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兗州
得益於內線行軍,這支北上的五營行軍,共千人,還是有不錯的補給的。
此刻,五個營分在各地駐紮,第三營駐紮的是靠近運河的一處小集鎮,物資充足。
所以,晚飯第三營是吃的相當豐盛。
一人一份肉湯泡飯,一張羊肉餅,配一勺醬菜和一碗鹽菜湯,還有一份新鮮蔬菜。
平日裡吃夠粗糙粟飯的新兵們,又累又餓,這會能吃到羊肉餅、肉湯泡飯,那滋味簡直是無上!各個捧起碗便往嘴裡扒。
有人吃得太急,泡飯都能噎著,最後還是袍澤拍著背送了進去。
曹劉吃完以後,沒有休息,而是先把自己隊裡的人召集到一起,讓所有人脫鞋驗腳。
一天下來,五十人中,有二十多個腳上磨出了水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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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工拿火燎過的細針將水泡挑破,擠出裡面的黃水,再給傷處抹上一層油膏,用乾淨軟布裹好。
沈七斤沒有受傷,反倒是平日嘴最硬的白承佑,兩隻腳各起了三個泡。
細針扎進去時,他疼得直抽氣,卻還不忘嘴硬:
「這點小傷算什麼?當日野狐凹,我一箭射穿一個賊人的喉嚨。」
醫工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再亂動,針都要扎你腳指頭縫裡。」
白承佑立刻不說話了。
另一邊,張大寶已經躺在氈毯上睡著了,旁邊還有半塊沒有咽完的羊肉餅。
那半塊是何阿水從嘴裡省下的。
此刻,何阿水給張大寶蓋好毯子,認真道:
「大寶,一世人兩兄弟,你叫我一聲老大,我就罩著你!」
說完,自己這才靠著行囊躺下。
……
天黑以後,營地漸漸安靜。
只有巡哨的腳步聲從帳幕外經過。
曹劉睡到半夜,忽然被遠處一陣鑼聲驚醒。
他睜開眼時,身邊的沈七斤也已經坐了起來,二人根本沒有說話,同時伸手去摸擺在枕邊的甲衣。
帳外很快傳來排頭的喊聲:
「敵襲!披甲列陣!」
整個第三營一下從沉睡中醒了過來。
有人翻身起床,有人摸黑穿鞋,甲葉與兵器碰撞出一片密集聲響。
不到一盞茶,四隊人便在營門內列好陣,弩手上弦,盾槊在前。
然而營門之外一片漆黑,根本沒有敵人。
高岑舉著火把從外面走進來,看著陣中那些睡眼惺忪的新兵,咧嘴笑道:
「不錯,還曉得起來。」
「都回去睡吧。」
眾人這才明白,這是黑郎安排的夜操。
……
白承佑站在隊列里,氣得小聲罵道:
「吳閻王是真不讓人活了。」
話音才落,黑郎的聲音便從旁邊傳來:
「還有力氣罵人,看來沒累著。」
「第三隊今夜多值一更。」
白承佑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其實他們並不知道,正是還遠離戰場,這些新兵雖然累,但心氣還在,所以黑郎和高岑才敢在夜裡拉練他們。
要是臨近上戰場了,你看黑郎敢不敢!
只可惜,白承佑他們並不知道。
……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五營繼續北上。
不少人的腳剛踩到地上便疼,可真走出幾里,身體熱起來,疼痛反倒沒有那麼明顯了。
這一天,他們走了四十里。
第三日,他們抵達宋州與兗州的邊界城邑,單父。
此時的單父早就變了樣,新修的城牆高大,所有的垛口全部加高,城外樹木也被砍去一圈,隨處可見懸著大鐘的崗哨,宛如一處軍營。
而單父城外也變成一座巨大的轉運地。
近千輛牛車停在道路兩旁,車上裝著糧袋、箭束、甲片和馬料。
城門外新搭了幾百間草棚,戶部、兵部、大都督府的軍吏各占一處,拿著名冊驗牌發券。
一群剛從南方過來掙錢的力社正蹲在路邊吃飯,見第三營經過,紛紛抬頭,然後又低頭繼續扒飯。
大明這一次北伐,採取的是官方和民間兩種調配物資的方式。
可以說,趙懷安在北伐上花費如此之巨,實際上一半的目的就是藉此刺激經濟。
大明的理財思維和前代所有王朝都不一樣,並不是過去那種量入為出的用錢手段,而是以政府為民間提供大訂單,來刺激整個社會的經濟活力。
而之所以能做到,全是因為大明有光大錢行,可以為民間提供起始資本和一些簡單的金融手段,所以錢才能在大明境內轉起來。
黑郎帶著隊伍先到單父的兵站,準備補充糧料,卻被告知城內各倉正優先供應右軍主力,新兵各營須先到兗州歸入軍籍,才能領這邊的糧。
這直接讓黑郎氣笑了,直接質問:
「我要是都到了兗州了,我還到你這領什麼糧?」
那軍吏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倒是附近一個負責轉運的官員看了一眼風塵僕僕的第三營,讓黑郎把新軍番號寫下,又打了個條,後面回到兗州後,找上官去度支勾掉,這才給第三營準備了一批物資。
而那官員一邊蓋印一邊對黑郎提醒道:
「再往北走要小心些。」
「昨日有一隊魏博騎兵摸到金鄉西面,殺了三名遞卒。右軍的騎隊正在搜。」
黑郎問:
「多少人?」
「不清楚,少則三五十,多則百餘,就是來襲擊咱們糧道的。」
「這些魏博人不能小視,是有點猛銳,戰鬥意志非常高,無怪乎前朝屢不能定。」
黑郎點了點頭,把此事記下。
從單父出來後,第三營的陣形明顯收緊。
十名斥候分前後兩路放出去,左右各有一隊弩手靠外,甲冑不再卷在包袱上,而是全部穿在身上,就連休息時也不許卸甲。
這讓行軍更加艱難,可沒人再反對。
……
午後,官道西側出現了三匹無主戰馬。
戰馬鞍具俱在,其中一匹馬腹還插著箭杆,走兩步便停下來喘氣,顯然是廢了。
斥候沿馬蹄印找過去,在一片高粱地旁發現了五具屍體,三人穿大明遞卒衣服,另兩人則是胡服騎士。
屍體身上的兵器和牌籍都被拿走,只剩下被血浸透的衣裳。
曹劉帶本隊警戒時,沈七斤一直盯著那兩個胡服騎士。
他低聲問:
「是魏博人?」
曹劉道:
「也許。」
「他們昨日就在這裡?」
「嗯。」
沈七斤握著槊的手緊了緊,下意識朝四周莊稼地看去。
風吹過高粱,葉子發出一片沙沙聲,誰也不知道裡面有沒有藏人。
……
隊伍再次出發後,沒人再喊腳疼。
當日傍晚,第三營沒有在村社附近宿營,而是占據了一處土崗。
營地外挖出半人深的淺溝,四角各安排一棚輪值,牛車橫在南北兩處缺口,弩手抱弩而眠。
半夜時,北面忽然傳來馬蹄聲。
哨兵立刻敲響梆子。
這一次,全營從熟睡到列陣,只用八十餘息。
盾手沿淺溝蹲下,槊尖從盾縫中探出,弩手把腳踩進弩鐙,借著身體重量將弦張開。
曹劉等四個隊將站在各自陣後,低聲數著人數。
馬蹄聲越來越近。
黑暗中看不清來人,只能聽見有幾十匹馬沿土崗下緩緩移動。
黑郎沒有下令放箭,因為他看到對面的人舉起火把,按明軍夜間相認之法,左三次,右四次。
高岑這才令人回了燈號。
不久,一名右軍騎將來到溝外,出示了軍牌。
原來他們是從金鄉方向追蹤魏博游騎回來的騎隊,誤將第三營當成了在野外宿營的敵軍。
那騎將看了一眼溝後整整齊齊的盾陣,倒有些意外:
「新軍?」
黑郎道:
「宋州第三營。」
「兵練得不錯。」
黑郎沒接這句誇獎,只問:
「追到人了嗎?」
那騎將搖頭:
「過了泗水。那伙人中有兗州以前的騎士,熟悉道路,已經往鄆州去了。」
他說完,便帶人繼續南下。
警訊解除後,第三營重新回帳休息。
可許多人躺下後,心還在怦怦亂跳,直到這時才真正明白,什麼叫接近戰場。
……
第四日,第三營匯合了後面趕上了的三個營,開始結伴行軍,可見魏博騎軍滲透在左近,讓其他幾個營將都開始謹慎起來了。
可天公不作美。
他們剛出發,天氣就由晴轉陰,午後直接下了一場大雨。
官道很快變成泥塘,輜車陷在泥里,十幾個人一起推,車輪依舊紋絲不動。
最後黑郎讓人卸下車上的帳幕、鍋釜和箭束,分給各隊背負,再讓軍士割來樹枝、蘆草填入車輪下方,這才將車一輛輛拖出來。
等隊伍到達宿營地時,所有人都像從泥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而這一次,第三營沒有乾衣,沒有乾柴,連熱飯都沒吃上,只能嚼著被雨水泡軟的硬餅,在濕漉漉的氈毯里擠成一團。
可等翌日卯時號響,二百多人依舊全部站了起來。
……
到了第五日午後,第三營進入兗州地界。
官道上的人忽然多了起來。
一隊隊運糧牛車從南邊上來,車上蒙著油布,畫著某某力社的名字和社徽。
沿途不斷有騎兵往來,檢查這些力社的牌籍,清點車數。
從兗州到徐州的道路上,兩旁新設了遞鋪,每隔十餘里便能看到一座木望樓,上面站著持弩武士。
偶爾也有軍隊從北面下來。
那些人多半滿身塵土,馬鞍邊掛著破損的盾牌,有些車上還躺著傷兵。
新兵們遠遠看見,隊伍中氣氛越來越壓抑,已經沒有人開始唱軍歌了。
他們正離戰場越來越近。
到傍晚時,第三營路過一座村社。
村口立著七根木樁,樁上懸著已經發黑的首級,下面木牌寫著「通賊劫糧者戒」。
村內有十幾戶百姓搭建茅棚,沒有一點燈火。
有三兩孩子蹲在路邊,看著新軍五個營陸續經過,沒有逃跑,卻也沒什麼歡鬧的樣子,只是安靜地盯著這些披甲武士。
當晚,新軍在一條小河邊紮營。
包括第三營在內的五營新軍,已經是累到雙腿發抖了,可不用再等上官怒罵,便已經麻木地在那邊劃營、取水、紮營,挖溝。
僅僅五日,這些事就成了這些新軍的本能!
而第三營這邊更是麻利。
曹劉分配完各排營地,便主動帶人去上游取水;陳虎臣領著本隊在外側挖出一條淺溝;趙達夫檢查輜重車的磨損情況,替換車輪和車軸;而孫貴把八處夜哨逐一安排好。
不到半個時辰,鍋灶已經升起火來。
高岑站在一輛牛車旁,看了許久,忽然對黑郎道:
「咱們這營算是練出來了。」
黑郎正在用小刀削一個蘋果,聞言頭也沒抬:
「還早。」
「等活著從戰場上下來,才算真練出來了。」
高岑笑了一聲,沒有反駁,而是取出檳榔放進嘴裡,愜意地嚼著。
就在這時,北面官道忽然傳來急促馬蹄。
十餘名騎士從暮色中疾馳而來,為首一人舉著右軍大都督府令旗,沿路高聲喝道:
「軍情急遞,諸軍避道!」
營外哨兵立刻將鹿角移開。
那隊騎士沒有停留,卷著塵土從第三營外面奔過,其中兩匹馬身上全是白沫,騎士背後的公文匣則以紅繩緊緊纏著。
黑郎抬頭看著他們遠去。
不到半個時辰,又有一名遞鋪軍吏趕到營外,帶來都將孫謙的新令。
鄆州一帶發現了魏博大規模騎兵越界游弋的現象,右軍大都督周德興下令,兗、徐一帶的各營、各部、必須全部趕至兗州一帶集結。
所以北調各部不得再按原定路程緩行,須在八日內抵達兗州。
黑郎大概算了下,他們現在走了五日,大概走了二百里,剩下二百里,要在三日內走完,也就是每日需走七十里,幾乎已經是到了急行軍的程度了。
這對於體能消耗巨大的新兵來說,是巨大的考驗。
可還是那句話,軍令如山倒!
所以,高岑聽完後,把嘴裡的檳榔吐進草里:
「這下兄弟們有的叫了。」
黑郎看著已經暗下來的北方,道:
「傳令下去,今夜提早一個時辰歇息。」
「明日寅時起營。」
「走七十里。」
……
第六日,隊伍進入金鄉。
連續行軍之後,第三營所有人的模樣都變了。
新發的絳紅軍袍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衣角沾滿泥漿和汗漬,靴子已經不穿了,全部打著草鞋在行軍。
隊伍中八成的嘴唇都乾裂了,再無出宋州時的精氣神了。
可要是細看,卻能發現無論是第三營還是其他四個營,所有新兵的隊列都有一種不一樣的變化。
前隊走多快,後隊便走多快,前面有人停下,後面會立刻依次收步,整個隊伍如一人,眾心如一心。
這些新兵甚至開始熟悉彼此走路的聲音。
即便不抬頭,也曉得哪個步伐是誰。
到路邊休息時,四五個人自然聚成一處,相互幫襯。
一人靠著包袱坐下,另一人便替他解開甲帶;有人取水,便順手把周圍幾人的水囊一併帶走。
一種戰友情漸漸在這支隊伍中,真正凝結。
但這種情誼的羈絆還不夠,或者說,還沒有真正升華,當他們在戰爭中,每個人都不顧及自己的安危,毫不猶豫地去為他人而死時,那時候,便是真正的同袍!
可到了下午,都司那邊來了軍令,說為了避開中午到下午的酷暑,全軍尋找林蔭地睡覺,晚上開始行軍。
但這麼熱的天,縱然是樹下,在響亮的蟬聲中,就是想睡覺又如何睡得著呢?
沒辦法,只能熬了!
……
千人五個營,就這樣從傍晚一直走到了第七日清晨,抵達魚台附近。
兗海煤礦就在道路以東十餘里處。
黑郎此前來過這裡,便主動帶隊伍繞過去補充煤炭和熱水。
數月不見,煤礦已經和二月時大不一樣。
外圍木柵加高了一層,四角立起望樓,原先的淺坑也挖深不少。
礦場旁新建了四排工棚和一座小倉,黑色煤堆沿土崗一座座堆起,數百礦徒正推著窄輪小車往返。
礦丞姚祐認出黑郎,親自迎了出來。
他先看了看第三營,又看向黑郎肩後的營旗,笑道:
「吳營官這是要往兗州?」
「嗯,借你這裡燒些熱水。」
「借什麼,敞開了用。」
姚祐讓礦上灶房燒了六口大鍋,又拿出一筐新蒸的雜麵餅,又聽說第三營是連夜趕路,只歇半個時辰,他還想留飯,卻被黑郎拒絕。
「軍令限兩日內走到泗水西岸。」
姚祐點頭,隨後壓低聲音道:
「北面又不安生了?」
「你也聽到消息了?」
「這段時間,右軍大都督府讓我們往兗州送了好多煤。」
「煤廠都是連軸轉,才好容易完成了任務。」
「這不剛喘口氣,都督府的任務又來了。」
「我還聽說徐州那邊都在動員,沿泗水各寨各站,都在囤草料。」
他說著環顧了下左右,悄聲問黑郎:
「真要北伐了?」
「怎麼這麼快?」
黑郎搖頭道:
「我只管帶兵,不曉得上頭什麼時候出兵。」
話雖如此,可兩人都知道,若不是戰事漸近,朝廷不會把這些才練成的新兵不斷往兗州調,還這麼著急。
第三營在礦區外脫下靴子,燙洗雙腳,這無疑讓疲憊的他們得到了片刻的紓解。
後面其他幾個營也往礦區趕,姚祐也是四海,來者不拒,反正礦上要熱水,那是要多少有多少。
等隊伍離開兗海煤礦時,礦上的許多工徒都站在木柵旁看。
他們聽說這是要北調的軍隊,有人忽然喊了一聲:
「早日平定北地!」
第三營的新兵精神一振,想說些什麼,但看到營將已頭也不回向前,便也是無言。
在他們的身後,工徒眺望著,目送他們北行。
……
到了當天黃昏,新兵們抵達了魚台附近的一處軍砦,便決定在這裡宿營休息。
而這附近正有一處村社,恰是二月時,黑郎率部路過時,討水吃的地方。
但此時,村社已經換了摸樣。
不僅村口立起了一座木柵,柵新修了二十多間土屋。
前面的淤田也種上了麥,這會剛剛收完,田裡到處是齊根割斷的麥茬。
而讓黑郎高興的是,之前見到的那個黃白鬍鬚的社老還活著。
他聽見軍隊經過,領著幾個社民站在柵門後看。
最初沒有認出黑郎,直到黑郎騎馬走近,他才忽然瞪大眼睛,顫巍巍跑出來:
「軍耶!」
黑郎也認出了他:
「老丈,還在呢?」
社老連連點頭,笑得滿臉皺紋都擠在一起:
「在,在。軍耶留下的糧,救了社裡好幾家人的命。」
黑郎一時倒不曉得說什麼,只問今年收成如何。
社老道:
「麥子收了七成。魚台縣又給社裡撥了兩頭牛,只要黃水不再來,日子便能過下去了。」
他說完,看見黑郎身後那支滿身塵土的部隊,又忙讓人從社裡挑水出來。
這一次黑郎沒有讓部隊進社,只在路旁休息了兩刻鐘。
社民抬來幾口大缸,缸里盛滿井水,裡面還撒了一點粗鹽。
新兵們排隊取水,誰也不爭搶,喝完便自行將木瓢遞給後面的人。
社老在一旁看了許久,忽然對黑郎道:
「軍耶的兵,比上回還好。」
黑郎愣住了,扭頭回看自己一手帶出的兄弟。
二百多人,這會氣喘吁吁地坐在地上,一種沉靜的氣質原來早就在這支隊伍中積澱了。
黑郎下意識回了句:
「還差得遠呢。」
可再反應過來時,他又補了一句:
「但這些都是我大明好兒郎!」
……
時間到了第八日,第三營終於行進到了距離兗州只有十里的地方。
這個時候,黑郎卻沒有立刻催他們上路,而是讓全營在河邊洗臉,重新纏腳,整理軍容。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第三營連日行軍,一直走在其他四個營前面,所以黑郎決定在這裡休整一下,順便等待後面的四個營。
這是黑郎在軍中這麼多年來,學到最深的一個道理,一切都是集體給你的!
一枝獨秀不是春!
於是,第三營的新兵們開始將衣甲上的甲葉逐一擦過,旗面上的泥點也用濕布抹淨,幾個隊將重新清點人數,開始用飯。
當他們唱著歡樂的軍歌,道路的南邊,出現了其他四個營。
於是,五個營匯在一起,向著兗州行去。
午時前,這支千人的新軍終於看見了兗州的城牆。
兗州並不如這些新兵想像中那麼繁華,這些普遍來自南方諸州的新兵,還是有一點眼界的。
但兗州卻呈現了南方城邑少有的一種氣質,那就是一切為軍事而存在的實用主義。
兗州自王仙芝嘯亂時,就已經和戰爭分不開了。
經歷這麼久的戰亂,兗州城外是一片開闊,沒有任何遮擋。
護城河也重新疏浚過,泗水兩岸上,到處都是軍砦、烽燧,森嚴軍氣。
更讓這些新兵緊張的,是城南那片一眼望不到頭的軍營。
營柵、壕溝、望樓沿城牆向東西展開,大纛在風中起伏。
騎兵在曠野上,以隊為單位進行操練沖陣,塵土遮天蔽日。
更遠處則是密集的軍器工坊,巨大的噪音和敲打聲,隔著數里都能聽見。
官道上的糧車更是一輛接著一輛。
這些裝著軍糧、箭矢、煤炭、草料的輜車,不斷將物資送到軍倉中。
可以說,只有站在這裡,才能意識到,一場龐大的戰事到底要耗費多少人力和物力!
真正的軍國之戰!
而此時,這千人的新兵們就是這樣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這一刻,他們明白了,自己將是這次戰爭的一員!
……
新軍五個營在距離南大營五里處停下。
此時,這五個新營的臨時都將孫謙帶著都司的牙兵奔到了第三營這邊。
他直接對黑郎笑道:
「老吳,你帶著第三營走在最前面!」
「精神點,別丟了咱們新軍的份!」
黑郎領會,隨後下令:
「披甲。」
「這是你們在軍中的第一次亮相!」
「要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