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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4章 :暗面

  乾元二年,五月初,金陵。

  中原那邊在輪番出營練兵剿匪時,金陵城中的北伐準備也一日沒有停下。

  五月的金陵已經開始發熱,秦淮河邊的水氣一蒸,城裡就有些悶了,尤其到了午後,工坊那邊的煤煙也開始沉底,倒是讓金陵變得甚是壓抑。

  到這個時候,江南的梅雨季便是要到了,這幾天天色都沉冥,雲壓得也低。

  人走在路上,什麼都不干,沒一會就黏膩濕溽。

  這就是五月的金陵城,滿城儘是潮熱氤氳之氣,全無一絲清涼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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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這會,城西石頭山,清涼行宮,趙懷安也帶著一大家子在這裡避暑。

  清涼行宮自六朝沿襲至此,依山臨江,山高地迥,可俯瞰全城,素為帝王離宮之所。

  此時,城中濕霧、工坊濁氣盡數伏於山麓,唯有江風穿峽浩蕩,給人清涼。

  清涼宮內,清涼殿內,更加清涼。

  只因殿內四角放著大塊冰鑒,都是皇家工造局去歲冬天從玄武湖、秦淮上游鑿來,藏在清涼山內的。

  光將這些大塊冰塊運輸上山,和儲存起來,就是尋常人家難以想像的。

  但趙懷安從來不是極致的受苦主義者,而是功利主義者。

  他無論是吃苦還是享受,都是一種手段,目的就是獲得最大的福利。

  所以他可以一天只吃四菜一湯,同樣可以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來度過燥熱的炎夏。

  此時,四角的銅鑒中一塊塊寒冰,給殿內帶來了絲絲涼意,徐徐山風又將殿內的燥熱帶走。

  趙懷安坐在御案後,正在看各道州送來的奏摺。

  江淮諸州報麥熟七八,徐、宿、泗一線春耕尚可,去年黃水退後的淤田肥力極好,只要夏秋兩熟不出大災,今年就能完成自給自足。

  還有鄂、岳、江陵、江西諸地的生產都在恢復,去年派遣到這些地方的大明新官,經過一年多的整飭、拔除,都已經在地方上紮下腳跟。

  可以說,這一年大明在江淮、江東以外的諸南方道、州、縣,都獲得了巨大的成績。

  到這一步,大明算是在南方真正確定了統治,說個最差的,就算這一年北伐失敗,只要這些大明新官與江南的核心武力都在,那維持個南朝局面也是不在話下的。

  所以毫不誇張的說,南方民心漸安,亂世之風漸褪。

  然後趙懷安細緻看了從三個大都督府送來的軍報。


  大明目前在中原地區維持了三支龐大的軍團。

  分別是駐紮在徐州的右軍大都督府,馬步軍三萬;駐紮在汴州的中軍大都督府,馬步軍三萬;以及駐紮在南陽的前軍大都督府,馬步軍兩萬五。

  還有就是三萬左右的新軍,分別在宋州、宿州、陳州三地進行整訓。

  而這三支大軍團,實際上也構成了大明北伐的主力,也就是近八萬五千主力野戰軍,三萬二線新軍。

  在後續,趙懷安只需要帶領六萬左右的大都督府禁軍,留左、後兩大都督府,以及部分禁軍在南方,就足矣。

  在三大軍團中,毫無疑問,目前最有戰鬥力的是周德興的右軍大都督府,其原先老軍萬人,本就沒有經過戰損,一直保持較高的老兵比例。

  後面又先後吸納泰寧、徐州以及部分天平精銳,只補充了少量的新兵,所以其整個軍團的兵馬是精銳的。

  之後就是中軍大都督府,其主力是過去的一萬五老軍,後面吸收陳州的主力,形成了兩萬左右的核心兵馬,又補充了兩批新兵,整體戰力依舊強悍。

  最後就是高仁厚的左軍大都督府了,他的部隊還是此前收復荊襄的老部隊,之後擴軍中,重點吸納了蔡州兵,汝州兵,以及一部分山南東道的牙兵。

  但這些亂世過來的老軍大概是維持一萬五千人,之後又補充了五千左右的第一批新兵,在三個軍團中,兵力最少,戰力也墊底。

  而從這三大軍團,就可以看出趙懷安對北伐的總設計安排,就是以徐州、汴州、南陽為三路兵馬。

  其中汴州將會由趙懷安坐鎮,集合最大的主力軍團,人數在九萬上下。

  然後以周德興的右路軍團作為攻擊方,直接在青州一線打出右勾拳,而南陽這邊更多的則是負責堵截洛陽、長安方面的朱溫軍,不使之進入中原戰場。

  而具體攻略朱溫的,則是以王建、李茂貞為主力部隊。

  當然計劃是如此,可具體出兵依舊要講究戰機。

  至於現在,則是充分調動大明一切資源,為北伐做準備。

  ……

  中原那邊三個大都督府先後送來的軍報,都是捷報,幾乎將徐、宿、兗、宋、汴、汝、蔡的盜賊、殘軍給肅清。

  從四月到五月間,一個多月時間,三大都督府先後出動四萬人次,三萬新軍輪番上陣,殲滅盜賊、殘軍一萬八千人,俘眾六萬四,後面都被押送各地進行營田屯墾。

  最後正在中原一帶巡軍的宣慰使裴迪也遞交了奏摺,說目前各大營的新兵,在經歷一個多月的實戰拉練後,基本已完成了從新兵到能戰的轉變。


  雖然距離真正的精銳還有差距,但已經具備了初步的戰鬥力。

  趙懷安看完這些,沉吟了片刻,然後拿起硃筆,在奏摺批下:

  「可喜,但依舊不要懈怠,謹記練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

  將筆放下後,趙懷安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哢哢」的聲響。

  然後就看見趙六站在殿外的廊下,背靠著柱子,手裡捧著一碗涼茶,正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

  他喝了一口茶,咂了咂嘴,然後對旁邊的豆胖子道:

  「這做皇帝也是累,真是天天干,這大熱天的,也沒個休息。」

  「真比拉磨的沒好到哪裡去!」

  豆胖子坐在他旁邊,手裡也端著一碗涼茶,但他的碗比趙六的碗大了一號,然後飲了一口,也咂巴嘴:

  「可不是,也不曉得為何誰都想當皇帝。」

  「你看看咱們倆這日子多好?每日就是站站崗,傳傳話,也就是老墨年紀大了,現在退了,不然這差事讓他干倒是頂舒服。」

  那邊趙六撇撇嘴:

  「人人想當皇帝?我要不是見過大郎這麼死干,還真就信了!」

  「做皇帝?狗都不干!」

  可忽然,一個聲音從二人身後傳來:

  「什麼狗都不干?」

  剛剛還愜意吹風的豆胖子和趙六直接被這聲音嚇得激靈,連忙轉身,果然就是趙懷安正盯著二人。

  豆胖子腦子一蒙不曉得接話,隻眼巴巴看著趙六,趙六則是腦子一轉,喊道:

  「回陛下,臣說,看到陛下如此辛勞,而咱倆領著皇糧卻幫不上忙,真是夠羞愧的。」

  趙懷安撇撇嘴,對趙六道:

  「行了,少在這裡耍寶了,你去傳膳吧,今日就在殿內吃,東貴妃那邊就不去了。」

  趙六連忙應了聲,轉身朝廚房的方向跑去。

  豆胖子也要跑去,就被趙懷安喊住了:

  「你跑什麼?」

  說著,趙懷安指了指案上那摞文書,道:

  「把這些收起來,都送到中書省去,讓他們按照上面批註的辦。」

  豆胖子應了一聲,走到案前,開始收拾那些文書。

  收好就要走,豆胖子又被趙懷安給攔住了:

  「等一下。」

  「之前郭紹賓是不是要入覲?」


  豆胖子連忙點頭:

  「是的,這會在山腰的廊舍候著,要傳見嗎?」

  趙懷安點頭:

  「嗯,傳吧。」

  「還有給郭紹賓也準備碗筷。」

  豆胖子連連點頭,然後拿著裝奏疏的匣子下去了。

  ……

  沒過多久,郭紹賓便被帶到了清涼殿。

  他穿戴正三品的官袍,被導引入殿。

  此時的郭紹賓是大明最大特務機構黑衣社的都指揮使,至於前任何惟道則在去年就被調入刑部,做了從二品的右侍郎了。

  這一件事對黑衣社上下都是非常振奮的,因為他們這些做探諜的,曉得的事情太多,手裡的血更多,最怕的就是沒出路。

  現在他們第一任的都指揮使正常升遷到了刑部,無疑是走出了一條路了。

  這會,郭紹賓入殿後,先向趙懷安行禮。

  趙懷安擺擺手:

  「起來吧,今日正好用膳,你也一起吃點。」

  郭紹賓道:

  「臣不敢。」

  趙懷安看他一眼:

  「朕又不是請你赴宴,一邊吃一邊說,省得你回去又拿冷餅對付。」

  郭紹賓這才謝恩。

  不多時,趙六親自帶著人送來膳食。

  說是御膳,其實也不鋪張。

  一碗粳米飯,一碟蒸魚,一碟醃筍炒肉,一碟青菜,一盞豆腐羹,另有一小碗冰過的綠豆湯。

  郭紹賓面前也擺了一份,只是菜少一些。

  趙懷安夾了一筷子魚,問:

  「是匯報諸地情況是吧,那就先說北邊。」

  郭紹賓也不裝樣子,坐在下首,用完一口飯後,放下筷子,從袖中取出一疊奏摺,匯報導:

  「陛下,臣先報淄青的情況。」

  「概言之,那就是淄青依舊是表實恭順,內則浮動。」

  「王師範年少,名為節帥,實際被王氏舊將和淄青牙軍所架著。」

  「青州、淄州一線的牙軍,見徐州和兗州的牙軍情況,不願意被如此拆分,所以是阻止徹底投附大明的中間力量。」

  「但他們同樣曉得與李克用隔著大河,其命脈又被我大明所掌控,所以也不敢公開投李克用。」

  「登州、萊州那邊則不同。」


  「登萊瀕海,有鹽、魚、船、私貿之利。自陛下開海以後,登萊海商對我朝最有心,因為他們曉得,只要入大明市舶體系,就能享受我大明開海之便。」

  「所以目前淄青簡言之,就可以分為三派,一派是劉鄩為首的保王氏,一派是通李克用的牙軍派,一派就是心繫我大明的登萊地方派。」

  趙懷安喝了一口湯,道:

  「王師範自己傾向哪個?」

  郭紹賓想了想:

  「肯定不是心繫我大明的。」

  「這人雖年少,但聰慧有果斷,只是威望不足。」

  「他知道淄青牙軍不能違背,不然就有傾覆之憂,又曉得大明早晚要化藩為州,如今只是在兩邊搖擺。」

  「其人多半是想拖到北伐局勢明朗,再徹底選邊。」

  趙懷安笑了笑:

  「誰強我跟誰?」

  「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郭紹賓道:

  「藩帥們多半都想要這個便宜。」

  趙懷安沒接這話,又問魏博什麼情況。

  郭紹賓回道:

  「魏博羅弘信已經坐穩牙門,但依舊有憂。」

  「他殺樂從訓,靠的是魏博牙軍對樂氏父子積怨,又搭上了李克用的船,其人的真實威信卻並不足以坐穩位置。」

  「而自李克用以唐廷名義許羅弘信節鉞,便派判官、監軍入魏州,雖說是幫助羅弘信整頓軍籍,實際上就是把手伸進魏博。」

  「魏博牙軍對此很不滿。」

  「現在魏博早有各種童謠。」

  「如,趕走一個樂從訓,又請來一群河東爺。」

  趙懷安笑道:

  「這裡面有你們黑衣社的功勞吧。」

  郭紹賓不敢攬功,誠實說道:

  「我們只是稍微做了點,但實際上還是魏博不滿河東人,多矣。」

  「而且不用說魏博的本土豪族,就是此前隨羅弘信一併斬殺樂從訓的元從程公信、周儒、邵神劍這些人,也是對羅弘信唯聽沙陀人吩咐,非常不滿。」

  趙懷安點頭,說了這樣一句話:

  「都說長安的天子,魏博的牙兵。」

  「這幫百年的坐地戶如何能被管教?休說他們不是被河東人打服的,就是真是被打服了,這幫人也是要鬧的。」

  其實在河朔三藩中,魏博這地方也確實算是特殊了。


  那就是在其他地方,節帥說實話還是很有威信的,可在魏博,向來不是一個節帥說了算的。

  就羅弘信殺樂從訓來說,看似是改旗易幟,實際上只是魏博牙軍換了一個代理人。

  這本質就是,牙軍們覺得樂氏父子玩過了,雖然能力是強,可偏偏要踢開他們牙軍們另起爐灶,再建新軍!

  那建了新軍後幹什麼?不還是打他們這些牙軍嗎?

  所以牙軍們一不做二不休,趁著李克用和李匡威這次大戰,直接將兩父子給賣了。

  而當時羅弘信就恰巧在樂從訓的軍中,所以算是最適合的人選了。

  可現在,他們發現,羅弘信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吃完飯就開始砸鍋。

  他對李克用如此唯命是從,不還是想借沙陀人來壓魏博牙兵嗎?

  對於這種盤踞地方的實力地頭蛇,趙懷安日後也難免要處理,只不過現在倒是得讓李克用先頭疼了。

  那邊,郭紹賓繼續道:

  「就在二月,李克用重要謀主蓋寓建言李克用,說欲控魏博,便先拆牙軍,遷強宗,奪兵權。」

  「但目前的情報來看,李克用顯然並沒有這樣做,而是依舊通過培植羅弘信,厚賞魏博牙軍,逐步安插要人的方式來軟控制魏博。」

  「臣覺得,李克用如此謹慎,還是覺得我軍北伐就在弦上,他不敢在這個階段引爆魏博,給我軍可趁之機。」

  趙懷安把筷子擱下,輕聲道:

  「嗯,李克用不過是飲鴆止渴。」

  「不過這是黑衣社後面可以布置的地方,沒準有意外的驚喜。」

  郭紹賓應了一聲,又說到成德:

  「成德王鎔,恭順而不可信,膽怯而不糊塗。」

  趙懷安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評價倒是精準。」

  郭紹賓道:

  「與羅弘信一樣,王鎔如今對李克用很是恭敬,歲貢、馬匹、糧草無不支應。」

  「而且與魏博不同的是,成德內部對於成為河東的附庸並無多少介懷,看來也意識到我軍北伐是對所有藩鎮的徹底摧毀,所以這時便就緊密聯繫在李克用左右。」

  「不過,有趣的是。」

  「我們大明那邊的商社反而在中山、趙州那邊通行無阻。」

  「看來,他們內部也是有人對我大明是有想法的,只是目前並沒有人主動與我黑衣社聯絡。」

  「至於王鎔自己,倒是簡單,就是要保成德。」


  「如此,他倒是與我大明有不可調和的矛盾了。」

  趙懷安輕輕嗯了一聲,並沒有覺得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他為何要調集將近三路將近二十萬的大軍發起北伐?不就是從一開始就將包括淄青在內的全部藩鎮都當成了敵人?

  所以王鎔怎麼想的,重要嗎?他選擇不了!

  這時候,郭紹賓就說到了最重要的河東沙陀集團:

  「陛下,李克用那邊,自去年擊敗李匡威後,就聲勢極盛,不過其內里仍有數道裂縫。」

  「第一,是河東本軍的賞賜問題。」

  「神武川之後,河東本軍都覺得幽州、成德、魏博都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可先取幽州,李克用阻本兵縱掠;後過成德,又要求他們秋毫不犯;最後逼魏博,更是連城都沒讓他們入。」

  「雖然,都曉得李克用如此,是不想激發三藩離心。」

  「可對於河東兵來說,整個藩鎮在去年都是狂飆突進,可落在他們的卻少得可憐。」

  「而河東軍本就複雜,既有番漢,又有土客,不是誰都能忍受的。」

  「所以李克用如今威望看似如日中天,但內里已經有了不滿之聲。」

  「此外就是,義兒軍內部功勞太盛。」

  「李存孝破幽州中軍,威名極高,鴉兒軍上下皆服他。李存信、李存璋、李嗣昭、周德威等人各有部伍,各有戰功,眼下李克用還壓得住,可下面人的話已經不好聽。」

  「三月河東內部有一次酒會,李存孝與李存信酒後再次發生口角。「

  「李存信說,若無諸軍牽制,李存孝未必能破李匡威大纛;李存孝則回了一句,若無我破旗,爾等尚且吃酒傻樂!」

  趙懷安聽得一笑:

  「這倒是像他說的話。」

  郭紹賓道:

  「而據說,李存孝此言一出,在場諸將紛紛不滿。」

  趙懷安沉默了下:

  「李存孝猛銳,但剛則易折,恐怕是要難善終了。」

  「說來,要不是有我在,就李存孝的性子,遲早要被同僚構害謀反。」

  「如此這一次,再加上當年那一次,我算是救了這李存孝兩次了!」

  郭紹賓連忙道:

  「陛下仁義。」

  「不過這個李存孝是李克用死黨,我們曾派人去接觸他,可卻被李存孝給趕走了。」


  「倒是還說了句,要不是曉得欠你家大王一命,早就將你活撕了。」

  趙懷安笑了笑,陷入了思索。

  從去年神武川那一戰,這個李存孝的武力就已不是當年能比的了。

  當時送來的情報,就寫了這麼一句話:

  「存孝此人,每臨大敵,或單騎,或領百騎,獨舞鐵𣒌,挺身陷陣,萬人辟易,所向無敵。」

  這種評價一下就讓趙懷安想起了一位人物,那就是呂布!

  於是,趙懷安又讓黑衣社專門調了這些年李存孝的全部資料,最後發現,自李克用入河東,存孝就追隨左右,折衝兩陣,大小百戰,未嘗一敗。

  所以,趙懷安現在有點擔心了,那就是一旦與李克用決戰,按照其人的固有戰術,肯定還是會發起斬首戰術。

  現在大明諸將中,猛將無數,但目前看,能擋住李存孝的,恐怕就真沒一人。

  目前來看,軍中楊延慶、王彥章、王茂章、葛從周、霍彥超五人當為萬人敵,另外可能就是王進了。

  但王進已經是大都督了,自然不可能還作為斗將沖陣。

  而以目前的情況下,自己麾下這五個萬人敵,多半也是擋不住李存孝的。

  看來他要好好想想這事。

  ……

  那邊,趙懷安繼續聽郭紹賓道:

  「河東還有一憂,就是文武不和。」

  「蓋寓等河東文臣主張以唐旗收北地,安撫幽州父老,兼併魏博,籠絡成德。」

  「可沙陀老將只問一件事,弟兄們辛苦百戰,除了在神武川弄點繳獲,後面打三藩,就全無一賞。」

  「再加上,幽州那邊與河東也有了些齟齬。」

  「李克用入幽州時,靠著秋毫無犯,獲得了幽州本土豪族的支持。」

  「但日子久了,盧龍軍和河東軍就開始不順。」

  「盧龍軍覺得自己是百年強鎮,不是河東附庸;河東軍覺得幽州是被征服的,所以予己予求,征斂無度。」

  郭紹賓頓了頓,道:

  「如此,便有一首童謠,在幽州城中傳。」

  趙懷安點頭,示意郭紹賓念來:

  「唐旗入盧龍,胡馬飲桑乾;城頭換牙纛,舊人無舊官。」

  趙懷安品味了下,贊道:

  「這還能是童謠?分明是好詩!」

  揶揄下李克用,趙懷安便又問:


  「李克用如何應對?」

  郭紹賓搖頭,道:

  「情報倒是沒有提及。」

  趙懷安思索了下,吩咐了句:

  「河東那邊,尤其是在太原地方,要繼續滲透拉攏。」

  「不過我當年在太原留下的人手,暫不要啟用。」

  郭紹賓連忙掏出本子記下,充分發揚前任的優良習慣。

  說到這裡,趙懷安又問:

  「李茂貞那邊什麼情況?」

  郭紹賓猶豫了下,說道:

  「李茂貞如今有點扛不住朱溫的連番進攻,現在已經放棄鳳翔到了隴西一帶堅守。」

  趙懷安沒有什麼表情,又問:

  「王建那邊如何?」

  郭紹賓又道:

  「王建那邊,並無太多波瀾。」

  「因陛下準備今年的北伐,所以他也在成都厲兵秣馬,加緊修劍門、利州、閬州諸處關隘。」

  趙懷安不置可否,一些決策他自己心裡曉得就行了,郭紹賓是情報官,多說無益。

  他待郭紹賓說完後,也差不多將面前的三菜一湯吃完,喝了一口茶,問道:

  「還有別的?」

  郭紹賓遲疑了片刻。

  趙懷安看他:

  「長安?」

  郭紹賓道:

  「是。」

  「駐長安站長孫承業回報,朱珍似乎在尋找我大明潛伏於長安的人。」

  趙懷安沒有立刻說話。

  朱珍不是小人物,雖然他被朱溫給褫奪軍權,但依舊負責朱溫集團的練兵一事,依舊是強力人物。

  這人找來能有什麼目的?引蛇出洞?

  趙懷安想了下,問道:

  「怎麼找的?」

  郭紹賓道:

  「他派人在西市、延壽坊、宣陽坊一帶,借買賣、酒肆、牙行之口,打聽江淮行商,說有大買賣找來。」

  「孫承業一開始以為是朱溫廳子都設餌,沒有動。」

  「後來試探數次,發現對方不是廳子都的人,而是朱珍的親信。」

  趙懷安聽後在思考,片刻後,道:

  「可以接觸一下。」

  「但只接觸,不許諾。」


  「讓孫承業弄清朱珍的目的。」

  「接觸完,無論成不成,孫承業都撤。」

  郭紹賓微微一怔。

  趙懷安道:

  「讓孫承業轉去隴西,去尋李茂貞的部隊,以特使身份留在李茂貞身邊,就作為監軍使。」

  郭紹賓下拜:

  「臣領旨。」

  趙懷安擺了擺手。

  郭紹賓收起密奏,慢慢退了出去。

  長安?又要成為新的風暴中心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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