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歃血
朱珍是坐馬車返回府邸的。
儘管已經逃離了敬翔審視的目光,朱珍依舊覺得心驚肉跳。
他回憶自己從太尉府出來時的場景,那些隨處可見的廳子都武士半明半暗地倚著牆,見他朱珍的車駕,也沒有刻意避讓,只是垂眼行了個禮。
這在以前是不會有的。
以前朱珍從朱溫府里出來,沿街武士見了他,哪個不是下拜,恭恭敬敬喊一聲朱使君?
可現在,連這些廳子都的小武士,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玩味。
這種態度固然讓他著惱,可更深層的,是朱溫對自己的態度!
朱珍越想越心寒,靠在車壁上,閉了一會眼。
對了,還有一事,那就是那個鄭氏,這人也有點麻煩。
他根本不確定,這個女人是不是朱溫安排的耳目,更不敢確定,這女人是不是對他們朱溫集團的人,充滿怨恨。
總之,這人是萬萬不能沾染的。
可他要是刻意避開了,又會讓朱溫起疑,覺得自己對皇帝那邊是不是起了想法!
這真是變得兩頭堵了!
朱珍忽然睜開眼,低低罵了一句:
「欺人太甚。」
外頭趕車的牙兵聽見了,卻不敢問。
車駕穿過宣陽坊外一條窄街時,朱珍忽然抬手敲了敲車壁:
「回府後,讓鄧季筠、李讜、徐懷玉、梁震、李彥章入內宅西書房。」
外頭牙兵低聲應了。
朱珍又道:
「不要走正門。」
牙兵頓了一下,隨即道:
「是。」
這句話出口後,朱珍反倒平靜下來了。
人到了必須拚命的時候,最難的不是玩命,而是決定玩命的那一刻。
只要決定下去,後面的事無非就是一件一件去辦。
……
等朱珍回到府中時,已經接近三更。
而朱溫賞賜的鄭氏卻比他先一步送到府里。
府中管事婦人將她安置在後院一處偏房,照規矩給了衣被、熱水、飯食,又派了兩個婢女看著。
朱珍沒有去見她,不管這女人是什麼個情況,他現在沒有時間頭疼這個。
西書房在朱珍府邸最裡頭,靠著一片小竹林,窗外有一道窄池,池水很淺,五月里已經生了浮萍,夜風一吹,浮萍便聚散無常,仿若人生。
書房裡只點了兩盞燈。
燈芯剪得很短,火光下,照得朱珍的臉半明半暗。
他已經換洗了一身,穿著便袍,等著自己的五名親信部下。
……
最先到的是鄧季筠。
作為朱珍的鐵桿部下,他雖然早在朱溫軍中,但卻一直是在朱珍帳下用事,所以後面朱珍被褫奪兵權,他也實際上被調離了軍中,如今作為朱珍的牙門大將,執管三百中軍牙兵。
第二個來的是李讜。
和鄧季筠一樣,他也算得上是朱溫起家的二十八元從,可就是因為久在朱珍帳下,也被貼上了朱珍黨徒,所以也是差不多相同命運,如今也是在新軍中作為朱珍的副手。
然後是徐懷玉。
他和朱珍的關係,要比李讜還要緊密些,因為兩人是過命交情,後面朱珍要訓練新軍,專門將徐懷玉調動到麾下作為先鋒游奕使,後者二話不說,直接來了。
而後面來的是梁震、李彥章。
梁震出身關中舊神策軍,後來投了朱溫,又被撥到朱珍麾下練兵。
他熟悉長安宮城,對唐室也是最有感情之人,所以自朱溫欺凌天子後,梁震這些神策軍出身的武士,都開始有意識團結在朱珍身邊。
而最後的李彥章則是華州軍校,是朱珍當年簡拔到身邊的,弓馬嫻熟,算是朱珍自己夾帶里的人。
……
五人陸續入內後,書房門從裡面落了閂。
朱珍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他們。
這五個人,其實就是他如今還能握在手裡的全部本錢。
鄧季筠是斗將,李讜是舊人,徐懷玉能帶兵衝鋒,梁震通宮城諸門,李彥章年輕敢死。
除此之外,朱珍手裡的萬人新軍看著聲勢不小,可真到了事發之日,能跟著他一起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又能有多少?
所以今晚這五個人的態度,就是最重要的,一旦談崩,這些人沒人能活著出去。
而入內的五人,內心也惴惴,因為他們已經有所感覺了,能讓他們半夜入府謀劃的事情,也並不多。
屋內沉默著,外頭竹葉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池中浮萍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最後,朱珍伸手從案下取出一卷長安城東大校場圖,慢慢鋪在眾人面前,說道:
「六月一日,太尉將親閱新軍。」
沒人應聲。
朱珍繼續道:
「閱兵之後,新軍萬人要分派六師,補鳳翔前線,和長安諸門。」
「到那時,我手裡就沒有兵了。」
他抬起眼,看向眾人:
「你們也就沒有了。」
這句話落下,屋裡氣氛頓時一沉。
李彥章第一個開口:
「使君,既然如此,那便不能等。」
鄧季筠也道:
「末將也是這個意思。」
「我看明白了,今夜太尉今日定六月閱兵,名為催練,實為拆兵。」
「等新軍一分,使君便成了案上肉。」
「那時候朱溫要殺要剮,全憑他一念。」
這兩人一開口,態度已明,作為朱珍的核心部下,他們同樣沒了退路,都決定干。
朱珍沒急著點頭,而是看向李讜。
李讜在五人中資歷最老,又與朱溫起家舊部有深厚關聯,他若不點頭,這事即便能辦,也會多出許多麻煩。
李讜沉默片刻,卻道:
「使君,此事不可。」
李彥章猛地看向他:
「李公!」
李讜沒有理他,只看著朱珍,聲音沉重:
「使君,咱們如今艱難,我曉得。」
「太尉疑你,我也曉得。」
「可疑歸疑,事情還沒到絕路。」
「新軍被分派六師,未必就是殺使君。太尉也許就是要補鳳翔前線,畢竟李茂貞未平,諸軍又缺兵。」
「使君若此時動手,就是謀反。」
「成了如何先不說,敗了,在場諸位,滿門無類!」
那邊,徐懷玉也跟著低聲道:
「我也以為不可輕動。」
朱珍看向他,眼神帶著兇狠。
徐懷玉不敢看,臉色有些複雜:
「使君,太尉性子你不是不曉得的。」
「要是要殺使君,前年就殺了,就不會等到現在。」
「而且現在又是賜美人,又是練新軍,太尉真要殺使君,又何必走這一遭?」
但徐懷玉說完後,鄧季筠只說了一句,就讓前者啞口無言。
「徐二愣子,都這個時候了,你還犯傻氣?」
「朱帥前年沒被處死,就是因為局勢艱難,朱帥還有用!」
「你曉得多少次,太尉對左右說,待關中穩固,非殺朱珍不能泄心頭之恨?」
「太尉越是忍這麼久,其內心暴虐就越殘!」
「我們這些人都是一條船上的,其實早就沒了選擇!」
「你難道真不知道嗎?」
徐懷玉被這句話砸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跟朱溫這麼多年,徐懷玉豈能不知太尉是什麼性格的人?就看看過往那些犯了朱溫忌諱的,無論是元從還是近人,哪個不是墳頭草都老高了?
就只說朱珍在長安練新軍的日子吧,看似仍有兵事可管,可朱珍實際上是什麼都管不了。
不僅幕府無一謀劃可讓其參與,甚至連朱珍府中牙兵的糧餉,都要經過太尉府下面的文書,幾乎是將套索套在了朱珍這頭猛虎脖子上。
所以,真說什麼沒到絕路,那真就是睜眼說瞎話了。
徐懷玉嘴唇動了動,最後低聲道:
「我不是不曉得。」
「我只是真到了這一步嗎。」
鄧季筠冷笑:
「不是我們走到這一步,而是朱溫逼我們的!」
「而到了這關頭,不是他死,就是我們死!你當這是市井裡吵架,還能各退一步?」
李讜皺眉道:
「話不能這麼說。」
「太尉為人固然刻薄,可他到底也不是瘋子。」
「正如你說的,如今關中局勢不穩,鳳翔未平,大明將北伐,河東又在北面窺伺,朱溫真要殺使君,也要掂量軍心。」
鄧季筠轉頭看他:
「李公,你這話說得像那麼回事,可實際還是傻話!」
「現在是我們有兵,還能自保一二。」
「而六一閱兵後,我們手裡就無兵了,到時候朱溫要殺我們,一隊甲士就能要我們的命!」
「這已經不是他有沒有下定決心動我們,而是一旦錯過這個機會,我們就只能成為魚肉!任人宰割!」
李讜也一時無言。
朱珍坐在案後,聽下面爭論,始終沒有插話。
他看著李讜,又看徐懷玉。
這兩個人反對,他並不意外。
李讜是老成之人,跟朱溫起家,見過朱溫太多的手段了,所以一旦聽說要殺朱溫,是下意識就不敢幹。
徐懷玉則是真把他朱珍當兄弟,所以才不願自己走上這條九死一生的路。
可如今朱珍不需要他們替自己惜命,而是他們替自己拚命。
片刻之後,朱珍才看向一直沒有說話的梁震:
「梁震,你呢?」
梁震抬頭。
此人不是朱珍最親近的人,卻是今晚最緊要的人之一。
因為梁震出身舊神策軍,熟長安宮城、坊門、城門諸處,也有自己的關係。
那些被朱溫打散後混入諸門的宿衛,很多都是梁震的袍澤。
若要在長安城中動手,梁震是必須要用的。
梁震沉默了一會,道:
「我贊成,也反對。」
李彥章忍不住罵道:
「這是什麼屁話?」
梁震看了他一眼,聲音仍舊很平:
「實話。」
李彥章臉色一沉,剛要發作,卻被朱珍抬手壓住,後者示意梁震繼續說。
梁震道:
「贊成的是殺朱溫,此人禍亂宮闈,窮兵黷武,殺伐殘酷,實際早就失了人心。」
「此人以霸術穩固權位,以往如日中天尚可行,可現在誰都曉得其日薄西山,其人卻還像過去那樣!諸將如何不怨?」
「之所以此人還能形事,就是缺少一個帶頭之人!」
「而如今使君願挺身而出,自然人心所向!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某雖不才,但也是關中人,正欲手刃此國賊,如何會反對!」
「而且殺朱溫,在某家看來,實也不難。」
這話一出,屋裡幾人都看向他。
梁震繼續道:
「朱溫固然謹慎,可他真要來新軍閱兵,那就是他的死路!」
「到時候,只要使君敢幹,數十刀斧手就可在帳中殺此僚!」
「但某家反對的是什麼呢?」
「是使君如果就想著殺朱溫,卻沒想過一旦朱溫死了,長安局勢如何穩固。」
「那某家就要出來反對反對。」
「試問,使君可有信心在朱溫死後,穩定六師?尤其是朱溫的舊部和廳子都一旦作亂,使君可有應對?」
「要不然,不僅我等難逃一死,就是陛下,公卿,百姓,哪個不是要臨一場大禍?」
梁震說到這裡,終於看向朱珍:
「所以,使君可否回答我們,說說你的計劃。」
這番話讓屋中反倒安靜下來。
鄧季筠雖然脾氣暴,卻也沒有反駁。
因為梁震說得對。
殺朱溫是一事,朱溫死後,如何面對諸將的反撲又是一回事。
就算是被逼到絕路了,也沒人是想奔著死路去的!
……
面對在場五名部下的探尋,朱珍點了點頭,伸手從案旁取出一個小匣。
匣子打開後,裡面放著兩封信。
朱珍先把其中一封推到梁震面前:
「這是河東來的。」
梁震展開看了一遍,眼神終於動了。
鄧季筠、李讜、徐懷玉、李彥章也陸續傳看。
信中沒有明寫李克用之名,卻用了蓋寓籤押,措辭也極謹慎,只說朱溫挾天子、亂關中、凌逼乘輿,天下義士皆可共討。
若朱珍能舉義清君側,晉王願奉唐命,表其為雍地重臣,仍領關中兵馬。
而且,李嗣昭、周德威已在龍門一線整軍,只待長安有變,便可渡河南下,為義軍聲援。
李彥章看完,眼睛瞬間亮了:
「有河東支持,這事便成了一半!」
可一旁的李讜卻臉色大變:
「不可!」
他幾乎是把信拍回案上:
「使君,李克用是什麼人?沙陀兵是什麼兵?他如今打著唐旗,可此人虎狼之心!如何能信?」
「今日我們殺朱溫,明日河東便長驅直入長安!這不是開門揖盜嗎?」
「朱溫是虎,李克用便不是虎嗎?」
鄧季筠道:
「如今這局面,投李克用也不是不能接受!」
李讜怒道:
「這李克用與我們有宿仇,今日收了我們,明日也會如今日一般,翦除我等!」
李彥章冷笑:
「那照李公的意思,咱們就洗乾淨脖子,等朱溫什麼時候想起來,什麼時候砍?」
李讜道:
「還是向太尉認罪!」
說著,他看向面無表情的朱珍,繼續勸道:
「使君可以在閱兵後,直接交兵稱病,或者請外任,離開長安。」
「就算太尉疑心重,可只要使君姿態做足,他未必真會趕盡殺絕。」
鄧季筠嗤笑:
「你這話自己信嗎?」
李讜一下僵住。
朱珍終於開口:
「李公,你不信河東,我也不信。」
「可你說交兵病保命,我只問一句,朱溫真要殺我時,你能保得住我嗎?」
李讜嘴唇動了動。
朱珍沒等他答,繼續道:
「朱溫這個人,咱們跟了多少年?」
「他若疑心一起,我交兵,他會覺得我心虛。」
「我請外任,他會覺得我想逃;我稱病,他會覺得我在府中聚眾。」
「我若跪到他面前哭,他會嘴裡說哪裡哪裡,夜裡便叫廳子都來抄我家。」
說完,朱珍又拿起另一封信:
「至於大明那邊,也接上了。」
這一下,在場五人齊齊一震,臉上甚至都直接帶著驚喜!
連徐懷玉都忍不住問道:
「趙懷安也許諾了?」
朱珍看著他,臉不紅心不跳,點頭:
「當然!」
「誰不想要長安?誰不想要朱溫人頭?」
「你我都曉得,大明北伐多半就在今年,只看他們在中原的布置,這一次聲勢就小不了。」
「所以,如果能在決戰時,先穩定關中這邊,你說那趙懷安能不願意?」
鄧季筠五人不疑有他,直接拿起剩下那封信看了起來,發現那位大明皇帝竟然比李克用還大方,說只要獻了長安,朱珍直接封秦王,李唐賓封隴王,一應有功,皆封侯!
這下子,鄧季筠等人是齊齊歡顏!
無他,因為相比於李克用,趙懷安的信譽是太有說服力了。
如果說擔心後面落得不了好下場,那在趙懷安那邊,就不用太過擔心。
那趙懷安這方面的口碑真是他們也信的。
於是,鄧季筠、李彥章是笑道:
「干吧!」
而朱珍則是看向李讜、徐懷玉、梁震三人,三人相互看了一眼,也點了頭。
可以說,那封趙懷安的書信,可以說是一錘定音的。
只是可惜,這到底是假的!
朱珍則直接起身,對眾人道:
「無論大明還是河東,其實都是後路而已,最後還是要靠我們兄弟!」
「殺了朱溫,請出陛下,到時候再傳詔諸軍和前線的李唐賓,靠我們自己,未嘗不能得關中!」
「到時候,進我們可以觀中原成敗,退,也不失一方諸侯。」
「這才是穩妥的!」
「諸位以為如何!」
梁震低頭看著校場圖,沉默許久,終於道:
「若動,只能在六月一日。」
朱珍點頭,伸手點在圖上:
「閱兵在城東大校場。」
「朱溫親至,六師諸將也要派人受兵。」
「新軍萬人列在中場,左右前後四陣。」
「我會以調整陣列為名,把最靠得住的五營調在中陣。」
「等朱溫登台,我上前呈新軍名冊。」
「若他下馬最好,若不下馬,也無妨。」
說到這裡,他看向鄧季筠:
「鄧季筠。」
鄧季筠抱拳:
「在。」
「你帶三百牙兵,藏在中軍鼓車後。」
「詔書一起,你便直衝朱溫車駕。」
朱珍又看向李彥章:
「李彥章。」
「在。」
「你帶那親信五營,務必掀起混亂,不使得六師來援!」
李彥章點頭:
「明白。」
朱珍轉向梁震:
「梁震,你去聯絡大明宮東邊望仙門守將,侯霸。」
梁震皺眉:
「侯霸未必肯應。」
朱珍道:
「見到朱溫首級,他就一定會應!」
「一旦我們殺了朱溫,我就會以兵符和天子詔書,率領新軍直接攻入皇宮,解救天子!」
梁震點頭,不再說話。
朱珍又看向李讜和徐懷玉,對二人道:
「我們三個,就要約束新軍,將隊伍拉到手裡!」
說完,屋中一下安靜下來。
接下來,朱珍忽然又抽出一份卷,竟是黃麻詔書!
五人一愣,而那邊朱珍則直接坦言:
「這詔書是假的。」
「皇帝被鎖在深宮裡,都見不到皇帝,就算皇帝真想寫詔,那詔書能出宮門嗎?」
「可朱溫禍亂宮闈是真是假?欺壓天子是真是假?擅殺忠良是真是假?」
「若這些都是真的,那這詔書便是真的!」
眾人點頭。
最後,朱珍看著他們:
「我再說一遍。」
「今日若有人不願,便直說。」
「只要你此刻說出來,我不怪你。」
他頓了頓,聲音一下冷下去:
「可過了今晚,誰若泄露半字,不必等朱溫殺我,我先殺他全家。」
屋內眾人心頭皆是一寒,卻也曉得他們已經是共命之局。
過了良久,鄧季筠先道:
「末將願隨使君。」
李彥章等四人也緊跟著:
「末將也願。」
見成功說服五人,朱珍也不二話,直接吩咐外面候著的牙兵送來酒瓮。
酒瓮送入,朱珍直接拔出腰間短刀,然後就割開自己左掌,滴入瓮中。
鄧季筠沒有半點猶豫,第二個割掌;李彥章第三個,之後就是梁震,倒是徐懷玉手抖得厲害,刀尖在掌心劃了兩次才割出血。
最後是李讜,他哈哈一笑,對朱珍道:
「今日就還你昔日救我的那條命了!」
說完,他也割開手掌。
朱珍舉著酒瓮,對五人道:
「今日你我歃血為盟。」
「自此以後,我等同生共死,不得相負。」
「六月一日,奉密詔起兵,誅朱溫,清君側。」
「朱溫禍亂宮闈,欺壓天子,實為國家大害。」
「我等剷除國賊,匡扶大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