!」
「隨我破陣!」
五百河東騎士振臂高呼,黑旗迅速向前。
……
很快,雙方相隔只剩數百步。
安文佑已經能看清明軍陣前那員騎將,見其一副落拓樣,本還有幾分戒備,此刻卻再忍不住笑道:
「南軍無人,竟派一匹夫來送死!」
因為距離遠,安文佑說的時候,梁纘也聽不見,只見一個人在遠處嘰哩哇啦。
梁纘只稍稍伏低身子,右手把馬槊夾在腋下。
這一刻,青馬像是曉得主人要做什麼,速度開始一點點提起。
一百五十步。
最前排的老落雕騎同時加速。
對面,河東騎士也開始衝鋒。
兩片騎陣迎面壓近,地面在數千馬蹄下不斷震顫,先前激起的塵土尚未落下,又被奔馬捲起,遮得後排騎士只能看見前面人的背影。
六十步時,兩邊騎士都放出了最後一箭。
箭矢幾乎平著掠過戰場。
一名落雕騎面門中箭,整個人向後倒去,戰馬仍在跟著隊伍狂奔。
同時,河東軍陣里也有數騎落馬,屍體轉眼被後續戰馬踩過。
三十步時,所有人都已經換回馬槊。
到了這裡,什麼騎射、調度、謀略,都只剩下一件事。
誰先膽怯,誰先閃避,誰便會被對方直接撞穿!
梁纘持槊,如山奔行!
一名河東騎士從正面直衝過來,馬槊端得極穩,槊鋒正對梁纘胸口。
兩槊相交的剎那,梁纘忽然將右肩下沉,手中槊杆從下方猛地一抬。
那名河東騎士只覺得虎口一震,馬槊便已偏向上方。
而梁纘的槊鋒卻已經從他胸甲與披膊之間刺了進去。
兩馬交錯,槊鋒沒有拔出,反而借著巨大衝力橫向一扯,將那人的半邊肩膀連同甲片一併撕開。
梁纘鬆手棄槊,任由那具屍體帶著馬槊摔進後陣,右手已經抽出鞍側鐵骨朵。
第二名河東騎士揮刀劈來。
梁纘不躲,只微微低頭,讓長刀砍在兜鍪頂上。
「當」的一聲巨響,刀刃崩開一處豁口,梁纘的鐵骨朵也從側面砸中那人太陽穴。
鐵兜鍪肉眼可見地凹了下去。
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便軟軟栽落馬下。
隨後,兩支騎陣徹底撞在了一起。
戰馬胸膛相撞,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馬槊彼此交錯,有的直接刺穿騎士身體,有的被甲片滑開,又扎進戰馬脖頸。
最前排老落雕騎靠著超強的經驗在開道,後方的右軍都督騎士們則順著縫隙里壓了上來。
河東騎軍則習慣把最精銳的牙騎放在第一列,指望一擊破陣。
如今第一列被梁纘硬生生撞住,後面的騎士收不住速度,接連擠入亂軍,陣勢頓時變得擁堵。
梁纘就在這片亂馬中不斷向前。
奔馬間,他壓根不管面前是誰,也不專門挑敵將,只把鐵骨朵掄開,誰擋在前面便砸誰。
一名河東騎士挺槊刺中他的左肩,槊鋒被披膊擋住,巨大的衝力仍將梁纘打得上身一晃。
梁纘反手抓住槊杆,猛地向懷中一扯。
那騎士雙手抓槊不肯松,整個身子竟被從馬背上拖了下來。
梁纘順勢一骨朵砸在他後腦,連看都沒看,繼續催馬。
又有兩騎從左右夾攻。
梁纘的兒子,梁泰帶人從後面趕上,先一槊替父親擋開左邊騎士,自己大腿卻被右邊那人橫刀劃開,鮮血瞬間浸透褲腿。
梁泰疼得破口大罵,反手把槊杆夾在腋下,抽出橫刀,隨後直接躍起,撞進對方懷裡。
兩人扭打著一同落馬。
後面老落雕騎從他們身邊馳過,沒人停下來救人。
此時一停,不但救不了梁泰,反而會把後續騎陣全部堵住。
戰場上的生死,只能靠自己。
……
安文佑原以為保義軍第一列沖不動河東牙騎。
可雙方真正接觸以後,他才發現,那些鬚髮斑白的騎士根本不像尋常南軍。
河東騎士以弓馬見長,臨陣時習慣先以騎射削弱敵軍,再尋找薄弱處聚騎衝擊。
可老落雕騎卻是在高駢麾下與吐蕃騎軍正面廝殺出來的,最擅長的就是迎著敵騎,硬沖硬打。
而且他們的配合非常默契!
前一騎用槊逼敵躲閃,後一騎便從對方露出的空隙里刺入;前一人落馬,後面的騎士甚至會借他的戰馬遮擋,繼續向前沖。
只片刻,河東騎軍第一列就被打穿了。
而在戰場兩翼,孫珂與康保裔也已經動手。
孫珂手中只有百騎,卻直接繞到河東軍左翼外側,一邊馳奔一邊放箭,不讓這些人靠近中軍。
康保裔的兩百騎則從右側貼上去。
他沒有正面衝擊,而是把麾下騎士分成四支五十人隊,輪流咬住河東騎軍右側。
敵進,他們便散;敵退,他們又跟著放箭。
原本準備從兩翼包抄梁纘的河東騎軍,反而被牢牢釘在外面,始終不能馳援中陣。
所以此時的戰場,看似千餘河東騎對八百大明騎,真正撞在一起的,卻只有安文佑中軍的五百人和梁纘的五百人。
雙方人數相當。
勝負只看誰能先壓垮對方。
……
梁纘已經衝過河東軍第一列。
跟在他身後的五百騎,還剩三百餘人在陣中,另外一些或死或傷,也有百餘騎在亂軍中被擠到了兩側。
梁纘沒有回頭收攏。
騎軍沖陣講究的就是一鼓作氣。
一旦穿過第一陣後停下來,敵軍後列便能重新結陣,方才死掉的那些武士也就白死了。
所以梁纘只是高舉鐵骨朵,放聲吼道:
「落雕!」
亂軍之中,仍舊跟在他身後的老騎士齊聲回應:
「殺!」
這一聲並不整齊,卻讓前方河東騎士無不變色。
梁纘循著安文佑的黑旗繼續向前。
剩餘騎士也從四面匯聚過來,像滾落山坡的石塊,越滾越快,重新聚成一道鋒矢。
安文佑終於坐不住了。
他親自帶著百餘牙騎壓上。
這些人都是李克用從雲、代諸州挑出的精銳,人人披甲,戰馬也多罩著皮馬甲,其中十幾人的馬頸、馬胸甚至掛著鐵片。
他們沒有散開,而是以安文佑為鋒,排成緊密的錐形陣。
梁纘同樣沒有讓開。
兩支已經見血的騎軍,第二次迎面相撞。
這一次再沒有弓箭。
只在接觸的剎那,便有七八支馬槊同時折斷。
一匹河東戰馬被槊鋒刺入胸口,卻因披著馬甲沒有立刻倒下,仍靠慣性向前撞出十餘步,最後連人帶馬壓在一名落雕騎身上。
那名老騎士雙腿被壓斷,躺在地上仍拔出短刀,一刀捅入敵方甲冑的細縫。
梁纘則與安文佑正面撞上。
安文佑手中馬槊比尋常槊還要長出二尺,槊鋒先一步到了梁纘面前。
梁纘將身子向右側一偏,槊鋒擦著護心鏡滑過,劃斷胸前兩根甲帶。
他沒有趁兩馬交錯時立即出手,只讓青馬繼續向前,肩頭幾乎貼著安文佑左肩擦過。
安文佑一槊刺空,正要迴轉槊鋒,梁纘的左手已經抓住他的腕甲。
兩匹戰馬仍在向前。
安文佑身子被扯得一歪,卻憑著雙腿緊夾馬腹,硬是沒有落馬,右手甚至鬆開槊柄,反拔橫刀往梁纘腋下捅去。
梁纘左臂不松,右手鐵骨朵已砸向他的面門。
安文佑抬起橫刀格擋。
鐵骨朵砸中刀身,將橫刀直接撞回他自己的面甲,鼻樑與嘴唇頓時血肉模糊。
兩馬終於錯開。
安文佑掙脫梁纘左手,帶著十餘親騎向前衝出數十步;梁纘也沒有停,先將擋在面前的一名河東牙騎砸下馬,隨後才兜轉青馬。
兩人隔著亂軍,再次看見彼此。
安文佑吐出一口帶著碎牙的血,眼神已經全是兇狠。
「溝槽的!你他媽的是誰啊!」
「正是你耶耶!」
梁纘揮動鐵骨朵:
「再來!」
安文佑用舌頭舔了一下破裂的嘴唇,狠厲被徹底激發,他非要弄死這狗槽的!
於是,他重新接過牙兵遞來的馬槊,吐著口裡的血水,猛衝上去。
兩人再次驅馬。
這一次,安文佑沒有再正面刺擊,而是在接近前突然提韁轉向,想從梁纘左側繞過,再以馬槊橫掃其背後。
可梁纘胯下那匹老馬跟隨他已有十年。
梁纘手裡的韁繩才剛剛一動,青馬便已經跟著轉身。
安文佑繞到左邊,梁纘也轉到左邊。
兩匹戰馬幾乎肩並著肩馳出數步。
安文佑的長槊在這種距離反而施展不開,梁纘手裡的鐵骨朵卻正合近戰。
安文佑急忙抬槊杆來擋。
梁纘第一下砸在槊杆上,沉重的鐵骨朵直接把木桿砸出一道裂縫。
第二下又落在同一處。
槊杆應聲折斷。
安文佑扔掉半截馬槊,伸手便去拔刀。
可已經晚了!梁纘的第三下已經到了。
此刻,河東大將安文佑,一手還拔著刀,一手驚恐地要擋著鐵骨朵。
可下一刻,他的腦袋就被梁纘手裡的鐵骨朵打得猛向後趔趄,連脖子都被撅斷了。
梁纘沒有再補第二下,只將帶著白漿的鐵骨朵一轉,看都沒看這位李克用的牙門大將一眼,高吼。
「安文佑已死!」
「降者不殺!」
身邊老落雕騎士振臂高喊,滿目皆是倉皇北顧!
這真是:
「半生戎馬磨肝膽,穩挽干戈賴舊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