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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2章 :下馬威

  乾元二年,六月十七,兗州,南大營。

  第三營到南大營已經有三日了,預想的戰事卻絲毫沒有到來。

  這讓憋著一口心氣,準備在戰爭中大展拳腳的第三營上下,頓時是一拳干在了棉花上。

  這些新軍並不知道,這就是現實。

  上頭一聲令,下面就要跑斷腿,而當你克服一切困難,好不容易抵達時,以為自己肯定是什麼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卻沒想到,你只是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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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這兩天倒是快活的。

  兗州作為泗水上的重要要塞,大量的物資直接從長江沿岸發出,順著運河先抵達徐州作為中轉,之後又沿著泗水北上運至兗州。

  可以說,雖然兗州是目前的前線,但借著運河網絡,其儲備和物資供給卻非常充分,而這也是趙懷安務必南下兗州的原因所在。

  所以,苦歸苦,憋氣歸憋氣,右軍都督府對這五個新營的供應,卻一點沒把他們當外人。

  抵達當日,各營先領了十日糧。

  粟米、麥面、豆豉、鹽菜都是足額,另外每營還有兩口活豬、十隻羊,算是為遠道而來的新軍接風。

  軍需官把東西交給各營伙頭時,只說了一句:

  「吃陛下的糧,就為陛下效力!」

  於是第三營抵達兗州後的第三日早上,他們吃的還是羊肉湯泡麥飯。

  兩百多人分十隻羊,又已吃了兩日了,所以今天落在每個人碗裡的肉當然沒有多少。

  可羊骨頭熬了大半日,湯汁濃厚,再撒上一把鹽和蔥,倒入剛蒸出來的麥飯里,卻也足以犒勞這些新兵們了。

  羊肉湯泡飯永遠是吃不夠的,當飯桶抬過來時,第三營的新兵們不用軍吏吩咐,便立刻排起長隊。

  張大寶拿到飯後,先把浮在上面的幾片羊肉仔仔細細數了一遍,發現自己碗裡有五片,何阿水碗裡只有四片,便很大方地夾了一片過去:

  「何兄,前些日你給我半塊羊肉餅,今日我還你。」

  何阿水看著那片薄得能透光的羊肉,問道:

  「這也算還?」

  「禮輕情意重。」

  旁邊沈七斤一邊刨著飯,頭也不抬道:

  「你再說一會,湯都涼了。」

  三人趕緊低頭吃飯。

  這會,白承佑端著碗蹲在地上,正要刨最後的碗底,便看見不遠處,一隊騎兵經過。


  那些騎士全身披甲,馬鞍旁掛著弓囊和箭壺,馬槊斜指向後,只看姿態就有一種十盪十決的氣概!

  白承佑看了一會,忽然道:

  「我覺得做騎兵好。」

  張大寶問:

  「怎麼好?」

  「走路不用腳。」

  「那你騎過馬嗎?」

  「沒有。」

  「那你許什麼願?」

  白承佑嘟了下嘴,低頭繼續吃飯,不再理他。

  可等到他們吃完飯,開始點卯時,這些新兵終於曉得,這兩日的好吃好喝,原來都是有代價的。

  ……

  早飯後,五個新營全部被帶到了城南校場。

  校場十分開闊,東西足有數里。

  靠近南面營柵的地方立著箭靶、木人、拒馬與土牆,北面則是一片專供騎兵馳騁的平地。

  負責接訓這五個營的是右軍迅捷都的一名老隊將。

  這人姓康,約莫四十多歲,臉窄而長,左耳少了半塊,右側臉頰有一處巨大的箭疤,此刻正審視地看著列陣於校場的千人新兵。

  新軍都頭孫謙領著包括黑郎在內的五名營官走了過來。

  此時新軍五營已由右軍都司點驗兵籍、甲械,又重新發了營牌和旗幟,正式歸入右軍大都督府。

  而像這千人的新軍還是第一批,之後差不多要有八千左右的新軍要陸續補充到兗州這邊。

  所以雖然孫謙的軍銜比眼前這名騎將要高,卻不敢托大,非常恭敬。

  當然,除了是初來乍到的原因,最重要的還是眼前這個康隊將資歷非常老。

  他是當年陛下在西川招募的康定騎士的一員,可以說,資歷在右都督府,都是夠老的!

  而至於為何這麼老的資歷,卻還是一個騎隊將,那當然是有原因的。

  在孫謙帶著黑夫五人過來時,這康姓隊將就這樣看著,最後馬都沒下,只是瞥著,態度傲慢。

  孫謙肚子裡一股氣,但曉得眼前是專門負責新軍以步抗騎的教頭,所以只能主動說道:

  「可是康隊將當面!」

  那康姓隊將身邊簇擁著五十多騎士,統一的窄袖戰袍,頭戴黑色皮弁,腰背橫刀,手中拿的卻不是馬槊,而是一竿竿裹著厚布的木桿。

  在孫謙問話後,康姓隊將伸手出來,招了招,前者抿著嘴,將自己的軍牌和軍令拿給了這隊將。


  那隊將拿起軍令看了看,又狐疑地看了一眼孫謙,之後懶洋洋道:

  「右軍迅捷營,隊將康彥直,奉命幫貴部操練以步拒騎戰術。」

  說完後,這康彥直就將軍令返還給了孫謙,可孫謙沒有接。

  就在這時,黑郎旁邊的另外一個營的新軍營將,薛白,忽然問了句:

  「你最好還是下馬將軍令奉給都頭。」

  「你不過是小小的上尉,如何在都頭面前這般拿大?你縱然老資格,可我保義軍中什麼時候認這個?」

  「而且你今日最好拿點本事出來,不然你這傲視上官的行為,我們是一定要上報到衛司的。」

  本來還在用手指捏著軍令的康彥直,聽到這話,哈哈大笑,隨後將軍令直接往懷裡一塞,然後扭頭對身後的五十名騎士,笑道:

  「兄弟們,這些兩條腿的想讓咱們拿出點本事來!你們怎麼說?」

  一個騎軍的什將大喊:

  「那就給他們開開眼,讓他們明白,為何我們的軍餉是他們的兩倍,為何軍中必用咱們!而不是這些步兵!」

  那人說完了,康彥直扭頭瞥著臉色漲紅的孫謙,譏諷之色越發明顯。

  最後,康彥直直接大喊:

  「那就跑一圈,給這幫新兵小鬼看看,我們是不是靠賣皮炎上的位!」

  說完,康彥直直接從地上拔起一面旗幟,上寫「迅捷」二字,然後就以自己為頭馬,率先奔出。

  那五十名騎士,也幾乎同時策馬,馬蹄踏在黃土上,揚起一片塵土,在晨光中形成一道灰黃色的煙柱。

  初時,這五十騎速度還算正常,只是普通的快步,馬蹄聲整齊,如鼓聲鳴動!

  可等跑到第二圈,康彥直忽然大喝一聲,雙腿猛地一夾馬腹,那戰馬吃痛,嘶鳴一聲,速度陡然加快,從快步變成了小跑,從小跑變成了疾馳。

  到最後,戰馬幾乎是四蹄翻飛,像是踩在風上,騰空起躍!

  他身後的五十名騎士,也跟著加速,速度越來越快,馬蹄聲越來越密集,快到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然後,就在跑場東側彎道時,康彥直忽然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他竟整個人從馬背上劃了下去!

  康彥直手裡還高舉著大旗,人卻幾乎貼到了地面,此刻右腳緊扣馬鐙,左腿彎曲勾住鞍橋,整個人只憑一條腿和腰腹的力量掛在馬腹一側。

  從五營新兵的方向看過去,馬鞍上已經空了,只有一面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五十騎緊隨其後。


  跑在最前面的十餘名迅捷營騎士也同時側身滑下,有人藏在左側,有人藏在右側,只露出一條緊扣鞍橋的腿。

  這一手在軍中被稱為鐙里藏身。

  當然,它不是拿來在陣前賣弄的,而是騎兵遭遇步弓攢射時保命的本事。

  戰馬速度只要沒有降下來,騎士便可借馬身遮蔽自己,躲過最危險的一輪箭雨,等衝過弓矢落點,再翻回鞍上,依舊可以持弓放箭或者提槊沖陣。

  只是說起來容易,真正做起來卻難得很。

  尋常人騎在快馬上,身體稍有歪斜便可能跌落,更不要說將大半個身子懸在馬側,這需要騎士不僅要有極強的腰腹和腿力,還要熟悉胯下戰馬每一次奔騰起伏。

  人和馬只要有一方亂了半拍,那就是腦袋撞地,紅白塗地!

  這些新兵們哪裡見過這等神乎其技的馬術,各個張大了嘴。

  ……

  康彥直在馬腹旁藏了半圈,等跑到一排木樁前,忽然腰身一擰。

  身體幾乎是靠著腰腹核心,在空中猛然彈起,左手撐了一下鞍橋,人便重新落回馬背。

  從藏身到坐穩,前後只有一息,而那面迅捷旗竟然還被他穩穩抓在手中,驚起新兵們一陣狂呼!

  軍中最敬本事,而這些康定騎士們無疑是相當有本事!

  第二圈尚未跑完,迅捷營騎士便再次變陣。

  康彥直將手中大旗向前一壓,原本緊隨其後的五十騎立刻分成左右兩隊。

  兩股騎兵貼著校場邊緣飛馳,待繞過南北兩端以後,又同時向校場中央切入。

  從外面看過去,兩隊騎兵像是要迎面撞在一起。

  五營新兵中已經有人驚呼起來。

  可就在兩股騎兵相距不到十步時,左隊突然向內收韁,右隊則向外放馬。

  五十匹戰馬就這樣彼此交錯,從對面騎士留下的空隙中穿了過去。

  馬首貼著馬尾,騎士的膝蓋幾乎要碰到一起,可前後五十騎沒有一匹馬相撞,也沒有一人因此減速。

  兩隊交錯以後,前後次序已經完全換了。

  原本跟在最後的一名騎士成了頭馬,原本跑在康彥直左後的騎士則退到了隊尾,等康彥直再將旗幟向右一擺,五十騎又在奔跑中收成一條長蛇。

  每匹馬之間只隔著半個馬身,前馬向左,後馬便跟著向左,整個馬隊都如一條貼著地面遊走的長龍。

  孫謙看到這裡,一下就瞪大了眼睛。

  和那些少不更戰事的新兵們不同,孫謙也是在戰場上卷出來的善戰武士,他是江淮兵,算是淮南山頭的一員。


  所以他在見這些騎士使出蹬里藏身的技術時,也就覺得挺厲害的,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可當這五十騎竟然能如臂使指,在奔馳中交錯變化動作,五十騎如一騎,他這才變色。

  這是真牛的!有大本事!

  ……

  康彥直帶著騎隊跑到校場西面時,又將大旗猛然往地上一插。

  旗杆下端直接扎進土中,繡著「迅捷」二字的旗面迎風展開。

  而他本人沒有停馬,雙手已經從鞍邊取下騎弓。

  道路兩旁立著二十餘個大小不一的木靶。

  有的木靶高過一人,有的只有碗口大小,還有些被細繩吊在橫杆上,隨著風不停擺動。

  康彥直左手持弓,右手從箭囊中一連取出三支沒羽箭。

  第一箭向前。

  羽箭射出,正中遠處一隻人形木靶胸口。

  第二箭向側。

  他連腰身都沒有完全轉動,只將弓身橫過來,箭矢便從馬頸飛出,打中道路左邊懸著的一隻木環。

  等到第三箭時,戰馬已經從目標旁邊掠過。

  康彥直猛然回身,整個人朝馬臀方向擰去,鬆開弓弦。

  第三支箭倒飛而出,將後面一隻擺動的木靶打得猛然轉了半圈。

  幾乎就在他三箭射完的同時,後方騎士也開始放箭。

  五十騎從靶場間奔過,弓弦聲一陣接著一陣。箭矢有的平射,有的斜射,還有人在戰馬騰起來的一瞬松弦。

  等最後一騎馳過,二十多隻木靶上已經插滿羽箭。

  這是這些康定騎士最厲害的地方,騎射!

  始終不放馬速,在奔馳中不斷攢射,還能以如此高的準頭。

  這要是放在軍陣中,單這五十名騎士就能不斷游弋,轉圈,擊潰一支完整的數百人步軍。

  ……

  這處校場本來就是一處專門訓練騎士動作的訓練場。

  所以,除了訓練騎射的器具,還有大量用來衝鋒的模擬道具。

  而這康彥直顯然是要將這下馬威做足了,畢竟後面他要帶著這些新兵練十來日,不殺威狠了,後面怎麼練?

  於是,在展示完騎術還不夠,他在開始第三圈時,又將騎弓掛回鞍側,俯身從得勝鉤上摘下馬槊。

  在他們的前面,是擺著的數十草人。

  康彥直夾槊衝來,在兩馬寬的狹窄道路上,速越來越快。


  到了第一個草人面前,他根本沒有正面刺擊,而向左一帶,槊鋒擦著草人肋下穿過。

  草人被槊鋒挑起,直接飛出數步。

  第二隻草靶位於道路右側。

  康彥直手腕一翻,原本夾在腋下的馬槊驟然橫掃。槊杆正中草靶頸部,將整個靶頭打得飛了出去。

  再往前則是三隻並排草人,還有幾面牌楯立在那邊,模擬的是結陣步卒。

  康彥直沒有硬沖。

  他在距離草人還有二十步時,忽然猛地一提韁繩,胯下戰馬便斜著從右邊竄出,等靠近時,手裡的馬槊已經順著盾牌露出的縫隙探入。

  只一擊,便將後面草人的胸口洞穿。

  刺中以後,康彥直借戰馬掠過的力量,將馬槊提起,沖往了下一個草人隊列。

  ……

  等五十騎重新聚攏時,已經繞場三周。

  康彥直等人已是渾身大汗,而一眾新兵也已經目瞪口呆!

  此刻,康彥直帶著這些騎士再次返回到孫謙等人的面前。

  就在距離眾人只有三步時,康彥直猛地一勒韁繩。

  胯下戰馬人立而起,康彥直便一手拉著韁繩,以雙腿控馬,整個人在馬背上紋絲不動。

  片刻後,戰馬前蹄重重落地,康彥直看向薛白:

  「薛營將。」

  「這個本事,夠不夠?」

  而不等薛白說話,前面的孫謙已經深深下拜:

  「請康隊將操練這些新軍,不使得他們在戰場上白白丟命!」

  「拜託了!」

  這一句話,讓剛剛還自矜的康彥直一句話都說不出口,最後抿著嘴,重重點頭。

  ……

  在之後的日子裡,新軍五個營都在操練以步對騎的戰術。

  說來其實也簡單,無非就是盾手在前,槊手在後,弓弩居中。

  騎兵來了,盾槊結陣,弓弩攢射,拒住馬軍衝擊便是。

  這些戰術變化在宋州大營的時候,就經常訓練。

  可那是在無戰馬奔馳的情況下,和現在決然不同。

  尋常人看騎士,也就是覺得馬比人高些,騎士坐在馬上,也不過就是占了一個居高臨下。

  可等數十匹馬在面前並列馳騁,那種排山倒海壓下來,真是腦子裡就一個念頭,跑!

  所以,馬軍克步軍,很多時候壓根不需要真正撞上去。


  只要步卒在最後十幾步時自己怕了,陣線出現一個口子,後面的騎士就能順著這個口子撕開整座軍陣。

  至於轉身逃跑,那更是死路一條。

  人如何跑得過馬?

  那些在平原潰逃的步卒,對騎士來說,那就是移動的軍功。

  而包括第三營在內的新軍,他們都是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場面的,尤其是他們將要面對的魏博以及河東,都是以騎軍見長,那就更需要練。

  可以說,之後的訓練,那真是生不如死。

  但效果也是顯著的,此刻,在經歷十日的密集訓練,第三營已經能在騎軍正面衝鋒時,可以站在原地了!

  嗯,這已經是大進步!

  ……

  操練雖苦,第三營在兗州的日子卻比宋州熱鬧得多。

  南大營聚著數萬兵馬,除了校場、軍倉和工坊,營外還有一條專給軍士開放的長街。

  街上賣針線、草鞋、膏藥、木梳,也有賣湯餅、羊雜和各式小吃的小攤。

  只是各營每五日才能輪到半日外出,出去時還要由隊將領著,日落前必須回營。

  第三營第一次輪休時,張大寶帶著陳虎臣、何阿水、沈七斤幾人直奔羊湯攤。

  這是這條街最有名的羊湯攤子,之前輪休的袍澤早就給張大寶他們說,這裡的羊湯是一絕,一吃一個不吱聲!

  等他們到時,果然見攤子已經排起了隊伍,全都是右軍的武士。

  那攤主用一口發黑的大鐵鍋煮羊雜,湯麵浮著厚厚一層油,鍋邊還吊著幾串煮熟的羊肚、羊肺,味道誘人。

  排隊的時候,張大寶就在咽口水,和兄弟幾個聊天都心不在焉。

  終於排到他的時候,張大寶掏了四十八錢,要了四大碗湯,可眼看攤主只從鍋里撈出幾片羊肺,立刻不幹了,喊道:

  「店家,你這羊莫不是只長了一副肺?怎麼淨給我撈羊肺?」

  攤主拿長柄木勺敲了敲鍋沿:

  「十二文一碗,還想吃羊腿?愛吃不吃,後面都是人。」

  張大寶一聽這麼貴,當下就要跳,旁邊陳虎臣已經把他推到一旁,又添了半吊錢,讓攤主直接切羊肚。

  幾個人端著羊湯,在隔壁攤子又買了油餅,就尋了一處陰涼蹲在那開炫。

  張大寶是老吃家了,先將油餅掰碎泡進湯里,等餅浸滿濃厚的羊肉了,這才滿滿嘬了一口。

  嗯!湯是有點腥的,味道不錯……


  嗯?這味道?……怎麼還有胡椒呢?

  怪不得營里的兄弟們回來的時候,各個說什麼,一吃一個不吱聲,合著不是好吃到說不出話來,而是他們壓根不曉得這湯里有胡椒啊!

  其實有心人都能看出張大寶家裡是有大錢的,這從他的吃穿用度就能看出來,即便他已經很努力地融入到隊伍中了。

  所以,別人沒吃出來,張大寶是一下就嘗出了裡面的胡椒味。

  因為,他真吃過!

  只是,張大寶有點弄不清,雖然這羊湯攤子也確實貴,可也不至於奢侈到用胡椒吧。

  他還沒來參軍的時候,家裡人也和他講過。

  說因為聖上開海,大量海商都直奔胡椒產地,只三年來就運來了過去幾十年總和的那麼多胡椒。

  所以一下子胡椒的價格就崩了,再不是過去那樣價比黃金了。

  可胡椒就是再便宜,再打個對摺,那也是海外貨,怎麼也不是一羊湯攤子能弄的。

  而且尋常羊湯小販就算是能弄到胡椒,他也不會曉得往羊肉里添了更有滋味。

  有這個做飯腦子,還來做小販?

  這一刻,張大寶聰明的腦袋瓜瘋狂亂轉,他意識到,只有一個答案能解釋。

  那就是,這羊湯攤子的店家,是敵軍探子!

  嘿嘿,合該大寶立此大功!

  可就當張大寶準備鼓動陳虎臣幾人去拿奸細時,就看到一個穿著綢緞的富態商賈點頭哈腰跑了過來。

  看到這人,張大寶急了,連忙要擺手,示意別過來。

  可那商賈會錯意了,不僅沒停下,還跑得更快了。

  等氣喘吁吁奔來時,這富態商賈就說了一句話:

  「小郎君,可等到你了。」

  一句話,正在埋頭喝湯的陳虎臣、何阿水、沈七斤等人全呆住了,茫然抬頭,先是看了看那一看就有錢的商賈,又看了看旁邊微死的張大寶,齊齊張大了嘴。

  此刻,張大寶也沒法再裝了,低著頭,問了句:

  「這攤子,家裡開的?」

  那商賈忙不迭點頭:

  「夫人擔心你吃不好,讓商隊在宋州、徐州、兗州幾個地方都擺了攤子。」

  張大寶有氣無力,將碗裡的羊湯一口吃完,然後將碗抬起:

  「再給我這些兄弟們再續一碗。」

  「我給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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