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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8章 :前夜

  五月十六之後,長安城裡的日子過得很快。

  快到朱珍自己都有些恍惚。

  他每日依舊按時入營,依舊點卯諸將,檢查新軍訓練情況,然後聽取糧料、司胄、司弩、司旗等軍吏的匯報,再在申時回府。

  可只有他自己才曉得,他的心思早就不在練兵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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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他也在暗地裡開始將此前施恩的一些新軍武士,全部都是他看好的有力猛士抽調到一起,作為新軍檢閱時的最前排。

  他當然不會將行動之事透露給這些人,但只要讓這些人稍微猶豫,就已經夠了。

  於是,剩下的整個五月下旬,朱珍都一絲不苟地扮演著教練使的角色。

  其間偶有太尉府中人來查營,他也是招待細緻,後面太尉府又要新軍的兵籍,朱珍也是遵行。

  五月二十一,鄧季筠終於挑出了參與行動的三百刀斧手。

  其中三分之二都是朱珍以前的舊部,剩下的就是從新軍挑出來的狠人,都是無牽無掛的那種。

  五月二十三,李彥章將抽調新軍骨幹五營調入中軍,同時將原先五營的弩手拆開重編,將自己信得過的人放到弩隊什長位置上。

  然後就是武備。

  和大多數人以為新軍配發武器不同,軍隊正常情況都是將武備放入武庫中的,尤其是軍中弓弩一類的武器。

  所以之後的日子,李彥章等人就一點點從武庫中偷運弓弩出來,慢慢積攢出了二百多架。

  五月二十五,梁震去瞭望仙門一趟。

  望仙門在大明宮東側,舊日是宮城出入要處,如今被朱溫的人把得極嚴。

  守將侯霸與梁震有舊,還欠過朱珍一條命。

  當年侯霸犯軍法,本該斬首,是朱珍替他說情,才改為杖配,後面又被重新起用。

  可梁震見過侯霸之後,回來給朱珍匯報時,卻是這樣評價此人:

  「此人可用,卻也不可全信。」

  朱珍問為何。

  梁震只是這樣解釋了句,道:

  「這人是怕朱溫的!」

  朱珍沉默片刻,點頭。

  於是朱珍給梁震又加了兩百人,到時候讓梁震隨機應變,要是不能說服他,就將他騙來殺!

  總之,朱珍做到了自己能做的。

  終於,五月三十一這一日,到了,距離行動只有一日!


  ……

  這日長安熱得厲害。

  白天校場上塵土飛揚,新軍最後一次合陣,萬人列開,旗幟如林,遠看倒頗有幾分聲勢,哪裡看得出,這一批新軍才是練了兩個多月的時間?

  不得不說,論練兵,朱珍是非常有稟賦的,這一點說個誇張的,頗有兵仙在此道上的三分天賦。

  休說是三分了,能有兵仙一分天賦,那都是了不得的大才了!

  無怪乎朱珍在中原闖了那麼大禍,朱溫依舊留他一命!這朱珍是真有用!

  朱珍騎馬從陣前走過,身後跟著鄧季筠、李彥章、徐懷玉等人。

  他一邊看陣,一邊聽軍吏報數。

  某營五百人,實到四百八十七。某某都百人,實到百人……

  一切都按照明日閱兵時的流程提前演練。

  等到黃昏,最後一次合練終於結束,新軍各自回營。

  此刻,朱珍站在校場邊,看著夕陽落在高台上,忽然有一陣說不出的恍惚。

  再過一夜,朱溫就會坐在那座高台上,而自己也將仗劍挺身,剷除國賊。

  若成,長安變天;若敗,他滿門無遺。

  不僅是他一門,就是鄧季筠、李讜、徐懷玉、梁震、李彥章,還有他麾下的武士、書吏、門卒,全都要死。

  飛升成功,那自然是雞犬升天;可要是失敗,那自然一起砸個稀巴爛!

  至於雞犬願意不願意?到了這一步,誰還能回頭嗎?

  ……

  入夜後,朱珍回到府里,卻並沒用飯,而是只喝了半碗冷酒。

  酒入喉時又酸又辣,像一團火從嗓子一直燒到胃裡。

  之後,鄧季筠、李彥章、梁震三人又來過府,詳細說了明日的安排和準備。

  但李讜、徐懷玉都沒有來,只是讓親信下人過來,說一切都準備就緒。

  朱珍聽完,心裡略略覺得不快。

  他本想今夜再見這兩人一面。

  可轉念一想,李讜、徐懷玉二人本就負責新軍,今夜就在大營里,沒來是對的。

  二更過後,府里慢慢靜下來。

  朱珍卻越發睡不著。

  他在書房裡來回走,努力深呼吸著,可心裡的火卻越來越旺!

  他想起朱溫,想當年朱溫出賣黃王的那一夜,不也就是如此煎熬?可最後不也是從亂世中殺出,從命不由己的後進,成了如今手握京師、挾制天子的太尉。


  也正是親眼見過朱溫起家的過程,這一刻,朱珍忽然有點慫了。

  因為只要看到朱溫是如何一路走來的,都有點相信這人是有大運道的。

  就比如他人生最關鍵的那場雨中襲擊張璘的戰事中,如何不是有如神助?

  想到這裡,朱珍自己也有點唏噓,自己以前是多信任朱溫啊!真心覺得自己能助他建立偉業!誰能曉得現在是這樣一個情況?

  當朱珍內心閃過膽怯和猶豫時,他又立刻給自己打氣!

  朱溫起家時,難道就比自己更乾淨?朱溫殺過多少舊主,賣過多少盟友,害過多少人?騙過多少人?

  他就算以前有點運道,到現在也是運去了!

  可這些話都是可以說的,朱珍內心卻全然沒有一絲被安慰到,反而越發焦躁難安。

  忽然,朱珍瞥到案幾一角上,遺落的那面木牌子,正是之前寫著鄭氏之名的那面。

  鄭氏,那個被從宮中送出來的皇帝才人,一瞬間,朱珍想到了那張臉。

  這半月來,他就見過一次鄭氏,卻讓他至今難以忘懷。

  ……

  那是在她剛被送入府的第二日。

  朱珍本是不想見的,可府中管事婦人來報,說鄭氏不肯用飯,只坐在偏房裡,也不哭,也不鬧,連送進去的衣裳都不肯換。

  朱珍當時心裡煩,就過去看了一眼。

  鄭氏就坐在榻邊,穿著從宮中帶出來的青羅衫,只一支素銀簪橫在鬢邊,面色素雅淡然。

  她見朱珍進來,也只是起身行了一禮,儀態端正。

  這一點反倒讓朱珍心裡極不舒服。

  她分明是一件器物,就如同烈馬、衣甲一樣賞給自己的器物,卻依舊把自己當成了唐宮中人了!

  而他能看出,鄭氏看自己的眼神,沒有任何要乞討的樣子,而是帶著明顯的疏離和一絲絲憐憫!

  她一個金絲雀,國破家亡的女人,竟然在憐憫自己!

  她怎麼敢的?

  可朱珍確實也不敢講她如何,因為她是朱溫送給自己的。

  於是,他只能強忍著怒火,問道:

  「你不吃飯,是想死?」

  鄭氏低聲道:

  「妾不敢。」

  「那為何不吃?」

  「飯冷了。」

  朱珍當時聽得一怔,竟有些說不出話來。


  他本以為她剛烈不屈,說什麼自己是天子才人,絕不受此屈辱,或者乾脆求他放自己一條生路。

  可她竟然只是嫌棄飯冷了!

  初時朱珍只覺得荒唐,可稍微一想,他又覺得這女人冷靜得可怕。

  她當然是害怕的,也當然倍覺屈辱的,可這女人竟然可以將這些情緒都隱藏起來,而自己呢?

  同樣淒悽惶惶無生路,卻做不到這女人的這種冷靜功夫。

  後來,朱珍讓人給她換了熱飯,又吩咐府里不得慢待,便再沒去見過。

  可越是不見,那張臉反倒越在他心裡。

  這女人,他想要!

  ……

  此刻,朱珍的忍耐力一下崩了。

  以前,朱珍不碰鄭氏是因為害怕鄭氏是朱溫的耳目,而自己要是半夜說什麼夢話,把心事說出那就完了。

  更怕自己碰了這個皇帝才人後,再高喊匡扶唐室,連自己都覺得可笑。

  可今夜還有什麼好顧忌的呢?明日要麼成,要麼死!

  說到底,朱珍渴望成為朱溫這樣的男人!

  夜宿龍榻,踐踏天子!這才是大丈夫所為!

  於是,朱珍忽然抓起那面木牌,起身往後院走去。

  此時,後院偏房裡還亮著燈,鄭氏沒有睡。

  朱珍推門進去時,屋內兩個婢女嚇得立刻跪下。

  鄭氏坐在榻邊,抬頭看他,眼神帶著毫不遮掩的火焰!

  鄭氏強裝鎮定,依舊沒有叫喊。

  朱珍站在門口,看了這個女人片刻,忽然對婢女道:

  「出去。」

  兩個婢女遲疑了一下。

  朱珍冷聲道:

  「滾。」

  婢女連滾帶爬退了出去,隨後門被從裡面關上。

  ……

  鄭氏終於站起來,聲音很輕:

  「朱使君醉了。」

  朱珍道:

  「我沒醉。」

  鄭氏看著他,緩緩道:

  「妾是宮中人。」

  朱珍笑了,忽然就是一巴掌上去:

  「裝你娘的!」

  「賤婢!」

  「你一個被朱溫在宮裡站前來蹬的,到我面前就開始端著了?」


  朱珍本身就是軍中廝殺漢,又是含怒打了一巴掌,力道可想而知。

  那鄭氏直接被抽得旋轉,還是扶住旁邊小案才沒有倒下去,而案上的紅燭被打翻,熱油濺出一點,落在鄭氏的手臂上,直接燙出一小塊紅蠟。

  這一抹落在鄭氏那如玉一般的臂彎上,如硃砂痣一般。

  而鄭氏則是抬起頭,半邊臉已經紅腫了,再搭配那硃砂痣,真就是我見猶憐,可她的眼神卻依舊那般傲慢。

  朱珍看著她,忽然如野獸一般嘶吼:

  「你們都這樣。」

  「朱溫羞辱我,你也羞辱我。」

  「敬翔看我像看死人,廳子都那些小卒子也敢玩味我。」

  「連你,一個被賞玩的賤婢,也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這一刻,朱珍的理智徹底消失,滿目扭曲,直接上前,一把就撕開了鄭氏的襦裙。

  他粗暴地將鄭氏按在了案几上,一手按著她的脖子,一手撕開了她最後的抵抗。

  「朱溫不把你當人,那你在我這裡,還想當個人?」

  案幾被撞得一陣亂響,書卷滾落在地,燈火一下子暗下去半邊,屋外兩個婢女嚇得伏在廊下,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屋內的聲音斷斷續續。

  先是怒罵,然後是壓抑的哭聲,再後來連哭聲都像被人給扼住了喉嚨。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屋內的燈火搖搖晃晃,燈光照著混亂的兩道影子,糾糾葛葛

  這一夜很長。

  長到朱珍自己都分不清,他究竟是在發泄懲罰鄭氏,還是在獎勵這個深宮怨女。

  直到三更過後,屋裡終於安靜下來。

  朱珍已經從案幾邊,坐在了榻邊,胸口起伏,頭髮散著,胸膛是密密麻麻的細汗。

  而鄭氏則是平鋪在榻上,渾身凌亂,整個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只剩一副蒼白的皮肉。

  朱珍大口喘著粗氣,緩了半天,這才搖搖晃晃起身,去屋裡尋水,好不容易在一几上找到一瓮,便仰頭大口喝著。

  等恢復過來,朱珍又走到了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鄭氏。

  但鄭氏卻眼神空洞,壓根就沒有看朱珍。

  這一刻,朱珍甚至還想在這個才人身上看到那抹憐憫,於是他伸手便想去捏她的下巴,鄭氏卻輕輕偏過頭。

  也不知為什麼,朱珍的手停在半空,隨後慢慢收回。

  看著眼前美好的軀體,朱珍鬼使神差說了這麼一句話:


  「明日,明日之後,我會把你接回宮裡。」

  鄭氏仍不說話。

  朱珍猶在自言自語:

  「朱溫能做的,我也能做。」

  「他能做太尉,宿龍床,萬萬人之上,我也能。」

  「到時候,你就會曉得,在這座長安城裡,我朱珍才是那個一言九鼎者!」

  聽得如此大逆不道的話,鄭氏終於開口,可聲音意外地沙啞:

  「你說這些,是說給我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你就這麼怕嗎?」

  朱珍臉色猛地一厲,卻再沒有對鄭氏再說什麼。

  他站起身來,系好衣帶,走到門邊時,又回頭看了一眼,隨後推門而出。

  廊下兩個婢女跪得腿都麻了,見他出來,頭埋得更低。

  朱珍冷聲道:

  「進去伺候。」

  兩個婢女連忙應了,爬起來進屋。

  屋門重新合上後,裡面很快傳來極輕的抽泣聲,卻不是鄭氏的,而是婢女的。

  ……

  朱珍站在廊下,被夜風一吹,此前的燥意早就煙消雲散,隨之而來的,是一瞬間的厭惡。

  他厭惡自己的怯弱,可他並沒有讓這種壞情緒在心裡停留太久,便又給自己找到了說法。

  我承認朱溫在我的心中留下的烙印太深!

  但明日,明日!

  明日就是我徹底斬斷過去!

  贏了,朱溫自此便煙消,甚至數十年後,他還能對子孫說,自己學習朱溫,又通過斬殺他而真正超越朱溫!

  至於輸了,那全府邸上上下下,那就是一了百了!

  這種亂世,死又能如何?只恨不能成為人上人!

  如此想著,心中的那點膽怯反倒真的沒了,就只有更狠的決絕。

  朱珍裹著衣袍,徑直回了西書房,然後也不睡覺,就這樣取出自己的佩刀,讓手下又送來一塊磨刀石,便在那磨刀。

  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飄搖熒惑高。翻天覆地從今始,殺人何須惜功勞。

  刀越磨,朱珍的呼吸便越重!

  到了最後,朱珍忽然把刀往案角上一劈,案角應聲而落,他低吼著:

  「明日!」

  「明日就與你見分曉。」

  ……


  整整後半夜,朱珍都沒有睡。

  這是他以前夜襲出擊都不曾有過的,可見只是刺殺朱溫這件事,就給朱珍帶來了多大的壓力。

  到了後面,朱珍都是伏在案上迷糊了一小會,卻又很快被夢驚醒。

  夢裡,他看見自己站在校場上,四周全是新軍,旗幟密密麻麻,朱溫坐在高台上,笑著問他:

  「朱珍,你就這點手段?」

  他猛地驚醒,卻發現窗外已經泛起灰白。

  六月一日到了。

  ……

  雞鳴中,府中很快忙碌起來。

  牙兵們在院中牽馬,甲葉碰撞聲、革帶收束聲、僕役打水聲混在一起,聽著竟有一種出征前的肅殺。

  朱珍從書房出來時,已經洗過臉,只是眼底依舊有血絲。

  可朱珍整個人都出奇地亢奮,渾身有用不完的精力!

  隨身牙將替他披甲。

  先是貼身的鎖子甲,再是外層鐵葉甲,肩吞、護臂、腰甲、膝裙,一件件扣上。

  甲冑的盆領貼在脖子上,有些涼,可正讓朱珍覺得舒服。

  直到最後,有小侍從捧來兜鍪。

  朱珍接過,自己戴上,便大步走向院內。

  此時,鄧季筠已經在院中等他,身邊是宅邸內隨住的數十名最親近的牙兵,這些人全部短罩披甲,全身精亮,驍悍十足。

  不斷有人從新軍那邊過來,傳報軍營的情況,而一些特定的暗語,也在這些軍報中正大光明傳到朱珍這邊。

  李彥章來報,說五營已入校場;梁震那邊也帶人換瞭望仙門的宿班。

  一切都在向朱珍預想的方向走。

  那邊,牙兵牽來朱珍的戰馬。

  朱珍沒有如往日一般坐車去軍營,今日他是要去殺人的,是去改天換日的!

  他要騎馬去。

  不一會,又一名牙兵替朱珍扛來一支馬槊。

  那槊長一丈八,槊劍寒亮,在昏黑的清晨中,流光溢彩。

  朱珍在鄧季筠的幫助下,翻身上馬,隨後接過自己的馬槊,最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家人們。

  他們都已經被叫到了前院廊下。

  朱珍的妻子孫氏披著一件深色外衣,頭髮只匆匆挽起,身邊站著兩個兒子,一個十三歲,一個九歲,另有一個女兒才六七歲,被乳母抱著,還沒睡醒,臉貼在乳母肩上,迷迷糊糊地看著父親。


  幾個妾室、管事婦人、老僕也都站在後面。

  沒人說話。

  其實他們未必曉得朱珍今日到底要做什麼,可大夥又不是死人。

  這些日子府中出入頻繁,主人書房燈火不斷,後院裡更是不許他們靠近,大家誰心裡能一點數都沒有?

  尤其孫氏,她跟著朱珍多年,見過丈夫得意時是什麼模樣,自然就更曉得此般落魄有多麼不甘心。

  此刻看見自家夫君全身披掛,持槊上馬,身邊牙兵又儘是披堅執銳,她臉色就更蒼白了。

  但孫氏沒有哭,只上前兩步,對朱珍行了一禮:

  「郎君今日出門,萬望保重。」

  朱珍坐在馬上,看著妻子,竟有些不敢多看。

  孫氏這些年吃了很多苦。

  當年汴州富貴時,她也曾穿金戴玉,坐在高堂之上受諸將妻眷奉承。

  後來他朱珍一敗,她也看遍人情冷暖。

  此時,朱珍的大兒子朱定中忽然上前,仰頭看著父親,道:

  「阿耶今日要去打仗嗎?」

  孫氏臉色一變,立刻低聲嗬斥:

  「大郎!」

  朱珍卻擺了擺手。

  他低頭看著這個已經開始抽條的兒子,忽然想起自己少年時,也是這樣看著那些騎馬披甲的藩里武士,心裡覺得大丈夫就該如此。

  只是那時他並不知道,所謂披甲挎馬,很多時候是把一家老小的命都押到刀口上,去取富貴!

  朱珍沉默片刻,道:

  「是。」

  朱定中眼睛一亮:

  「阿耶必勝。」

  這句話說得很提氣,卻讓朱珍內心愧疚更深。

  他只能勉強笑了下,彎腰用鐵手摸了摸兒子的總角,道:

  「好,借兒吉言。」

  說完,他又看向孫氏,聲音低了些:

  「若今日我回不來,你就看著辦吧。」

  孫氏臉色更白,卻點頭:

  「妾曉得。」

  朱珍又道:

  朱珍讓他妻子看著辦,可一個弱女子又能怎麼辦呢?

  對此,朱珍不是不曉得,但他又能如何呢?

  成了,家人自然隨他富貴,敗了,那就同去黃泉?至於有沒有問過他們的意見?不用問!


  這就是他們的命!誰讓他們是我朱珍的家人!

  那邊,朱珍的小女兒正迷迷糊糊醒來,就要喚阿耶,便看見朱珍已經撥轉馬頭,直接夾馬上前,高喊:

  「開門!」

  府門緩緩打開。

  門外長街還浸在清晨的晦暗裡,街角竟然出現了幾名廳子都武士,這讓朱珍微微一驚。

  他鎮定神色,直視這幾人,而這一次,那幾個廳子都武士很快低下頭。

  朱珍嘴角微微一動,意識到這幾人是來例行來候著的。

  身旁,鄧季筠竇疑地看著那幾人,想了一下昨夜進來的時候,並沒有發現他們,看來是早上才來的,便也沒有多想,便對朱珍低聲道:

  「使君,時辰差不多了。」

  朱珍點頭。

  「走。」

  一聲令下,數十牙騎隨他衝出府門。

  馬蹄踏在長安青石街面上,聲音清脆而急促,一陣密過一陣,竟好像有雷霆咆哮之意。

  遠處,天邊露出一線紅光。

  數十牙騎,捲起長安千層浪,直奔城東大校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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